到圖書館已經是十一點五十八分,葉聆溪一手牽著陽陽一手托著大包,站在圖書館門口茫然的想起來掏手機,這才發現手機不見了。
葉聆溪急了,趕緊翻找自己的包和口袋,卻一無所獲。
出門之前她還專門確定了手機在不在,一定是在出租車上丟了手機。
葉聆溪懊惱的咬住了嘴唇。
手機丟了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可是這樣一來她就聯系不上今天要見的人,更令人郁悶的是,她手機里存的蘇楠的新號碼也沒了,也就是說除非蘇楠主動聯系她,她是沒辦法聯系到蘇楠的。
陽陽不知道葉聆溪為什麼突然之間垂頭喪氣的,他走累了,轉過身對葉聆溪伸出短胖的小手臂。
葉聆溪俯身抱起陽陽,嘆了口氣,不管怎樣,先找個地方落腳。
沒等她走出兩步,身後就有人叫︰「葉聆溪?」
她轉過身,疑惑的看著來人。
這是一個斯文俊秀的男人,看起來有點眼熟,178左右的樣子,身上隨意的穿著T恤和牛仔褲,頭發有點亂,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你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葉聆溪看到他心里就有一種親切感,讓她對來人微微一笑。
對方看著她手上的大包和陽陽,伸出手來,又停住,訕訕的收回去說︰「先去旁邊的咖啡廳吧。」
葉聆溪也收回戒備的神情,隨著他的指引進了旁邊的咖啡廳。
開玩笑,剛認識的人,就算再親切也不可能把一身家當的包包交給他來拎著,更別提把孩子交給他來抱了。
兩個人坐定下來,男人似乎有點緊張,搓著手不知道說什麼,半天才冒出一句︰「你好,我叫耿觀海。」
聆溪?觀海?
「不會還有個叫听泉的吧。」葉聆溪好笑的看著耿觀海。
「那是你二哥。」耿觀海皺了皺眉頭,想了想,從口袋里掏出皮夾,很慎重的將身份證遞給葉聆溪,又笑得殷切的問︰「你喝點什麼?」
這也算是有誠意的一種吧?
葉聆溪拿著手里的證件,依舊覺得雲里霧里的,想了想說︰「一杯牛女乃,再來一塊草莓蛋糕。」
「小朋友要什麼?」耿觀海討好的看著陽陽。
「牛女乃!」陽陽歡樂的宣布,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草莓!」
耿觀海看著葉聆溪,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她說的全都是替陽陽點的,不由得對她說︰「你自己想喝點什麼?」
「不用了。」葉聆溪搖了搖頭,要不是因為怕陽陽會餓,她壓根什麼都不想點。
這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都還沒弄清楚,哪有心思喝茶?
「兩杯紅茶,再來兩份三明治,一份乳酪蛋糕,一份黑森林,一份舒芙蕾。」耿觀海對服務員露出一口白牙,看到葉聆溪因為驚訝而瞪大的眼,再次羞澀的對她說︰「我早上沒吃飯。」
葉聆溪有點無語的看著對方,就算是早上沒吃飯,這食欲未免有點太好了些,而且老兄,你難道不是約人來談事情的嗎?擺一桌子點心到底是鬧哪樣啊?
不管怎樣,對面耿觀海的月兌線,總讓葉聆溪輕松了一些。
這麼一只月兌線的吃貨,就算是陰謀,也帶出了太多的喜感。
葉聆溪裝作沒看到服務員臉上的黑線,努力嚴肅的看著眼前的人,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耿觀海似乎很少被這樣質問,說話都有點結巴了半天才說,「我是你哥哥。」
「葉家只有我一個女兒。」葉聆溪皺著眉頭,瞪著他。
「我說的是,我是你的親哥哥。」耿觀海苦笑,可憐巴巴的看著葉聆溪,指著自己的臉說,「你難道不覺得咱倆長得很像嗎?」。
葉聆溪恍然大悟,怪不得總覺得這人看起來面善,原來是因為長相跟自己相似。
可是她轉眼又皺起了眉頭,搖頭說︰「我是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
雖然葉家父母收養她的時候她還不記事,但是這件事在葉家並不是什麼秘密。
「你是被我們的父親遺棄的,媽媽知道之後,大病了一場,再想去找你,卻怎麼都找不到了。」男人低聲說道。
「都過了那麼久了,怎麼還想著過來找我?」葉聆溪心里想說的其實是,早些年怎麼就不說來找找我?加上之前男人還確認了她是被親生父親拋棄的,讓她總覺得心里不是很舒服。
听了這話,男人頓時一臉心虛,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說︰「我也是才知道你還活著。」
葉聆溪還想問,剛好甜點和飲品都上來了,就住了口。
陽陽原本就在旁邊無聊了,看著桌上漂亮的蛋糕頓時笑彎了眼,葉聆溪挖了一塊蛋糕放在陽陽面前的盤子里,讓他自己抓著小勺子慢慢吃,又替他擦掉粘在臉上的女乃油。
「那你是怎麼確定我是你妹妹的?」葉聆溪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這個……」男人模了模腦袋,似乎有點羞澀,半天才說,「等以後再說行不?」
葉聆溪看著男人,無奈的嘆了口氣,突然覺得他們倆果然是一家人。
且不說外貌的相似,就連這溫和老實的性格,也絕對是親兄妹倆。
「他是個酒鬼,喝多了酒就回家打老婆孩子出氣。」耿觀海看著葉聆溪和陽陽,突然開了口,像是在講述一個故事,但是葉聆溪立刻就听懂了里面的意思,看了他一眼,垂下眼。
「他不喜歡女孩,所以在家里的女兒出生之後沒多久,就趁著妻子和其他人不注意,將孩子偷了出來丟棄。」葉觀海低聲說,「母親當時生著病出門找了一趟又一趟,但是終究還是沒能把家里唯一的妹妹找回來。」
「是她叫你來找我的?」葉聆溪有點茫然。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孩子,誰知道現在突然有個人來告訴她,她的母親並不是故意拋棄她的,並且在時隔二十多年之後,她的親人還來這里找到了她。
「她現在病了,病得很重。」耿觀海眼圈紅了,看著葉聆溪的目光里帶著一絲懇求,「她想見你。」
葉聆溪愣住了,她從來沒想到過這種事情,不光沒想到過她親生的父母會來找她,更沒想到過親生母親找到她的時候已經生了重病。
「我想懇請你見見她,安慰她。」耿觀海的眼楮紅通通的,鼻尖也紅潤起來。
葉聆溪看著耿觀海,心里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她的母親,這些年估計也是從來沒有動過找她的念頭,只是人之將死,縱觀自己的一生的時候想起來自己還曾經丟棄過一個孩子;耿觀海對她更沒有半分兄妹之情,只是為了滿足母親最後的心願;她只不過是一個遺憾,僅此而已。
陽陽不知道兩個人為什麼突然沉默了,只是看到葉聆溪眉間郁色,立刻乖巧的將手里沾滿女乃油的勺子舉高,聲音細弱的說︰「媽媽吃。」
葉聆溪看著陽陽鼻尖上的一點巧克力,一張胖乎乎的小臉上是小心翼翼的一抹脆弱的笑,他似乎在觀察葉聆溪,只要有任何動靜那抹微笑就要逃竄的無影無蹤。
陽陽雖然還小,但是家里的環境卻讓他很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這個事實突然襲來,讓葉聆溪喉嚨像是被哽住了一塊硬物,瞬間忘記自己的難過,用唇沾了一下湯勺,感覺到女乃油的香甜和溫柔,忍不住低頭親吻陽陽。
陽陽感覺到媽媽放松的懷抱,臉上的緊張消失了,笑得一臉甜蜜的將勺子放回嘴里,吃成一張小花臉。
「我願意去看看她。」葉聆溪回頭對著耿觀海,柔聲說。
就算是為了陽陽,她也能原諒這個世界對待她的一切不公平,她只想給陽陽所有的善意和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