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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張愛玲的“大楚國”的記憶

1944年11月,汪精衛因槍傷復發不治,死在日本名古屋帝國大學附屬醫院。汪精衛的死亡使汪偽政府這靠不住的冰山徹底為冰屑,南京政府一片哀鳴。隨著日本人的節節敗退,大小漢奸們都知道,路已經走不多遠了,汪偽政府即將崩潰。

隨著汪偽政權的逐漸解體,胡蘭成在上海和南京也已經沒有了立足之地了。南京的《苦竹》只辦了兩期就被迫停刊了。這使得胡蘭成的地位再次發生了變化,他已經在上海和南京呆不下去了。

1944年年底,不甘寂寞的胡蘭成,他在他的日本主子池田篤紀的幫助、斡旋活動下,胡蘭成離開了上海前往湖北武漢,到那里去接手主持創辦《大楚報》並撰社論,他帶去了三個人共同去主持《大楚報》的事宜。一個就是他的朋友沈啟無,任副社長;一個是關永吉,為總編輯;一個是潘龍潛,為編撰主任。

其實,這次他關注的並不是新聞事業,而是打算在日軍勢力的扶植下,成立一個有別于南京偽政府的傀儡政權「大楚國」,再創辦一個政治軍事學校,以備在將來局勢變化時,佔一個山頭,撈一筆政治資本。

這一行蹤,實際上是日本侵略者企圖扶植創立一個獨立的「大楚國」,以便節節敗退之時在武漢抵抗由重慶反攻的國民黨軍隊。胡蘭成在這塊日本人殘剩的控制地盤上掌管著武漢的軍政大權,他夢想著在日本軍事武力的翼護下創立的「大楚國」能有一番作為,夢想著在日本人的扶持下繼續做著飛黃騰達的春秋夢。

胡蘭成前番在南京下獄,他就已經深深地品出了沒有實力、沒有背景的滋味,僅僅一介書生不足以成大事,這是胡蘭成在經歷政治風雲以後的成熟。他的這項計劃名曰辦報辦學,實際上是預先給自己找一塊地盤,掌握一點實權,為不久後的政局變動準備一些實力與資本。這些政治決策與目的張愛玲是一概不知。

就是這時候,張愛玲的命運也發生了轉折。

相識相聚剛剛幾個月,還不到一年,就要分離,張愛玲忽然覺得很是不舍。以前兩個人經常不在一起,但南京畢竟離上海近,一個月他總能來上海住上八九天,小別勝新婚,常常有不禁之喜,而現在胡蘭成是要到一千里以外的武漢,又沒有說定歸期,飛機天天在轟炸,整個世界都在槍炮之中,許多東西都是不可把握的,她不願意。

然而,胡蘭成卻無此感覺,平素分離慣了,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傷感,有什麼難以割舍的。不過他也知道張愛玲的眷念,以前在南京時,她就對他說過︰「你說沒有離愁,我想我也是的,可是上回你去了南京,我竟要傷感了。」感傷與否,纏綿與否,不僅是與性格有關,而更與徹如身心的愛戀有關。

愛,而一刻亦不可舍,自然纏綿悱惻、悲慟難止。

愛,而僅止于喜歡,就未見得會因分別而有多麼痛苦了。

張愛玲的性格雖然利落干脆,卻仍然免不了有深深的傷感,其中原因,自然是她對胡蘭成的依戀與愛了。

而胡蘭成之能夠平淡起程,還是與他對張之感情的深淺程度有關。他終于把張愛玲留在了上海,自己一人奔赴武漢。

我們以前都是感覺張愛玲給予了胡蘭成巨大的經濟幫助,比如,說他們相識在上海時的費用都是張愛玲的,特別是胡蘭成在逃亡溫州期間,張愛玲親自送去自己的兩本書的版權稅30多萬元。直到2009年4月張愛玲的遺作《小團圓》公布于世,我們才清楚地知道,其實張愛玲是收受過胡蘭成的巨額款項。而且不止一次,這是後話。

據《小團圓》中透露出來的細節,這次胡蘭成去武漢之前,提了一個非常大的手提箱,放到張愛玲的住處,里面是滿滿的一箱子現金與黃金。

起初張愛玲看到這麼多的錢,只當是胡蘭成去武漢辦《大楚報》,日本人給的辦報的經費,沒有在意,可是胡蘭成並沒有帶走這筆巨款。這時候張愛玲才領悟到,胡蘭成曾經答應過自己一定為她還上她欠她母親的所有費用。(因為自從她16歲從父親家逃出以後,她的母親為她付出了很多金錢,她發誓以後一定償還的。)

張愛玲把箱子拿去給姑姑看,並且告訴姑姑︰「胡蘭成拿來給我還母親的錢。」

姑姑只是笑道︰「他倒是會弄錢。」

這個細節,解開了無數張迷心中的一個疑團——那就是為什麼後來張愛玲決定和胡蘭成分手了,卻還是照常給他寄錢。

因為張愛玲的人品與傲心也是不想自己欠胡蘭成這個人情。

胡蘭成在風雨飄搖中到了武漢。

新婚還不到一年,夫妻就兩地分居,張愛玲自然不免寞落。不過她這一時期,忙于《傾城之戀》的改編、上演、倒也沖淡了思念。這時候的張愛玲在胡蘭成去武漢期間,除了自己埋頭于自己的創作以外,並不知道世界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汪精衛死于日本,更不知道日本人已經在做最後的掙扎。

胡蘭成一行四個人到了武漢,接管了武漢的《大楚報》,他們的《大楚報》報社設在漢口,胡蘭成和他的三個親信由汪偽政權漢陽縣縣長張人駿安排在縣立醫院武漢漢陽醫院暫時居住。漢陽醫院與《大楚報》報社中間隔著一條漢水,胡蘭成每天渡漢水去上班,經常遇到盟軍的空襲,不過他也見怪不怪了。

到達武漢不久,他的日本朋友池田篤紀也來了漢口,兩人一同住在武漢的明德飯店,在這里也是常常遇到空襲,池田嚇得裹在被子里一動不動,而胡蘭成卻久久佇立窗前,欣賞著火紅的槍彈交織夜空的「壯觀」。他並不懼畏槍彈,一個要成就大業的男人,難道還怕幾顆炸彈??

這時候的張愛玲也時常有信來說,上海亦和武漢一樣,有了防空燈火管制。她與姑姑做了一個黑燈罩,爬上高高的桌子去把燈遮好。一邊動手,一邊還念起了沈啟無的詩︰「我輕輕地掛起我的鏡,靜靜地點上我的燈。」

接著還在信上寫道︰「這樣冒瀆沈啟無的詩真不應該,但是對于世界上最神聖的東西不妨開個小玩笑。」念得姑姑笑樂不止。

這時候的胡蘭成再讀張愛玲的文章時,盡管也覺得有趣,可是已經不能像過去那樣,使胡蘭成「覺得世界都要起諸般震動了。」而這一切,身在上海陷入相思中的張愛玲毫無所知。

因為這時候的胡蘭成到了武漢不到一個月,大業還沒有成就,就已經迷戀上了另外一個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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