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寒落的身體顫了顫怯懦的後退了一步,沙幕絕則是毫不猶豫的前進了一步。
握劍的手開始顫抖,手心冒著冷汗。
夠了,停下來!
他知道他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死在他的劍下,看著他的動搖,沙幕絕有一絲竊喜。看看吧,總會把你奪過來,讓你只為我而動搖,讓你只為我而微笑。
落兒啊,多希望你丑一點,那樣的話就沒有那麼多人把目光集中在你的身上,真討厭那些看你的眼光。
沙幕絕無所畏懼的輕笑,他無所謂身體的傷深一些。
「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果不相信就用你手中的劍殺了我。」冥寒落輕輕閉上眸子,他不該動搖,不該露出懼怕的神色。再睜開的眼神已經看不見任何的顫動,他還是過去那個淡然冷漠的少年。
「我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絲毫沒有違背,請你相信我。」對望著沙幕絕炙熱的眸子,讓他感覺看著的是一團火,很溫暖只是過于執著。
「我相信否有那麼重要?」
沙幕絕緊緊的看著他,良久才鄭重其事的點頭。
「不過一彎水中月,虛幻飄渺。夠不著,模不到,就此而已,何必執著?」他不想在和這些人有纏綿的糾纏,再多誓言,不過一句春水流。可惜等不來下一個春天。
「你不懂我執著的是什麼。」正因為夠不著,模不到才會執著,才會用盡辦法奪到手,才會把一個本自心境高遠的人變成傻瓜,這些全都是你的忽近忽遠,你的朦朧虛幻而至,你還是不懂自己是多麼特別?
「你的所作所為只讓我看到了一點。」無非是找些趣事來證明自己的成功和強大,竟然會保持那種低俗的想法到現在,未免太愚蠢。
「開始我的確這樣認為,不過遇上你我就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殺人沒征服一個人來得有趣。每一次見到你都要受一點傷,這樣的我的確是太愚蠢了。可是,為什麼我還是那麼想要留住你?」沙幕絕笑笑的說,眼中的溫柔至始至終都不曾消失。只有在他的面前他才會露出最真實的笑。不過,誰相信呢。有的時候他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對一個人露出這樣的笑容。只要看見他就會慧心的微笑,像是中了魔鬼的圈套,讓他無力自拔。
「沙幕絕,我們做個交易如何?」冥寒落松開手中的劍,用一種足以冰凍住火焰的眼神盯著沙幕絕。沙幕絕輕輕一笑。
他知道這個人所執著的什麼,當自己痴痴眷戀的東西得到手中,那份執著也就不存在了。人都是如此,為得不到的而肝腸寸斷;拋卻身後價值連城的珍寶,為失去而痛哭流涕。
「你想做什麼交易?」
冥寒落默默轉身,丟棄手中的劍。單薄的身體中隱藏著一顆讓人無法看清的心,堅定而絕情。
忽然好像睡覺,不是想要忘記這些煩惱,不是想要逃避這些現實中的窘困,而是單純的想要好好休息,想戀溫暖柔和的大床。消耗了體力就更加不能抵抗睡意的襲來,看起來似乎就連走路也會睡著一般。
「落兒……」冥星文擔憂的看著他,連走路都是輕飄飄的。
「哥哥,好困。」
冥寒落朦朧的揉著眼楮,可愛又可憐。冥星文無奈的搖頭,其實他已經說過無數次想睡覺,只是介于今日的宮宴才勉強的堅持到了現在,上一刻還是殺伐果斷,轉瞬間就被睡意打敗。冥星文打橫抱起他,杜絕所有人的目光,幾位皇子又是同進同出,簡直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他們的離去並不代表這場戰斗就結束了,圍觀的人還在震撼中,冥祈苒在蔣沈河的耳邊傳達了什麼,蔣沈河毫不遲疑的點頭便向沙幕絕走去。
沙幕天木愣的站在沙幕絕的身後,默默的看著他的背影,知道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離去的人。他知道哥哥喜歡他並不是因為他的容貌,很明顯剛才看見他的時候哥哥並不知道他便是原來的那人,但是哥哥從他的眼神中認出了他,竟然自己都能從他的眼神中認出他來,哥哥當然也不例外。
眼神是判斷一個人真偽最真實的東西,從前那個凌寒落從今開始就徹底消失了吧,如今的他名為冥寒落,是紫霄國四皇子。
蔣沈河擋住沙幕絕的視線,看他的模樣果然和逝去的勤王非常相似,蔣沈河看似恭敬其實是對他的不屑,在蔣沈河的眼中不管是誰都不能傷害他效忠的皇上,就算是勤王本人也不行,何況是這個對皇權進行挑戰的勤王世子。
沙幕絕同樣用不屑的眼神回敬著蔣沈河,巧妙的譏諷一笑。蔣沈河眉頭微鎖。
「皇上有請公子一敘。」似乎是听見了非常可笑的話,沙幕絕嘲弄的笑了起來。蔣沈河更是皺緊了眉,沒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敢露出不惜一顧的眼神,故意不把皇上放在眼中。
「我為何要听從他的命令?」把自己拋棄的人永遠也沒有權利命令他,就算是高高在上手握天下眾生生死大權的皇上在他眼中也沒有命令他的資本。
「大概你已經知曉你的身世,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紫霄國從來人丁單薄,在皇族中從來沒發生如此慘重的絞殺,讓勤王滿門被誅的該是何等大事,從根本上說可能動搖國之根本,在當時的情況下誰會去注視隱藏在陰暗中的丑陋。
「听你的話,你們都知道當年的勤王是被冤枉了。你的意思是要我為早已經化為枯骨連模樣都記不得的父親申冤不成?」
「當然不是,不想四殿下也發生那樣的悲劇,你就應該听從皇上的命令。」沙幕絕身體一動,抬高眼簾盯著蔣沈河。
「你這話什麼意思?」
「要想知道真相就去問皇上,你愛慕四殿下,皇上何嘗不是寵愛著他。既然擁有相同的願望,你就不應該排斥皇上。」
愛慕?這便是愛嗎?
也許是的,見不到他便會忍不住相戀,見到他的時候就想要把他摟在懷中,見不得他受傷,見不得他難過。不想他逃離自己的視線,想要把他禁錮在自己的身邊,就算把他的自由阻斷。還真是野蠻專橫的愛。
沙幕絕低眉一笑。
「統治四方的紫霄國偉大的皇帝也沒什麼了不起,竟然還自己寵愛的兒子都保護不了。我還以為他可以一手遮天了呢!」
「冥門中人的智慧外人無法論及,沒想到你竟然會是一個格外的例外。」蔣沈河也不想和他多費唇舌,緊緊握住腰間的劍,凜然的轉身走出沙幕絕的視線。
雖然不屑于蔣沈河這個人,但他說的話還是讓沙幕絕受到很大的沖擊。皇室果真是個絕情冷漠的地方,可恨自己的身上竟然流著這樣的血。
他的命運嗎?把他從這個地方解月兌出去就好了。
冥祈然瘦弱的身影站在高高的台階之上,冷冽的風劃過他的發梢,帶來的是悲傷,帶不走的是恨意。
沙幕絕看著身著黃袍的背影,臉上的表情也被這冬風帶走。沙幕絕沒有出聲,冥祈然亦然。
為了保持隨時的清醒,冥祈然已經習慣用這副消瘦的身軀去接觸寒風,多期待,就這樣徹底的醒過來。
良久,冥祈然才轉過身來。沙幕絕從他的眼神中看見了憤恨和悲涼。歲月已逝,是什麼讓他還戀戀不忘仇恨?
「你要告訴我什麼?」
「你見過君陌露?」
沙幕絕也正在猜測君陌露的身份,想來君陌露和這皇室頗多淵源。
「你認識君陌露?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她是朕已經逝去的妃子。」
沙幕絕忍不住要嘲笑這人,君陌露那對這個世界充滿仇恨的女人,看來是想要報復的是這個高高在上的皇上,都說無情帝王家,這個皇帝不知負了多少痴人心。
「沙幕絕,朕知道你對落兒的心思,別做出讓落兒恨你的事情來。這是朕給你的忠告。如果你敢傷他,朕絕不饒你。」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恨那個人,那個他真心對待的人,那個看似與世無爭,心境高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