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大女乃女乃親做了油糕,來送一些給小姐吃。」晚飯時間已經過去一會兒了,蘇善水還在兩眼發直地盯著賬簿。她需要把一半能看懂的東西和另一半看不懂的東西相結合,猜或者蒙或者真的想出最後真實的數據來。這個過程多麼痛苦,她就多麼心累。本來她也想過把賬簿恢復成以前的樣子,可一來整整一半的工作量,都進行一兩個月了。再來她才拿賬簿去找唐驚燕,唐驚燕就搖手「我不管事,管事找別人吧」。
「嫂子,是賬簿有些問題……」蘇善水盡量賠笑。
唐驚燕點頭,無奈攤手,「可我病了這段時間,醒來總是頭暈眼花,累得很。善水你該不會真讓我熬夜,去謄寫賬本吧?左右一時也出不了大岔,你先這麼看著吧。」
去找了幾次唐驚燕,蘇善水就不去了。身邊丫鬟問她,她只苦笑︰唐驚燕那樣子,分明是並不願交出管家權。現在管家權下放,賬簿也到她手里,唐驚燕卻不著急收回。很明顯,唐驚燕要看著蘇家一團亂,全部去求她,她才會回來管家。
蘇善水肯定自己當時在溫家的猜測,唐驚燕果真不是以前那個魯莽只知道打人的「唐驚燕」了。以前的那個,不會像現在這個有心機。
想起這些天被賬本折磨的慘樣,蘇善水揉揉酸痛的脖頸,放下手中紙筆,望著院里紛落如花的鳳凰木出神。來人還在等著,她慢慢道,「替我謝謝嫂子的油糕。」這些天,唐驚燕歡快地學做家務去了。
所有人都以為唐驚燕一病一個樣,這次是要做賢妻良母了。蘇善水卻心知,什麼賢妻良母,不過一個假象罷了。可不管唐驚燕要怎樣,這賬,蘇善水是不想管下去了。不過一個女兒家,天天一心攤在這些瑣事上,她賢惠給誰看?
蘇善水對來送油糕的丫鬟笑,「跟你們女乃女乃說一聲,我管賬管得有些累。溫府邀請我去他們家做客,問問你們女乃女乃的意見,如果我走了的話,這賬該誰管比較好?」她已經向唐驚燕認輸了,準備逃去溫家。不如就來听听唐驚燕的想法,想整誰?
來人應了,就走。蘇善水發呆一會兒,抿唇角笑。推開那些完全不懂的賬目,另取出紙筆來,給溫靜寫信。大意是說自己很想念溫靜,可是家里哥哥嫂子管得緊,沒法去看溫靜。听說溫靜又生了一場病,自己真是心急如焚啊。
寫完信,蘇善水打發小廝送信去。溫靜是多麼玲瓏剔透一個人啊,收到她這封信,一定會立馬「病倒」,寫帖子來請蘇善水去溫家探病。只要溫靜不裝糊涂,蘇善水是可以暫時離開蘇家、去溫家躲避一場。
在「明園」,唐驚燕折騰完膳房,在屋中讀信。就是葉氏收到的那封「錦衣坊」的來信,那時候葉氏沒拆開,現在就直接送來給唐驚燕了。「錦衣坊」的大掌櫃說好長時間不見大女乃女乃了,前段時間大女乃女乃說去錦衣坊,其實也沒去。如果大女乃女乃有時間,能不能去「錦衣坊」走一趟呢。如果大女乃女乃不方便,掌櫃也可以來蘇家拜見大女乃女乃啊。
「哼,威脅我。」唐驚燕扔開信,知道她不願讓人知道她是蘇家長媳,「錦衣坊」還專門拿這個威脅她。哼,等有一日她唐驚燕有了自己的鋪子,誰在乎它「錦衣坊」?
「小姐,你不作畫了啊?」金枝和玉音在外頭紫藤花架那邊聊天,見隔著一層紗窗,小姐懶洋洋地搖扇子發呆。就跑過來,湊在窗口笑嘻嘻問,「是不是那種炭筆沒了?我要人去管蘇小姐要。」
正說著,從「清苑」趕來的下人回稟蘇善水的話。唐驚燕邊听邊笑,眉頭越挑越高。等到最後那人說蘇善水問她意見時,唐驚燕笑,「哎,我是個懶人,沒想到善水也犯懶。好吧,她既然問,我就隨便答。要是覺得不好,跟她說不用理會我的想法。」
金枝努嘴,「小姐你的法子還有不好的?蘇小姐現在巴不得小姐解救她,你說什麼她都會听的。」
唐驚燕沉吟一番,「我听說,咱們府上的玉姨娘納進來前,就是在家中管事的。自來了咱們家,被我一頭壓著,玉姨娘的才華施展不出,心中必然郁結。讓善水去問問玉姨娘,她願不願意插把手吧。我還可以把金枝和寧然借給玉姨娘做助理呢。」
「啥是助理?」金枝听到事關自己,茫然追問。
唐驚燕在窗邊站著笑,「我說錯了,是幫手。你和寧然去幫玉姨娘管家,給小姐我找時間歇歇,好不好?」
去辛玉兒那里?!
金枝看唐驚燕目光閃爍不定,自己心中領會,立馬樂了,笑嘻嘻地答應。她早就看不慣辛玉兒那高高在上的調子了,正好去看看熱鬧,給辛玉兒搗搗亂。因為賬本被改的事情,蘇家目前只有唐驚燕、玉音、蘇善水、蘇卓,還有賬房先生知道。金枝並不曉得,辛玉兒必然管不了這個家。
當蘇善水听到唐驚燕的建議,也笑了。披衣而起,「走,咱們親自去找玉姨娘想辦法去。」
「管家那麼苦,玉姨娘不一定同意吧?」她的丫鬟猶疑。
「當然會同意,管家多威風啊,而且唐驚燕還把自己的貼身丫鬟金枝和寧然派去,玉姨娘肯定更願意管家了。」蘇善水笑,其實,她當日就知道,唐驚燕的賬本,是玉音保管的。唐驚燕不把玉音派來,就是明顯的,並不願意辛玉兒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