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雪的堅持之下,七夜沒有再送她離開聖宮。
以她曾經擅闖魔路的情況來看,難保她不會再一次闖進來。
無耐之下,只得讓她留下。
用夏雪的話說,今天她是不留也得留。
海藍躺在六星宮臥室的榻上,夏雪坐在旁邊等她醒來孚。
自從她第一次看到海藍的時候,夏雪就覺得海藍的神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她什麼時候見過海藍似的。
現在,看著躺在床上昏昏睡去的海藍,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所以,在七夜憤的想要將海藍依聖宮的規矩將海藍投入化身池時,夏雪將海藍保了下來欏。
床榻上的海藍,深深的沉睡著,雙眼緊閉。
等到時間差不多到了,榻上海藍的睫毛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楮,露出如藍寶石一樣清澈的眼楮。
也是在這之前,那小家伙居然說自己要以解除攝魂鈴與被攝魂之人或妖之間的聯系。
夏雪第一次看到海藍的眼楮藍得這樣清澈,看來,她是當真已經與攝魂鈴解除禁錮了,而且,這一次她的目光,更與以往不一樣了,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
海藍緩緩的坐起身,忽然感覺到身側有人,一雙眼警惕的看過來,在看到是夏雪的時候,她首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苦澀一笑,臉上閃動著復雜的情緒。
「看來,不管是什麼時候,我們兩個總是會再見面,好久不見了,千絮!」海藍忽然笑著喚了夏雪一句,她的聲音如叮咚水聲,敲打在心上,輕易的能撥動人的心弦,讓人的心中一軟。
千絮?這一次換夏雪愣住了。
她現在身體的名字叫柳千絮,可是自從十年前柳千絮跌入斷身崖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用過這個名字,而大多數人也差不多已經忘記,她還有這麼一個名字。
柳千絮這個名字,她使用的很短,而且只有一段時間,現在她幾乎也已經忘記自己曾經用過那麼一個名字。
而海藍居然會喚出她這個名字,讓她怎能不訝異?
海藍低頭時,一縷發垂落在耳際,海藍輕輕仰頭,以小指輕輕的勾住碎片勾至耳後。
這個動作,引起了夏雪的注意力。
以小指勾發,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這樣,她唯一認識的一個人是太平公主……慕心瑤。
只是,慕心瑤是一名人類女子,她怎麼也無法把慕心瑤與眼前的海藍聯系在一塊兒。
低頭垂著發,海藍微笑的回頭,眉梢輕揚。
「千絮,你還認不出來我是誰嗎?」她用夏雪曾經熟悉的戲謔語調輕喚。
呃……
夏雪感覺到心中凌亂,那語調,明明就是慕心瑤,只是……
「你認識心瑤嗎?」夏雪疑惑的問題句。
听了夏雪的話,海藍眨了眨眼,突然仰頭大笑了兩聲。
「當年六歲妖後,何其聰明,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楮,今日你怎就不明白了?」
不是她不明白,而是她根本無法相信。
「我怎麼明白?難不成你就是心瑤不成?」夏雪忍不住蹙眉道。
海藍的眼中一亮。
「你還不算太笨。」
「你怎麼可能是心瑤,心瑤她……」夏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數年前的時候,慕心瑤不知何故突然猝死,這件事情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當年,她听到這個消息之後,特地趕去見了慕心瑤最後一面看著她入了棺下土。
「慕心瑤在五年前已經死了,可是我海藍一直還活著!」海藍從床上下來,學著之前與夏雪曾經一起時候的模樣,親自斟了一杯茶給夏雪︰「老朋友,多年不見,你的表情,看起來卻是一點兒也不高興,為什麼?」
直到這一刻,夏雪還是無法相信海藍就是慕心瑤的事實。
「你真的是心瑤嗎?你怎麼會是……」夏雪眉頭蹙緊,想起這一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無法相信海藍口中的事實。
海藍微微一笑,小指曲起,輕輕叩著桌面,目光盯著自己的小指,微笑的回憶了起來。
「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喜歡葉洛塵的事情?」
夏雪點了點頭。
當初的慕心瑤霸道著呢,一心想要嫁葉洛塵為妻,可惜葉洛塵總是拒她于千里之外。
海藍的目光始終未抬起,繼續娓娓說來,聲音里夾雜著一絲失落︰「後來,赤雲太後,就是我當年的母後,看我十八歲了還不嫁人,就想逼我嫁給大鄴國的二皇子,想同大鄴國聯姻,我誓死不嫁,後來我就絕食,再後來……你最後一次來見我的時候,我看到你了!」晶亮的寶藍色眸子突然抬起,眼中有著一絲柔色。
「你……怎麼會變成了現在這樣……」夏雪覺得整件事情,有很多事情不清楚。
面對夏雪質問的眼,海藍的手指勾起桌子上的耳杯,在手中把玩著,一邊看著耳杯上的花紋,一邊回答。
「當年七夜哥哥在人界歷劫,我知曉之後,就也準備跟他一起歷劫,誰知,我父親听到了之後不同意,整整關了我七年,我才得已逃月兌,後來我到了赤雲皇宮之後,當時的慕心瑤恰巧溺水淹死,我就……偷了她的往生牌,重新附在了她的身上,我後來才知道,重生是會忘記所有的記憶的,也沒想到,這一次歷劫,我竟然會愛上其他的男人。」
海藍的語調越來越悲涼。
海藍眼底的悲傷,讓夏雪感覺她話中還有話。
「後來呢?」夏雪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後來……」海藍握住耳杯的五指,驟然收緊,耳指被她的手指瞬間捏的粉碎,眼底的怒意顯而易見,杯子的碎片,從她的掌心中落在桌子上︰「後來,父親迫我吃下雙株草!」
海藍指著放在六星宮臥室不遠處,插在花瓶中的一株花草。
雙株草……又名忘情草。
「父親不權迫我吃下了雙株草,還用妖法迫我忘記了曾經去過人界十八年,我的記憶里,那十八年空缺,父親告訴我,我曾經病了,一睡十八年,我相信了!」
夏雪感覺海藍的話一直在拐彎抹角。
「你父親為什麼要迫你吃下雙株草,又讓你忘了那十八年?」清澈的眼眸垂下,她咬緊下唇,一字一頓的說︰「因為我愛上了葉洛塵!」
難以預料的結果。
海藍竟然當真愛上了葉洛塵。
一場唏噓。
「其實,你父親是為了你好,人魔是不能相戀的,你若是還一直愛著洛塵哥哥,並且打算跟他在一起的話,你會灰飛煙滅的。」夏雪溫言勸道。
「是嗎?」海藍冷笑了一聲︰「自己的女兒,若是與人類相戀被發現,他的面上就會無光,他只是不想落得被人恥笑的下場而已,他根本就不是為了我好!」
看來,海藍對自己的父親積怨頗深。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你不是還喜歡著七夜嗎?」夏雪打趣的一句。
「千絮,你就別提這件事了……」
又是千絮,這兩個字,只讓夏雪覺得甚是刺耳。
「心瑤,柳千絮不是我的本名,你還是喚我夏雪吧!」夏雪微笑的糾正她。
「那好吧,不過,你也不要再喚我慕心瑤,叫我小藍就好了!」海藍神秘兮兮的笑看夏雪︰「其實,你應當……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吧?」
「什麼?」
「半年前,在我看到你跟七夜哥哥在一起的時候,我曾經進過你的夢里,你的夢里有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東西。」
夏雪驚了︰「你能入我的夢?」
「這是我唯一會的妖術,」海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見夏雪的臉色微變,她趕緊舉手發誓︰「不過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入你夢里了!」
夏雪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有人能入你的夢里啊,這個消息多麼讓人震驚。
「這件事,你沒有告訴任何人吧?」夏雪嚴肅著一張臉問。
「當然,這件事,只有我一個知道!」海藍一副得意的表情。
一張臉突然在桌邊的窗外出現,笑嘻嘻的插了一句︰「還有我!」
「……」這小鬼什麼時候出現在這里的?
夏雪板著臉,把小家伙從窗外拎進了窗內,雙手捉住他的肩膀,危險的眯眼盯著他。
「我們兩個剛剛的話,你听到了多少?」
「嗯,在你跟藍姨說的第一句話起到現在,應當全部都听到了!」小家伙一本正經的回答,清澈的黑色眼珠子無辜的盯著夏雪。
夏雪額頭上三條黑線。
「你居然在外面偷听。」
「不對,我是光明正大的听,偷听是不會讓你們發現的,我現在自己跳出來了,自然不算是偷听,對不對呀,藍姨?」小家伙笑眯眯的沖海藍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一聲藍姨,甜膩膩的,喚的海藍心軟了一半,再看小家伙滿是可愛笑容的臉,甚是惹人喜愛。
「偷听就是偷听,還說什麼光不光明!」夏雪咬牙切齒,很想把這臭小子抓起來狠打一頓。
小家伙不著痕跡的從夏雪懷中退開,一下子撲進了海藍的懷中,一把將她抱住,還將小小的身子往她懷里蹭。
「藍姨,娘親好可怕呀,還是藍姨最好!」說著,她的小腦袋還往海藍的胸前蹭了兩下。
夏雪的雙眼死死的盯著小家伙蹭海藍的腦袋,那雙大眼楮里噙著的是……色眯眯的目光。
夏雪黑著臉把小家伙從海藍的懷里扯了出來。
「小藍,我要跟你預先聲明一下,這個家伙,他可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純真無邪,他的年齡,說不定比你我都大,所以,你還是離他遠一點!」夏雪狠狠的瞪了小家伙一眼,才向海藍解釋。
海藍驚訝的張著嘴巴,許久說不出話來。
「你說他……可能比我的年齡還大?」
夏雪輕點了點頭,凶巴巴的拎著小家伙的耳朵︰「小鬼,自己說,自己的年齡到底有多大?」
「我……我不知道嘛,我就一直在禁地里待著,不過,我曾經有在一個進禁地的妖魔幻境里,看到過藍姨!」小家伙一臉委屈的回答著。
「……」海藍無語,距她上一次來聖宮,已經一百多年了,她忙退後了一步,與小家伙保持安全距離。
雖然不知道小家伙說的曾經過見海藍是什麼時候,不過從海藍驟然變色的臉上,已經可以看出了些端睨。
「娘親,你在想什麼?」小家伙扯了扯夏雪的手臂。
看著眼前這張童稚的臉,實在無法跟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兒聯系在一塊兒。
罷了,既然他以現在的面目示人,再加上他現在的聲音和行為,也無法將他當大人來看待,只是,心底里不那麼舒服就對了。
「在想,以後該給你找個怎樣的妻子!」夏雪戲謔一笑。
小家伙渾身抖了抖,抖掉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不娶妻,一輩子在娘親身邊!」小家伙甜膩膩的向夏雪撒嬌。
夏雪可不是省油的燈,笑眯眯捏他小臉︰「你錯了,我不是要讓你娶,而是讓你嫁!」
「……」小家伙不僅抖了抖身體,連帶嘴角也跟著抽搐,心里嗚呼哀哉,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錯了,可是……好像他沒得選擇,不是嗎?他怎麼就貪上這麼個娘親?
海藍的了夏雪的話,捂著嘴在旁邊偷笑。
七夜、夏雪,再加上這個小家伙,這一家子在一塊兒,肯定每天會鬧出不少笑話出來,這一家子,是一個比一個月復黑,看誰能斗得過誰,這樣看來,倒是另人賞心悅目的一幅畫面。
海藍在心里想著便不由自主的笑了出聲。
突然發現,她竟然毫不介意夏雪跟七夜在一起。
沒想到,她這一番遭遇之後,記憶竟然恢復,現在看著七夜和夏雪,真覺得他倆是天生一對,她的心里,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已經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整個六星宮內,似乎只剩下了她的笑聲,再抬頭,發現夏雪和小家伙兩個不知何時正奇怪的盯著她。
「娘親,我覺得,藍姨好像得了幻想癥,笑成這樣。」
兩根手指曲起在他的頭頂敲了一記︰「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那樣?什麼幻想癥,明明是發春癥!」
「……」夏雪的話更惡毒,這對母子,壞到一塊兒去了,海藍不禁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對了,你在聖宮里真的沒事嗎?你畢竟是人類,倘若出了什麼事……」夏雪擺了擺手。
「既然你知道我是從哪里來的,自然知曉,我這個人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也不怕死上第二次,再說了,我自認命硬,還沒有什麼人可以輕易將我給殺了,我倒要看看,那個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到底長的什麼模樣!」夏雪的嘴角勾起獰笑,臉上「生人勿近」模樣,甚是駭人。
是呀,大多數妖魔見了夏雪都會嚇的遠遠的,她豈會怕了別人?想要招惹她的妖魔,還不趕緊躲藏遠遠的,免得被她傷及?
「可是藍姨,我好怕呀,藍姨你保護我好不好?」說著,小家伙嘟著小嘴,一副可愛的表情,張開了雙臂,作勢要撲進海藍的懷里。
動作才剛一半,就被夏雪一把扯住。
「娘親~~」小家伙咬牙切齒,兩只小腿不停的撲騰著,夏雪卻是半分力氣也不松。
「喊天王老爺都沒用,你就老老實實的待在這里!」夏雪板著臉,一副半點不肯商量的表情。
「你虐待兒童!」小家伙義憤填膺,沖夏雪指控。
虐待兒童?
夏雪的嘴角抽動了好幾下,兒童?他都可以當鶴發老人了,還在這里裝兒童?只不過長著一張童顏的臉而已,這樣就可以欺騙觀眾了?
「你說我虐待兒童?要不要我當真給人坐實一下?」夏雪危險的晃了晃手里的泣血琵琶。
上古三大神器,是妖魔最怕之物。
小家伙立馬不再多言,瞪大了眼楮盯著泣血琵琶,小小的身子向後退,雙手不停的沖她搖手,嘿嘿求饒︰「娘親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話音才剛落,小家伙突然聞到空氣中一股熟悉的妖氣其中夾雜著一股仙氣,那股味道,令他的警覺一激靈全跳了出來。
那味道一晃又消失了。
小家伙的神經依舊緊繃,那味道消失了,不代表他什麼時候又會出現。
他仔細的嗅了嗅,聞到空氣中又有一股味道傳來,他緊繃的臉上重現笑容,興匆匆的向門外撲去,聲音大的整座六星宮方圓一公里內都能听得見。
「爹爹,我好想你呀,抱抱,親一個!」小家伙毫不羞恥的跳上七夜的懷里,扒著他的肩膀,熱情的在七夜的臉上嘟著小嘴,用力的「啵」了一下。
遇到多少大風大浪,甚至生死關頭時都不會眨一下眼的七夜,眉頭突然打結,黑著臉,抱著懷里的小家伙從門外進了房間。
剛進了臥室,就把身上的小家伙用力從身上扯了下來。
「爹爹,你不喜歡人家嗎?」小家伙揪著手指,可憐兮兮的咬著下唇,那小模樣,看起來就要哭了似的。
面對惡人,七夜從不皺眉,更不會心軟,偏偏遇到這小家伙,用那兩只水汪汪的大眼楮瞅著他,堅硬的心,出現了一絲絲裂痕。
海藍和夏雪兩個在旁邊看到七夜嘴角不停抽動的模樣,兩個對視了一眼,悄悄的偷笑著。
七夜啊,你也有今天。
這樣的畫面,可是千載難逢可以看到的,她們兩個當然不會放過。
七夜無耐之下,只得被迫牽住小家伙的手,一臉不快的走了進來。
屋內夏雪和海藍兩個親密的坐在一塊兒,看在七夜的眼里,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雪兒,你怎麼……」
海藍知道七夜在擔心什麼。
她突然起身,撲通一聲在七夜的面前跪下。
「七夜哥哥,我之前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對不起!」
七夜淡淡的掃她一眼,不知她突然又演的哪一出。
七夜的目光,越過海藍,投注在夏雪的身上。
「雪兒,有一件事你必須要知道!」他臉色凝重。
「什麼?」
「楚國王宮……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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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出了神馬事捏,咳咳,明天見……後天有大更咩大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