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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邊 第一百零六章 我結婚了

問過所有府內僕人,總算知道些線索。但我卻沒有立刻行動,而只是坐了下來,便宛如什麼都沒有發生。

陳哥聞訊趕來時,我還坐在榻邊看著榻上的霞帔。

「這又是怎麼了?」陳哥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你怎麼盡出這種事情。」

「沒什麼,我不信命,所以命想整死我,讓我所有一切都成空,一事無成……也許我就該孤獨終老,至死方休。」我的手在衣服上打著圈圈,有些漠然有些無奈地說。

「這種時候,還烏鴉嘴(烏牙嘴)。」陳哥還是挺信這些東西的,所以連忙打斷我,就差當場對天祁祝一番,替我洗去這些霉氣了。

「沒有啊,」我忽然笑了起來,站起張開嘴,指著里面的牙齒,「全是白的,如果有一顆是烏黑的,我讓您把這三十二顆牙全拔了。」

「這種時候,你還能開玩笑……呃,按說這時你腦袋最好使……你有想法了?」他正要發火,忽然發覺這種時候我還能玩這種急智,便知道我已在想辦法。

我點了點頭,卻又嘆了口氣。

「那你還不趕快去把弟妹勸回來?」陳哥又發火了,「我不管你怎麼得罪她了,但你現在得趕緊去找她。」

「我再想想到時候怎麼和她說。」

「你給我先上路,到時候見到她,你肯定有說辭。」自陳哥而下,同學們對我的急智都非常有信心,就我沒有,因為這種事情對我可是第一次。而且我從來不認為我在這方面有過人的天賦,至少皇上就懷疑過我的作為一個男人的能力,教訓的時候則凸顯對自己能力的自信和自夸,結果曾遭到皇後的嚴厲指責︰「這種事情也當作多大的光榮似的。」

想到此處,我還注意到年輕的女飛賊及其年青兒子。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他們的確切姓名,那個孩子的父親是誰,我只知道我當時說他們是可憐的母子,一時無所依靠,暫寄于我家。

我站起來,問其中一人確證線索道︰「府中確實沒有少其他人?只是少了一輛車。」

再次得到確切答復,我又坐下了。我真的能娶她麼?我如此會不會是對她的傷害。但她一言不發就走,定是已將這決定權交給我,那我該如何是好。

我立刻再次站起來,再沒什麼耽擱,整好衣服,牽上一匹馬,便在眾人的議論中上馬飛逝而去,留下後面陳哥的話語,「你可知往哪里追去?」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也是猜,而且等我決定下來,我已離宅很遠了,他們不可能听見我,我也不可能听見其他人。所以,我選擇向東時,只是撥轉了馬頭,連自言自語都沒有。

行之城門口,稍作問詢,門衛自是知無不言,他也提到了有這樣一輛馬車,但是駕車的帶著斗笠,著烏青的面紗,其他啥都看不見。但他卻還提議我自此相北而去入城,有一漂亮貴小姐自這里進來往北邊去了,以他言即是那叫一個漂亮,忒漂亮了,像個仙女似的。這不是荊州話,定是北海那鳥賊及其從人教的。

他說得我和一個之徒似的,雖然我確實。但這會兒我腦袋里沒那個仙女什麼事情,不過後來我有時私下壯起膽子自我揭發時認為這是因為郭佩也很漂亮的緣故。

放下所思,一路追開去,向西十數里有條白河,此前只有一條路,到河邊時,河兩側有路,心知馬速怎麼也比這泥濘路上的馬車快很多,所以對追上她倒是很有信心,而且,我拖了這麼長時間,也不奮力催馬,她不用擔心會讓我一下子就追上,而只能支支吾吾不知所措。這就讓我有時間想想,畢竟此非為吾之所長,也許我已經明白自己要這麼說了,可想到要再見她時,我就想不起來我明白了什麼。

到最後時,我都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了,並建議自己什麼都別想,等見到她時,就看嘴怎麼處理下面的事情了。

我采納了自己的建議,拜托完嘴,便不再管什麼其他事情,只管催馬前行。

旋即我便在河對岸看到那一輛眼熟的馬車,尋思她是怎麼過去的。看到周圍景物方自醒覺,我已錯過白水橋,定是當時在想辦法時沒有注意,不禁埋怨自己。若是當時就超過了郭佩的馬車,那下面估計我就得「追」到東邊的海邊上了。

不過我沒打算回頭,因為如果沒記錯,白水橋沿水往西南十五里處還有一座窄木橋。我們出游白河東時,便常常拿子淵開心,我們說是男人就過那橋。他不會水,還怕高,兼之人胖,橋窄而且無護欄,所以,他總是在白水橋過去,而我們沿河和他對望,還不斷嘲笑他,雖然我們經常反省我們自己的無禮,但我們依然如此。而且我們都喜歡過這座橋,說起原因,我來說便只能是刺激好玩。這個理由我從來不敢告訴銀鈴,否則今日我的耳垂可能還要大。說起耳垂我還想起來樂浪郡的劉備就是個大耳垂,也許就是小時候被他母親或許什麼姐姐揪的。言道此處又憶起子淵也曾鍛煉過自己勇氣,一次出游林間小憩之時,我忽然發現子淵不見了,結果和兄弟們剛說了,就被那幫壞蛋一起踹出去找他,行之河邊卻正看到子淵試圖變成男人的勇敢之舉。他正小心翼翼過橋,眼楮不敢看看水,卻又只能看橋面,結果走了兩步就變成了爬了,就這樣爬著,居然還能爬到橋中心,不得不感慨子淵的勇氣定然積攢了幾個月了,沒想到,他竟還要試圖站起來,當時便嚇了我一跳,叫了出來,不過這聲卻當真嚇了他一大跳——而且是他真的嚇得的跳了一下,只是落下來是他沒有落在橋面上——最後還是我把他撈出來的,自此後,他再也沒敢走那座橋。

我在干嗎?我自己問自己,對岸是我的夫人,我卻還在胡思亂想,再想想甚至不知道為什麼想這些。

定下心神,和馬車保持同時同速的行進。看著車前的人,心中便又胡思亂想起來。不過這回想的是子玉,子玉與那不知何處來來的無名女子的邂逅,便是這般光景,所不同的他們前面是一排廊柱,而我們前面是一條十丈寬的河。他們是深情對視,而她對我似乎看都沒看,而我則是看著她卻在想其他事情。

再收斂心神時,才發現險些又把這最後的窄木橋給錯過,不過這回我認為不能怪我,橋的枯灰色和東北岸的樹林混成一色,分神中難于分辨。

連忙撥轉馬頭,對準橋,便催馬沖了上去,心道︰「嘴啊嘴,就看你的了。」隨即深呼吸幾次,安穩自己的心情。

沒想到,事情忽然有了變化,馬在橋上竟打了個大趔趄,然後沒有防備的我,就這樣向右前方很是不雅地像只大蛤蟆般的栽進了水中。

這個場景的形容不是我能做出的。因為當時我只知道看著水面不知所措,但現場唯一名目擊者後來就這樣告訴我,全然不顧及我的身份和顏面。

接著,我做了一件理所當然該做的事情,那便是無奈地接受摔進春日依舊冰冷刺骨的水中的事實。

這水里的情況和幾年前大不相同了,上次下來救子淵時,絕對沒這麼多水草,但這回我幾乎是滾進了水草中,並結結實實地被纏繞起來而一時不能月兌困。

這時候,我反倒安靜了下來,知道自己越掙扎這口氣就越不足,如果動作小點,慢慢撥開所有的水草,以我這口氣怕還能支持住半刻水下時日,也就能月兌困了。

心中揣度此刻上面的人也正自焦急,不知所措之中。未免讓她擔心,還是早些月兌困為上。

這水中相當寒冷,胸中便顯得憋悶許多。沒在外面攢好氣,總覺得自己在下面支持不了多久。不過想歸想,右手先趕緊把左手解放出來,然後兩只手便在身上模索撕扯起來。

不過,我覺得我想的沒錯,氣是不夠,還剩下一條右腿時,我已開始有些手足無措,我盡力保持自己的冷靜,可憋不住這口氣的我已然手腳開始漫無目的的慌亂,不知何種力道在何處的撕扯,卻半分也沒讓右腿月兌困,我仍然牢牢地被粘在河底,雖然眼見著模糊的水面上的景物,卻無法讓自己換上一口氣,只見一圈光圈罩在水面上,圈外一片黑寂。

忽然有個什麼東西下了水,直接向我而來,而我卻沒有一絲和這個東西糾纏的想法和力氣,因為此時我就覺得我已經月兌困,正在向水面游去,就是怎麼游都游不上去。

但這個東西,確切地說在水中一切變得模糊了很多,徑直朝我游來,直到很近我才感覺這是個人。作為人確證很容易找,因為我忽然感到舒服了很多,還能貪婪地吸著帶著一絲溫暖的氣息,只是這氣息源自一個女子的口中,雖然不是很多,但也能讓我一下子也恢復了清醒,旋即她翻身折上水面,而我則可以有充裕的時間解開腿上的水草。

我知道來救我的人是誰,我沒想到她能來救我,更沒想到她救我的方式。

心中對冥冥之中的老爹說道︰「我們父子兩代都欠人家一份恩情了。」我翻身而上,還踫上再次下潛的女子,我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了,便和她一起游上了水面。那光圈依然存在,越來越近,卻也越來越小,仿佛是我出水的唯一道路,讓我不禁有些慌張,卻又有了些好奇。

但終究我冒出了水面,就在那圈小到不能讓我的身體整個出水的時候。一邊大口的喘氣,一邊看著女子有些慌張地游到岸邊,低著頭,拖弋著浸透了水的衣服吃力地登上泥岸,她的心中定也是六神無主,雖然熟練地撥了撥濕透的頭發,卻在岸邊軟泥中留下了一只鞋也渾不自覺。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因為我努力想象自己的狀態,卻有些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在水中。

在水中回身看橋,馬的一腿夾在木縫之中,因橋面極窄,無法輾轉施力而不能自拔,正自尷尬慌張,心道這橋這麼些年終究也是不行了。

風起,春水微皺,而水中的我亦隨之顫抖起來,看見她登上馬車放下卷簾,便也趕緊上岸了。身上衣服寬大,吸水當真是多,我起水之初,也覺渾身綁上鐵塊一般,甚至有些不堪重負。撿起泥中繡鞋,便一路灑著水行之車邊站定。听見里面有些響動,想想在旁邊不是一件好事,放下鞋在登車之處,便去那木橋之上去牽我那可憐的馬兒。

馬兒的腿受了些傷,不過骨頭好像沒斷,拍著馬的脖子,對它說些好話,畢竟它是因私負傷,我必須得有些表示。牽它下橋時還有些瘸,不過到平地上稍微走走很快就宛如平常一般了。

期間,我一直背對馬車,如果里面的人是銀鈴,我必然我很壞地過去毫不留情地掀開簾子,作觀賞的架勢,但保不齊她會拿什麼招呼我。但對郭佩,我卻沒有半分輕薄之意,如果我是這樣的人,當年襄陽我的生日我做的詩就是一分輕薄二分狂了(注1)。想到這里忽然又感到很對不起銀鈴。正自難解心中芥蒂之時,忽听得背後喚我,「子睿,快過來換一下衣服吧。」

我听了便要發笑︰「夫人大謬,汝之衣物我怎能穿上。」

「我正替你做一件春裝,雖然針腳未收,也有些單薄,但總比渾身濕透的好。」我倒有些奇怪了,她要離我而去,還要替我做衣服,這未免有些說不通。

但狐疑歸狐疑,我還是趕緊進林內找個地方把衣服換下,擠出好幾盆的水,就著拿擠干的衣服胡亂擦拭一下,便換上了那未完成的衣服,待從路邊林深處出來時,其他沒注意,倒注意到登車處的繡鞋不見了。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關鍵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傻笑著把衣服遞給她,不過她倒沒什麼拘束,接過衣服後,稍一掂量,竟先笑了出來。

「早知你力氣這般大,那時你在家,我們漿洗衣服時,就該找你來擰干,我們二三人一起使勁也沒你這般,這稍微烘個半個時辰就肯定干透了。」

而我當時就是在傻笑。

氣氛再次陷入尷尬,直到郭佩撐起木架,生起火開始烘烤衣服,並讓我也把她的衣服擰一下才有些緩和。她讓我靠近火堆,不要著涼。我依言坐下,頭腦中一片空白,毫無想法。但是,待得衣服干了,她可能又要走了,那時再說便有些晚了,而且顯得我很是沒有誠意,心中甚是焦急。

我褪下同樣濕透的鞋,將腳靠近火堆,醞釀第一句該是什麼。但是我認為如此舒服的情況下,很難讓我有什麼驚人的詞語。不過還好很快我就急促地說出一句︰「你別走了。」

說完此句就覺得頭皮發脹,嘴皮發麻。

「子睿,燒到了!」聞得一聲驚呼,我才發覺,我說說怎麼腳上熱乎乎的,趕緊收腳,捂著有些燙的冒著熱氣的腳,繼續說道︰「我們是小時候定的親,我前十八年不知道,後來知道了,卻把那個人當成了銀鈴。當時我便如五雷轟頂,不知如何是好,後來又知道你才是,我當真有些被震木了。因為這決不是我擅長的事情,對此我顯得很是無能。」

我長吁了一口氣,感覺開了頭,下面就好多了,便慢慢把話都說了出來,但我不知道這些話我是否真的通過腦袋想了,還是真的就只靠嘴了︰「我不繞圈子,雖然我很是沒有出息,我曾和人言及,將來我只娶一妻,如今我食言了。但我真的希望夫人能容我再娶銀鈴。如果夫人真的不能見恕,這本也不能怨你,我與那些口是心非,在外招風引蝶之人不同,我說一句是一句,你不必怕我怨恨與你,如果如此,我必會讓你知道。即使那樣,我也會娶你,或許你認為我是為了踐父親之約,而我其實並未掛你與心上,你外面柔順,實則剛烈,故而棄我而去。然吾非那種道貌岸然之輩,我欲娶你,其因雖是如你之所說,然一旦下定決心,我便將理由忘去,因為那只會讓我背上包袱和找到推卸責任的借口。而你為吾妻,我便將用一生陪伴你,以手相攜,攜手天荒。」

言道此處,觸及一些有些久遠的記憶,一時心中淒然,竟落下眼淚,原本一向認為這些事情糾纏不清,那卿卿我我,纏纏綿綿之事,有些幼稚可笑,卻發現自己其實也是此中人物。當年笑人痴,今日不知為何人所嘲,只余淚流沾衫,無以寬慰。

「齊人之福不敢想,只求夫人應允,不能棄十八年之情,不能忘兩代之義,二人子睿都要娶,二人子睿都喜歡。」我覺得我說得越來越小孩子氣,「便請夫人隨我回去吧?」

「你看到我給你的留的信了麼?」聞得此言心中暗忖什麼信,我怎麼都不知道,沒有看到也沒有听到有人言及。

如果說看到了,她問我內容我怎麼回答;如果說沒看到,豈不顯得很是無禮,听她此言顯是那信中頗多相關言語。不過便如此又怎能難道我,我不欲騙他,便就一語蔽之即可。

「信與我何益,若然為此讓你離去,自此子睿孤寂困頓一生,豈不大謬。」不過我也覺得我說得很是誠懇,並非完全是為了解困,畢竟這話當我看了也行,沒看也說得通。

她再沒什麼言語,只是不斷地翻啟衣服,只覺周邊不斷白霧蒸騰,身前白煙裊裊。

大半個時辰過去,我又換上了原來的衣服,暖暖和和很是舒服,只是有股水草的腥味,隨著熱氣燻得我有些頭暈惡心。但無論如何該是上路的時候了,她卻似乎有些無動于衷,既不說離開,也不說和我回去。說實話,當時我想到了生米熟飯法,這是一種具有相當冒險性的娶妻方法,且我不敢亂猜她的感受,所以,鑒于我的賊心不足,賊膽比賊心大不了哪里去最終我也只能看著她現想詞。

「我們走吧?我們回家,我們的家。」心道這些話是不是有些肉麻,抑或有些可笑。

她依然無動于衷,而我就這樣傻站在她身邊,她抬頭看了看我,忽然一笑,指了指車,指了指路,「路窄車寬,何人能反其輪輻。」

我終于如釋重負,諾道︰「為夫願試。」下面完全是我逞能的大好時機,先解開馬羈套這沒什麼,關鍵是下面由我來拉車,翻轉騰挪,在這只能容一車前行的窄道上將它轉向,只是沒想到她的車這麼重,心中暗念這丫頭指不定帶了多少東西,當真是準備要離開了。但終究還是把它翻轉,只是臉紅脖子粗,盡力壓下粗喘,私底下有些狼狽,但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

因馬腿有傷,不便騎乘,回去時便是我駕車與她共乘。雖然我告訴她我不會,襄陽書院沒教過我,但夫人說她教我,稱此為六藝之一,必須學會,還用言辭激我,稱為夫者必習御,否則易轍改道不能掣。

我看這個人明顯已經開始向銀鈴那個方向傾斜,雖然話說得很溫柔。

便如此般,我又將我的新娘請回,回到襄陽時,也只是剛過中午時分,為此,我只能稱此事為不大不小。

我的新夫人似乎不是很喜歡說話,一路自我踫上她到請她回去,說的話不超過十句,相對來說我就有些太羅嗦了。

不過和我一個毛病的人不至我一個,東城門那個校尉也這個毛病。回來時,正趕上他換班正準備走時,他還在給來換班的人講那個忒漂亮的貴小姐,不過他講到那貴小姐只身一騎而來,可能是襄陽人士。我承認我很,因為這時剛把夫人請回來,我卻已經很想見見什麼叫忒漂亮的小姐了。不過我總覺得襄陽城內所有官宦小姐我似乎都見過,也沒有覺出誰非常突出的。相對來說,子玉的妹妹更值得期待,而銀鈴應當是以前襄陽最美麗的女子。想到此處可惜銀鈴跟著我吃了不少苦,沒讓她享過什麼福,思前想後,覺得還是我跟著銀鈴這句話比較符合實際情況,但我沒吃什麼苦,倒享了十八年快樂無憂的安定之福。

以後該是我為我的妻子帶來幸福的時候了,不過此刻的庶身的身份卻總讓我覺得未來的不可預計。不過當我回頭看看我的夫人,便沒有什麼陰雲籠罩在我的心上。一切還可再來,我畢竟還是我。

快回到家時,夫人終于又發話︰「你學駕車很快,架得也不錯了,就是只會催馬,卻不會適時勒馬。你果然是個直腸子。」

我想不出這兩者的聯系,所以只能傻笑了。其實我會駕些車,其時只是我想偷懶,卻被逼上御者之位。

門衛一見我便即上來說道︰「風雲侯,有個非常漂亮的小姐找您,現在在客廳。」

當時我的脖子就短了半寸,肩膀高了一寸,忽覺得自己和烏龜頗有些共通之處,只是它縮得進去,我縮不進去。

有些心虛地看向夫人,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連忙告誡自己,不應該心虛的,我沒做過虧心事,可捫心自問為什麼心中還是毛毛的。

為了表征自己的清白,我請夫人隨我一起去客廳。卻在客廳外看見一幫小子扒在窗口竊竊私語,從北海的兄弟,到那幾個十幾歲少年,包括**,還看到那女飛賊竟在替我招待人,就是看不見來的是什麼人。

但是窗外的情況對于這時的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終我義憤填膺地大聲呵斥道︰「你們都在干什麼,都給我回去!」

眾人一哄而散,那女子亦聞聲出來,也終于讓我終于長出了一口氣,挺直腰板,徑直向前再行禮道,「上闔郡王公主殿下駕到,子睿未能遠迎,望恕罪。」

「行了行了,吾弟別這般客套了。」

「琪姐,您怎麼來了?」這讓我感到很奇怪,尤其是聯系到城門口那個校尉的話。

「我不能來麼?」

「不是,不是,不是,您一個人來的?」

「嗯,還有十幾個隨從。」

「東城門進來的?」

「嗯,你要查我是怎麼著。」美麗少女顯然對我的喋喋不休有些意見。

「沒什麼。」我搖搖頭,忽然想起一事︰「姐姐來了正好,我今晚大婚,吃頓喜酒……夫人過來見過吾姊申琪郡主。」

郭佩很是恭敬地上前,正要見禮,卻被這貴小姐止住,仔細打量一番後,我的領口便被此人出其不意揪住,她還肅聲道︰「你與我進來。」

才進門,她便讓那女飛賊出去,那女賊倒是懂禮,行完禮便出去了,但還幫我們關上了門,讓我感到凶多吉少,而我的領口一直被她揪著,不知出了什麼事情,我也不敢亂執拗。

「你個小兔崽子,枉父親與我放心不下你,由我過來看你,你不回上闔看望母親,念你在外艱險,我便算了,你既已與銀鈴成親,現在你家人都說銀鈴不知去向,你卻領了一個其他女子說你今晚大婚。」旋即拔劍相向,不過她的個子是稍微矮了一點,所以,劍擺的位置很是不雅,我的眼楮也不免有些緊張地朝下面望,她看著我的眼神便也朝下看看,不過她的臉也不紅,稍頓便直接威脅我道︰「銀鈴在哪里?我只當你是個憂國憂民,心胸坦蕩,有情有意的奇少年,卻未想你是個始亂終棄,花心的混蛋,如果你連銀鈴姐姐都負了,我便替天下斬去你這段孽根。」

這事情如何和她解釋,我倒是有些為難了,不過下面的利刃讓我迅速有了言辭,心道也只能現編一段了,我這家中之事,實不能與她講,我家與她家確實在此中牽連過大,想到此,眼前人便不是姐姐了。

我兩手同時而出,各執女子一腕,稍一使力,便即放手,旋即身子後縱遁開五步。口中同時說道︰「琪姐實是誤會子睿了。」

琪姐對我還手顯然有些準備不足,但頗為惱怒,「我倒要听你如何解釋。」

這句話說完並不意味著我安全了,說是讓我解釋,但她的劍芒還是向我閃來,慌忙閃開。這時門卻被推開,郭佩也快步進來,看見此般場景,急急說道︰「琪姐住手,您誤會子睿了。若傷子睿,銀鈴及佩恐皆不能活矣。」

恐怕還是銀鈴這個詞讓這個貴小姐停下了手,她轉身看著郭佩,郭佩也看著她。最終她轉身對我說道︰「你先出去,我與此人敘話完畢,再來尋你問話。」

我一時沒有動,依舊站在那里,不過眼神已從琪看向我的妻子,第一次看著她面帶微笑對我言道︰「便依琪姐就是,夫君先出去歇息,我與琪姐只需片刻即可。」

我稍整衣衫,從衣服里鑽出一股腥腥的熱氣,很是燻人,便適時說了一句,我去換件衣服,就撤身離開了。

兩個女人總會有很多話,這是我從父親那里得來的教益,可是當時我不太清楚,但這回我清楚了,因為我甚至洗了個澡,然後換了衣服出來,到門口時兩個人還在談,不過兩邊語氣似乎已很是柔和。我有了些興趣,便想貼近听听,旁邊窗格上立時便刺出劍鋒,一個聲音便從屋內傳來︰「我與人說話,勿要偷听。」

本打算把這個勿字,當務來解,但想想還是不要玩這個小聰明了,危險太大。而且我想到一件事情,此時正有時間辦理。

隨即我到一偏房坐下,生起爐火取暖,便喚來早上的官婢問詢有否看見一封信件,答曰沒見。便立刻著人喚來最有嫌疑之人。

片刻人即帶到,我也不繞圈子,只管把手一張,「將書信與我。」

那女賊倒也誠實,從袖中取出一信便遞于我。

不過拿到這信,我立時將其丟與火中,說道︰「此事你做得很對,或許我看了信,就不追她了,那必將鑄我一生之錯。」信中內容我頗能猜到幾分,因為我知道父親給我的遺書中的內容,她必是要成全我和銀鈴,所以,只能自己做出一件犧牲自己的事情,如果當時我稍有不覺,恐怕真會後悔一輩子。

「但能不能告訴我,你們來這幾天有沒有干過什麼飛檐走壁的事情。」看完火上化為灰燼的信,我頭也不回直接問道。

她還沒有回答,便有一個人來報,說是一個滿面愁容的老頭來找我。我當即有些光火,但卻又有些哭笑不得,我問他那人是什麼人。他說可能是東城糧店掌櫃,他不太認得,是其他人說的。

我心中便有了底,命令女子在屋內等我回來,便隨他出去看看,要說我的辦事能力確實有所長進,片刻我便處理完回來了。

再次坐下,面對那人沒好氣地說道︰「你真厲害啊,他是我襄陽官商,總理荊州襄陽糧食之需。你偷到我荊州官府來了,還能偷得他不敢告官,只敢來找我,你是怎麼嚇他的。」我覺得她以前絕沒這麼膽大,那天在茅屋的膽戰心驚,換成這次的嚇唬別人,這次定是因為感覺傍著靠山了,我決不能助長他們的氣焰。

「晚上我還去就是。」她連忙說道還解釋起來,「其實當時我就是看他有個非常年輕的老婆,我覺得這個人必是一個老壞蛋。」

「還到官府去吧,明天讓其他人去做這個人情吧!否則顯得我就是那賊似的。我說兩日內幫他追回,你就給我送回去,他還不認為我就是那賊麼。那家就是那個樣子。」心道,要把那家的情況全說出來,你馬上腦袋就暈了。

「那荊州哪家可以偷?」

「你干嗎?你除了偷什麼都不會嗎?」我當真是哭笑不得,這種人,這種事情,怎麼都讓我給踫上了。

正說著,頭頂上的瓦片自南向北響了起來,上面有人,好像還不止一個人,心中暗罵這又是誰。便出來觀看,**便赫然在其上,其後有三四個鮮卑人,在屋頂這側趴下,看著外面的情況,還在議論紛紛。

我大喝道︰「**,你們在干什麼?」

「謝智大哥!小聲點,外面有漂亮姑娘。」听這口氣,這還是我的錯了,我怎麼了我,怎麼盡召回這麼些人物,還好,那兩個……就知道不能多想那對夫婦,那對夫婦不知怎的也開始干什麼勞什子事情,似乎是在調音似的,一個音要發上幾十次,間或有敲打鑿鍥的聲音。

那邊一對女子把我趕走,這邊四個人便能把我逼瘋。

所以,等我坐回去時,雖然開始憤然關上了門,也只能垂頭喪氣坐下,兼之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們既來投我,我不能棄你們不顧,我知道在老百姓中間你們口碑不錯,所以,我一定會好好關照你們。但我又不是養不起你們,你和你兒子還要再偷干什麼,讓你兒子學點本事以後入仕,不比干這種事情強上百倍。」

「那我們可以幫您以後打仗。」你們別給我我惹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算了,你看著身形瘦弱,你兒子還小。」

「我們可以幫您當斥候探馬,這種事情我們還在行。」這倒還算是個不錯的主意,我微微闔首。

「那你們總該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吧?」我覺得我也有點不象話,不是有點,是非常不象話,這樣收人,連別人名字都不知道,既有些荒唐,也有些可笑。

「我無名,吾兒無姓。」她有些黯然地低下頭。

「怎麼回事?」我也斂容,恢復嚴肅地問她。

「既然恩公要問,民女還是對您說吧,某本非竊賊,父母早喪,只知自己姓蘇,無依無靠,被人拐賣于閭中,便習起舞,十二那年便成了閭中之人。(注2)」

我閉著眼,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十三歲時我便懷了羽兒,而我根本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我們這些人是不能懷孩子的,他們便要讓我把他打掉。許是我當時年齡小,發現得晚,發現我有孕在身之時,我已能感受到孩子在踢我。我竟已成了一個母親,我不願讓一個孩子這樣死于月復中,便想把孩子生下來,當一個母親。所以當面不敢執拗,回頭便把打胎的藥給倒了。但肚子越來越大,我再也無法遮掩了。心中又急又怕,為了這孩子,我便豁了出去,趕上一夜也是下了大雨,我才能得逃月兌了出來。」

「應是有人相助吧,他或許便是你的師傅。」我很難說清我當時的想法,但我當時腦中居然還在惡趣味聯想閭中之人自有自己的那套行業道德,如果她在閭中便手腳不干淨,這必將是廣大嫖客所非常憤怒的。我想我是不是有了些公子哥的感覺,看不上下面的人,尤其是看不起這些閭中之人。

「平安風雲侯果然厲害,當真是有人救我。恩公他就是一個有名的飛賊,他見我身手不錯,生了孩子後便教我這些事情。後來羽兒大點,便又教了羽兒……我和您說了這些,您不會趕我們走吧?」她說得很簡略,我也覺得說得很具體沒有這個必要。但輪到她問我問題,我回答時就稍微有些繁瑣了,但是也算比較明確了。

「沒我命令不準亂偷,答應我就留。不過如果踫上那種很壞的貪官污吏,查有實據,便不需要通過我,只管別輕饒他們便是,偷完再放一把火都可以,不過別傷及無辜。」如此這般交待一番,只說得她目瞪口呆,可能她也沒想到我會在這個上面有這麼多彎彎繞子,也絕沒想到,我竟然在某種程度上非常支持她們的偷盜的事業。

待得我講完,她方自合上了嘴,喃喃自語道︰「若不是親眼所見,我都快以為師父在和我說話。你們真是一般嘮叨。」意識到可能說漏了嘴,連忙捂嘴,

這話有些傷我自尊,我以為我只是給她好好交代一番,免得以後出事而已,卻被人當成了嘮叨。

不過我還是很有度量的,我便問她︰「令師能否……」

「小女子不敢泄漏家師名諱,多謝恩公救助,如若真要相逼……」她打斷了我,我也立刻打斷了她。

「那我不問了。」便將她的話生生憋回肚子里。

「風雲侯!」听得那個傳令兵的聲音,我便抖了一抖,生怕又給我來個什麼漂亮姑娘的,我好不容易才把這些事情給理順了,別再給我添亂了,好在這次要好很多︰「新野伯來找您。」

稍微交待幾句,便出來見陳哥,這幾日忙得有些團團轉,得不到半刻清閑,好不容易今日婚宴,想在今早和今天下午稍微休息一下,結果就出這麼多檔子事情。

見面行禮,他倒先說了話,一開口便就埋怨起我來︰「弟妹追回來還不叫人知會我一聲,若不是有人來通報我,此刻我還在家急呢。」

「對不起,小弟疏忽。」我只能趕緊道歉。

「今晚還可以吧?」他立刻緩和了很多。

「行行,沒問題了,都準備好,因為很多人都不在,我們打算先簡單辦一下,等老師岳父岳母來再辦一次大的,而且我們本就是幼時定親,此刻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那結了婚你就給我快些去南邊去,最近南蠻有些動作,不過似乎是想和荊州的頭面人物講和。你雖被削了官,但平安風雲侯的大名,荊州之地人人皆知,被削官的事情,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知道的很多人也不信,你只管打著這個旗號去。而且我也離不開襄陽,你去一趟,把南邊的事情給定下來。」

「弟謹記,明日我便上路就是。」

「明日?弟妹不會見怪?」實話說,這時的我正盼著他給我主動放個期限,所以現裝得主動一點,卻沒想到他緊接著就說︰「那就明日吧,明日我再來找你把具體的情況說一下。」

心中暗暗埋怨陳哥真是沒有一點同情心,玩花招估計是被陳哥看破,但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陳哥見我答應,自是高興,便說現在便等著晚上的喜酒了。我卻還有些事情要說,便開口道︰「陳哥,襄陽學堂是否至今無人授課?」

「嗯,對。」陳哥點點頭,若有所思。

「那我們是不是請些賢士來……」

「我也有這心思,我的兩個兒子也到你們當初來學堂的歲數了,你家也有這堆小子,就是苦于沒有好的老師。不過正好這幾日,一個叫黃承彥的荊州學士正與你的那幾個叔叔伯伯的在一起在外游歷,他好像還和你岳父諳熟。前幾日偶遇,談吐頗有老師的那種感覺,我已有心思,不知道能不能留得住。」

「噢,左伯伯他們還沒走?」

「左?沒有姓左的,怕是走了,姓許的姓于的都在。」

「噢,那好,知道他們都在哪麼?」

「不知道,我總不好讓人監視他們吧,若然讓他們知道我派人監視于他,這黃夫子可能決計不會來了。」

我點頭,此事只能先按下,若無好的老師,我還真怕誤了我家小孔明的前程,至于其他幾個我認為我教就足夠了。

便在此刻,堂屋門被打開,那兩個女子已是手牽著手出來,我心中不斷搖頭,暗道︰「女人!」

陳哥顯然對琪姐姐的到來毫無準備,而且他也不認識琪姐,所以他很是奇怪地問我,「這位?」

在我說話前,我的夫人接過話頭,必須承認她的介紹很是簡潔清晰。陳哥片刻後就和姐姐互相行禮了。姐姐行完禮,還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子睿,姐姐有些莽撞了,剛才誤會了你,不怪我吧?」

我笑著表示沒關系。

事情接踵而至,傳令兵再次在我身後發話︰「稟風雲侯,外面來了一輛馬車。」

「嗯,怎麼了?」

「下來一個漂亮姑娘……」實話實講,當時我就打了個趔趄,差點沒摔到地下。立刻轉身,從旁邊兵器架上飛速拔出一根木棍,便敲了他腦袋一下。然後讓他繼續,同時手中攥緊棍子,準備再來一下。

「她抱著一個小孩,說那個小孩是您的。」他捂著腦袋,縮著身子說完,我手中的木棍立刻掉落,眼神四處漂移。

「叫她們進來!」我承認我有些精神錯亂之感,喊話都有些歇斯底里,然後看著他飛速跑出去,我才轉頭與眾人故作震驚說道︰「不知又是哪路人來栽我的贓。」

「子睿,你抖什麼?」

「我有抖嗎?」我承認這會兒連我的舌頭都在發抖了。

不過看見來人,我又松了一口氣,旋即把棍子直接遞給那傳令兵,讓他看著辦,他看著棍子,又看看我終于閉著眼楮,緊皺眉頭給了自己腦袋一下,比我那一下都重。而場面上立刻變成琪姐幫我解釋了——亦悅回家了。我快速地交待讓納蘭好好去休息,同時命人收拾一個好的暖和房間,派人找些懂照顧小孩的人,包括三個女乃媽,三個婢女,安頓好這個女嬰,說實話,她享受得比我都多,不過我下命令的時候便如理所當然一般。

「這個就是那個被人冒你名聲做出來的小種?」陳哥的話有些戲謔,但也有些難听。

「嗯。」

「你真打算養她,她享受得比我都好,估計比你也好。她真不是你的閨女?」

「不是,可以滴血認親,我們確實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是不是這個好人做大了。」

「其實她也挺可憐的。算了吧,他的母親死了,父親也不知道在哪里,我收養她也無所謂,至少我養得起。」我笑著,盡力展現一個歡樂少年的本性,可是我知道死相裝可愛對于陳哥來說毫無用處,這招有用的人比較局限,也許只有銀鈴。

「你啊,你的好心終究會給你帶來麻煩的。啊啊,對對,這次你被貶不就是因為你替別人著想。你啊,耽誤了自己最好的機遇,不知道你以後怎麼辦?」陳哥背著手搖著頭。

「子睿做得對,孩子沒有錯。」我的夫人決定和我站到一條戰線上,我的膽氣立刻就壯了很多,必須承認,在我夫人面前,我顯得有些沒有男子的膽識和氣魄。

不過兄弟們早就給我定性了,他們認為我的童年生活在銀鈴的「陰影」之下,將來必是懼內之人。結婚之時,便是我再也不能和兄弟們甩橫之日。

此事也終于告一段落,下面終于可以讓我安安穩穩結婚了。

許是被這些搞得緊張過度,我問陳哥是否沒事了。陳哥覺得很奇怪,覺得我定是有些累,忘了我要結婚了。我說除了這個,還有沒有其他的,他搖頭說沒有,只忽然想起什麼說道︰「你回來後,有否去過你師父家?」

我說沒有,趕忙收拾一下衣服,準備出發,卻被陳哥攔住,「傻小子,黃將軍和風輕都在洛陽,家里只有兩個大肚子女人,你現在去?」

「啊,對了,前幾日我問過,據說還沒生產,所以只命人送了喜帖,沒有邀人,我給忘了。」我拍拍心,總算放松了些。

「其他人都看過了。」陳哥看我有些緊張,便又問了我一句。

「張叔張嬸,我回來後就隨管大哥去看了一次;江叔我也去過一次,還替他買了一次藥,送了些肉去;賀家也去送請貼(注3)了……」

「行了行了,不用說了,子睿,你想是被弄怕了,有些緊張兮兮的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馬上我叫人幫你安排其他事,你去休息一下,郡主也先去休息,弟妹你也去休息一下,準備一下嫁衣裳,下面便讓我來吧!」

我依了陳哥,今天我是被弄得頭暈腦漲,險些瘋掉。回屋的路上還險些摔了一跤,想起亦悅剛來,想到在洛陽看著她讓我寧靜很多,便去了她的房間。

她依然在熟睡,渾不覺我的到來,看著她果然能讓整個心靈安靜很多,而且在那里我等到了她。

晚上的婚宴很快就亂了,我是有些累了,所以只能一臉痴色地看著下面很快地被一幫粗人搞得混亂不堪。就怕這個,幸虧我還專門請那對夫婦陪琪姐在內室專設了一席招待,新娘則很快回屋,孔明不堪重負般就地睡著,宋玉東也在角落里打起了瞌睡。只有**、潘翔等人似乎總有永遠用不完的精力。看著眾人醉相也許本是件有意思的事情,但此刻我覺得這樣我都力不從心。

「陳武,你怎麼這麼留頭發,真難看,胡鬧。」潘翔已經臉通紅了,而且比平時顯得話更多,當他看見有些暈忽忽的陳武出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笑的聲音恐怕整個襄陽都能听見。

「怎麼了,子睿大哥不也是沒有束發戴冠,也把頭發一扎就垂下來。」今天讓他放開了喝了點酒,這小孩子就有些胡鬧了。

「但你……」**才說兩個字就笑得直不起腰來。

「我怎麼了,讓子睿大哥評評理。」陳武還有些理直氣壯。

我終究還是逃不掉他們的糾纏,只得出來評這個理,但有些沒精打采︰「你披發是可以的,也沒什麼不對,可是你不能反著來啊!我的頭發束在腦後,發也掛在腦後,可你是束在腦門上,掛在臉上啊!」

「我覺得這樣比較嚇人,顯得威武。女孩子也會多注意一些。」陳武直言不諱地供述他的真實想法,孩子的想法確實很有意思。

「你這樣顯得像個傻子。你這樣子嚇人是有余了,要吸引女孩子,你不能這樣,你得……你得……你得……」我說著說著竟要睡著了一般,那個你得我竟說了好幾遍說不下去。

「好了好了,子睿累了,放新郎入洞房吧?」陳哥出來打圓場,便把我扶起,將我扶入內廳,我被他一扶倒有些清醒,念叨出來︰「你需得有本事,有本事,有本事。」

「子睿,今日你大婚,這般飲酒,實是不該。」

「陳哥,我沒喝多少酒,就是困了點。最近太忙,就似忙了年似的,以前過年的時候,姐姐,噢,不,銀鈴總是很累,吃晚飯時都會打瞌睡,這回我算是明白了。」

「好了好了,我扶你回去。不過,你也太能睡了,居然和人說著話你都能睡。在草堂其他你沒學好,就學了這個。可憐我,前面坐了方涵,從來都沒有機會睡。」

「就是換了子淵也沒用,你比他胖。」

「子睿你這張壞嘴是沒有救了,真拿你沒辦法。哎,你們過來扶風雲侯入房。子睿,我去替你招待那幫混小子去,你去做那些要緊事吧。」陳哥笑嘻嘻地把我交托給那些婢女,自己走了。

我隨即站直身體,有些晃,但我不要她們扶,回身道了別,便自己走了進去︰「你們太矮了,你們扶我,我更累。」我嘴確實不是什麼好嘴。

入屋合上門,我的新娘正在榻邊等我,見我進來,沒有多言語,直接起身替我涮起一條布巾,替我擦了擦臉便說道︰「夫君,我們歇息吧。」

我的心很不爭氣地正在胸中橫沖直撞,因為她剛替我褪去外套後,便把自己月兌到讓我的心完成如此大運動量的程度,接著她恬靜地滑入被褥之中,余下一個懵懂不知人事的傻瓜在榻外佇立。

看見我有些不知所措,她還向我解釋道︰「听聞中原女子多服侍夫君先入榻再登枕席,越人則反之,望夫君莫怪。」

不知她這句是否替我遮羞,所以我也褪得和洗澡一般,我從來不這樣睡覺,但至少她就和我現在穿得一樣多,我覺得應該尊重越人的婚禮習俗。

我慢慢地挪進了被窩之中,其他地方是冷的,只有左邊貼著她的地方是熱的。心依舊不爭氣地跳得很厲害,有些僵硬地挺在那里,身體繃得緊緊的,尤其是她的手過來抓住我的手時候。

我覺得我很沒用,因為是她先說了一句︰「我們來吧。」

但我知道我有個優點,就是關鍵時候就看我的了,所以,我遵照一個采花賊所應有的敏捷和矯健以及欲火,翻身撲了上去。不過至于以後的事情,我從來沒有把這種事情記下來的想法,我可以承認我是個偽君子,反正我早就被銀鈴定性為小人得志了,想到此處便頗有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決心和意志。

半個時辰後,我們還稍微說了幾句話,不過說了什麼我都忘了。因為我非常的累,很快就睡著了。

不過那夜,我做得卻是一個惡夢,我夢見我被水草死死纏擾,根本無法解開,不過自己倒沒有被憋死的感覺,感覺在水中也能呼吸,竟有些怡然自得,卻忽然出現一個老頭,對我平靜而舒緩地說道︰「前一年死了人,尸油流如土中,第二年的茅草便會長得特別茂盛。」旋即,這根根水草全變成了手,它們死死的抓著我勒著我,要把我往下拉,我拼命地掙月兌,卻無濟于事,恐懼地感覺自己慢慢下墜而去。

我驚醒了,其時天蒙蒙亮,我听見自己喊了一聲,遍覽房內事務定當,才發覺是一場夢,隨即用手捂住自己的臉,讓自己平靜下來,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夢而已。慢慢放開手,發覺旁邊的人看著我,又手足無措起來。

「我吵醒你了?」

「子睿,你怎麼了?」我們同時說道。

「沒關系。」

「做了個噩夢。」我們又同時回答。

隨即,一切盡逝。我笑了出來,她的臉上也有笑容。

「你的鼾聲真的很響。」她忽然笑容燦爛了些,「不過,我父親也是這樣,為此他把我的屋子建到離他的屋百尺之外,而我依然能听到,所以我倒沒什麼事情。你做了什麼夢?」

「其時天色尚早,不如……」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決定將一個采花賊的事業進行到底,所以,我又翻身上去。

忽然想起來,這被中女子已是我的夫人了;這麼說,我真的結婚了,確切地說,我又結婚了。

那年,我十八歲。

注1︰一分輕薄二分狂,猶有三分情未忘,記憶中這可能是郁達夫早年留學日本時的詩句,此處忽然有所憶及,便借題寫了出來,忽感到有些不安全,便注了出來。

注2︰就是娼妓。

注3︰請貼類似的東西可以追述到東周,這個詞的約定俗成的叫法可能出現于南北朝時南朝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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