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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十四章 折旗焚麾

這已是她第三次在我的懷中了,只是第一次她在我的懷中昏迷不醒,時至今日我也不知道當時她受了什麼傷。第二次,為了救他們,把四個人一起攬于懷中,再一起推出。到今日,我竟真的環抱著動情的她,我竟有些呆了。

她只是埋首在我的懷中,我的胸膛感到了她的顫抖,卻不知那是因為冷還是她的哭泣。我打開我的披風,將她又一次裹在里面。只是把披風披上她的身體後,我就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里了。一時手上下比劃,不知如何才好。

「傻瓜,第一次抱女孩子嗎?」她忽然破涕為笑,這才讓我情不自禁地雙臂環繞過去,攬住了她的縴腰。

「感覺怎麼樣?」有些羞澀的她柔聲問同樣有些害羞的我。

我咬著她的耳朵告訴了她我的想法,羞得她用拳頭狠捶了我胸口幾下,我讓她小聲點,讓她更是又羞又氣。而我則把臉低下貼于她的頰上,她的臉很熱,比我熱,也比我豐滿一些,至少她對我的顴骨太硬有些意見。

「你還恨我嗎?」我忽然想起她說的話,沒想到這句話讓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她並沒有放開在我腰間的雙手。

「忻兒從沒有恨過你,只有怡兒恨你,但怡兒也喜歡你,可忻兒是真正地愛你。」少女目光有些迷離地看著我。

「我與怡兒雖不太熟識,可我心中敬她,現在也喜歡她,因她是我生平第一次真正喜歡上的女子的妹妹。但請問忻兒可願嫁給我?」有意無意之間,我也進入她的雙重身份里。

「可你已有婚約,雖然忻兒心中軟弱,但表面的自尊必不會讓自己與他人共侍一夫,在那方面,忻兒是很自私的。」少女的頭低垂,沒有等我說話,接著說︰「倒是怡兒也許會答應,但怡兒既已知忻兒的心意,又怎會搶忻兒的愛郎。所以,最後,忻兒在子睿成婚之日會永遠離開凡塵,而怡兒在忻兒出世之後,會再尋屬于自己的幸福。」

我不通音律,但我明白我與她是真正的知音。可憐的是也只能是知音了,她的話說完,我便明白一切已不可追回,不可更改,不可違逆了。所以我沒有再做任何勸說,我知道那沒有任何用處。就算有用處,我也絕不會讓忻兒和怡兒違背自己的心意來順從我。

我也明白,正因為我是謝智,所以我必須娶我的發妻入門,無論她人品、文采、美丑如何,我都會為我父親與人的約定畫上完滿的終結。雖然我還不知道他是誰,如果置身事外我定會認為這個父親太糊涂,隨便拿自己子女的婚姻來訂約。但當自己被帶入這個里面時,我卻成了一個堅定的衛道士,為此居然還感到自己大義凜然。

所以,我反倒為忻兒和怡兒高興,雖然那種高興只是那種虛偽的自充偉大的堂而皇之的形式。雖然,我的心痛得便如那支長槍扎入的是胸口而不是其他什麼地方。可我居然還在「高興」,由此可見,我確實是個數一數二的混蛋。

「你將來會娶好幾個女子嗎?平安風雲侯大人?怡兒想替忻兒問你。」

「不會,在任何時候我都只想擁有一位女子為妻。」

我也覺得我的這個想法對很多人是很奇怪,尤其是在現在這個世道。天下男一女三,很多女子的父母都在發愁女兒的出嫁。我們同學在襄陽也常在一起談笑著這方面的事。一日正午閑暇時間在書院內說到此事,都說︰「生于此世,想不享齊人之福亦不能得。」我記得當時我也是那樣的一個在場開著玩笑的嬉皮笑臉的壞蛋。卻被那日給我送午飯的姐姐听到,當時姐姐沒說什麼,只是晚上和我說了一通話。我記得姐姐當時的語氣很是平和︰「大凡情感之事,凡人皆有私心;況一心不可多用,多用則諸事草草。眾女共侍,雖人言之為福,吾視也非盡然。各女相諧,或也可,只是你一心必分為幾處,則難免對各女不恭;若不諧,而眾女各有私,口雖不言,又豈能甘心多日無夫君之榻,彼此生隙,時日一久則家必不和,招損者必汝。婚姻大事,在乎終身,又豈能陷于諸多爭端之中。不如擇其最愛,攜子之手,與子終老。」那一夜,我思前想後,睡著後做了一夢︰姐姐嫁與一家為妾,整日受惡婦所欺。我不忿,便上門教訓了那惡婦。豈料那婦不經打,竟給我三拳兩腳打死。以致官府追捕我,那幫衙役也真有勁頭,我跑得那麼快,他們居然還追到第二日我醒來。雖只是一夢,不過自此我便有只娶一妻的念頭;加之襄陽又經常有哪家又娶了小妾,結果家里鬧得一塌糊涂的事,我便更堅定了這個主張。後來,同學再提那事時,我便提出我的新主張,開始也曾被眾人嘲笑,只是我搬出那個理由後,大家也頗有感悟。

我將姐姐和我說的話又轉述給懷中的她,她立刻肅容道,「我在長沙便常听破六韓等人說你姐銀玲郡主的事情,當時便深感佩服。之後在一路上常見你姊在你身邊,捫心自問,從未曾想得見女子中能有如此這般英雄。與她一比,我便有些慚愧。更沒想到在這上,她都能有如此見地。我真想和銀鈴姐姐好好說說話,卻不知以後又沒有這個機會了。」

「為何沒有,你與我去襄陽,便可見到。吾姊也曾感嘆你的文采非比尋常,只是怕你因益州之事,正獨自心傷,故未曾尋你暢談一番。」

「怡兒需照顧爹爹,爹爹身體有恙,恐不能遠行了。」

「那……」我差點把話說出來,幸好收住了,我總不能說等你父親去世了再來這種話吧,只好說︰「便讓我姊隨我來這里即可。」

之後,她便只是靜靜偎依在我的懷里,臉貼在我的胸口之上,而我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抱著她,什麼也不想去想,享受這第一次戀人的擁抱。其間突發奇想,如果我娶了她,不知算不算一心兩用,忻兒和怡兒會不會為我而生隙。

與此同時,景山南麓的官道上,銀鈴郡主正率領著車隊向夷陵方向趕來。這時已是深夜,車隊正暫作歇息。

「銀玲姐,按現在我們的速度,到明日日出可以到陳梁大營。」三個軍官裝扮的人策馬至銀玲的白色氈車前,其中兩員似乎都是女將,剩下的一將,直至車窗前稟報。

「小心戒備,不要讓護送騎兵隊形散亂;你三人兵分三隊分別護在車隊前、車隊尾、車隊中間;子實在前隊領軍,玉海在後隊統領,玉兒留在中軍護我左右。此事關系重大,雖為荊州內部運送,州牧大人還是派了三千騎守衛,自此可見一斑。絕不容有失,且我們是夜間行車更務須小心。如有匪人伏擊,必是攔腰攻玉兒的中軍為之上策,此時,玉兒之軍堅守不出,子實,玉海二人便只留些人警衛,率其他人夾攻敵軍左右兩翼,則賊人可破。如有其他變數,臨陣我再發號施令。」

「銀玲姐,不如我在中軍何如?」子實終是憂心其妻。

「子實,如對手不從中劫殺,而在前面攔截搦戰,該又如何?所以在前隊必為能沖殺善捉對之將,你在漢中曾大發神威,故此以你為前隊。玉海穩妥心細,但路況視實不熟,故為後隊。剩下便只有玉兒領中軍了,放心中路有我,必保你妻周全。沒有什麼事,再休息一刻,我們便上路。前隊多派出些快馬在前打探。此一路直至夷陵,中間再無郡縣城池,小心。你們去準備吧。」

「玉兒,沒什麼事,不要亂跑,先管管你的中軍,別去管前軍的事。」

「姐姐!」少女羞澀的嬌嗔讓銀鈴笑了出來。

「乖,去吧!」車內少女也用嬌滴滴的聲音哄走了玉兒。

待眾人走後,車內蓋著白色毛裘披風的少女才喘了口氣,「玉兒真幸福,讓人著實羨慕。哎,子睿快些大婚,我這姐姐也就能把這樁心事放下來了。只是不知有什麼人敢娶我了。」

其實少女很是清麗動人,眼眸間總包含著一種暖人心扉的光芒,一顰一笑間所展露的那份睿智與靈性,世間又有幾個男子可以超過。恐就是為此,連銀玲自己都沒這份信心了。

「好女子何人可娶。」銀玲感到自己想了一句很有水平的話,只是其間奧妙真不知誰人能看懂了。

銀玲很自信,所以她很不自信有誰敢娶一個可能許多方面都比自己強的女子。不知這世間這樣的男人能有幾個有這樣的心胸,不怕別人的閑言碎語,也許子睿算一個,可那個是自己的傻弟弟,她也知道他在將來的一天會給自己娶一個弟妹回來。然後也許自己就永遠失去了這個弟弟了。

「子睿越來越大了,只是有些地方還是有點像孩子,可能是我教得不好。比如從小我就叫他不要嫉妒別人、不要攀比、心胸要放寬、不要工于心計。結果從小子睿就從沒要求過吃穿,隨便吃個飽就行了;衣服也經常穿得亂七八糟;別人比他有才學有本事,他也很誠實的承認,但有時就顯得欠了些上進心;有了零花總是與那幫小壞蛋一起吃掉玩掉;從來不願意動腦筋,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認真想辦法。結果就是現在倒顯得我平時疏于教導,而讓自己弟弟總是那個樣子,過于隨意,粗枝大葉,亂七八糟。這次他讓師父幫他把自己在漢中掛帥的大旗捎去,如果沒猜錯,只怕是要……也不知他能不能夠做到這一點。做到雖好,只是太屈著子睿了。」銀玲自言自語,這次她就是不放心這個弟弟,所以才自請命去夷陵的,看看有什麼要她照看一下。

車隊開始出發了,銀鈴稍微整理了一下蓋著的披風,打了個呵欠。

「看來這一宿,是沒法睡了。子睿啊,都是你害的。」銀玲很是貪睡,這是子睿認為她唯一的缺點了,雖然銀玲也認為自己在其他地方也有缺點,但是子睿總是在外面把姐姐吹得極完美。這對姐姐既是種幸福和快樂,也產生了不少壓力,有時候就有些約束了自己的行為。

「子睿小時候要比孔明老實多了,傻乎乎的。子睿這個字真不知道是誰取的,很不符實,叫子愚也許比較合適。名字就改成謝呆,或者謝傻都可以。哪像孔明這小壞蛋,才這麼小,就一肚子壞主意。」銀玲又想到了另一個家里的成員,不自禁地笑了出來︰「孔明比以前胖了,師娘和芸妹也太嬌縱他了,必須讓子睿回來好好管管他。」

「子睿這幾年長得也太快了,十三歲後,幾個月就得做新衣服。我還記得我十一二歲到十七八的時候,感覺我和子睿差了十歲一樣。那時候,子睿好小啊,只知道抬頭看著我傻笑。都是子涉把子睿帶壞了,不過如果不是子涉,子睿不知會笨成什麼樣。還好,至少現在子睿也就只是說話時有些不正經的樣子,其他上我都覺得挺滿意的,總能為他人著想,感覺他的行事比我曾想象的還要正氣凜然。不過他太直了,太單純了點,純樸的小傻瓜,他不能這樣過于輕信別人,在荊州同學中間也許可以,但和外人得處處留些心眼,不知道以後他能不能改好。」銀玲嘆了口氣,子睿不在身邊的時候,她養成了自言自語的毛病,似乎弟弟就在身邊一般。

想著說著,銀鈴打起了盹。萬事萬物似乎也都在寵溺著這個車中的天之驕女,一路平穩,連路面隨處可見的坑窪也從不出現在那輛車的轍下。

銀玲忽然打了一個冷戰,隨之立刻清醒過來。看到車旁窗簾沒有被吹起,確信沒有人來犯時,心中暗道︰不會是子睿在念叨我吧?

我確實想到了姐姐。當時我正在想著我是否得和黃怡分開,畢竟她已不會成為我的妻子了,我也不能毀他人清白。可說要做我又怎麼舍得分開,一旦分開,今生也許就再也沒有下一次機會了。這兩難,哪方面我都不堪承受,可我必須選擇其一。所以,我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姐姐。

「如果不能抉擇時,先把一切都拋開,什麼其它的都不想,回到最開始,個人之事從心本意,公事道義為先。」姐姐的話我記得不少,這句還是我很小的時候她和我說的,結果第一次用上它是老師上課,當時我決定睡覺而不是繼續折騰子淵,結果正在做好夢時被老師一戒尺打了腦袋。

可是當我完全靜下來時,我卻清晰地听見屋上青瓦響動的聲音。

「怎麼了?」她居然立刻感到我的變化,看著我柔聲地問。

我迅速制止她的疑問,松開環抱著她的手,提起長戈,輕輕地順著瓦聲去向走過去。可能是他發覺下面的異動,瓦響忽然停了。我也立刻停下,靜觀其變。片刻後一個人自回廊角落處跳入院內,在月亮灑下的白色微光之下,我只看清了此人身著一襲黑衣,連腦袋都包著。他落地聲音非常輕,至少我覺得我要是這麼一下來,必然會和打雷差不多。不知他這樣進來,所為何事。所以,我決定在旁先看一下再作打算,同時將戈刃藏于身後。

他向四處看了看情況,本來我生怕他看見黃怡,不過我很快就不擔心了,因為我發覺她就貼在我的身後。而我因為長年的一身黑衣服,在深夜無燈的廊下根本就是一團鬼影,這是姐姐給我的形容。

當看到他要進屋時,我還是決定先動了。向前就是兩大步,便揮起長戈柄向他打去。我無意傷他性命,只是怕他進去後一旦對老人不利,事情就無法收拾了。

至少他這樣進來,我打暈他該不會犯什麼過錯。這是我第一次踫上賊,心中竟有些興奮。這一棍可能還是有些重,死估計死不了,但難免被我給打得昏厥不醒。

那小子也好生了得,竟察覺出背後風聲,猛地一貓腰,便將我這一戈給讓了個空。我心中暗道不妙,幸好當時未用全力,否則這下打空,恐會讓自己把持不住,摔倒在地,豈非顏面掃地。

那小子立刻從腰間鞘中抽出一把兩尺長的彎刀,回身看見我,似乎嚇了他一跳。不過他隨即一手扒住回廊地板的邊緣,另一手反握彎刀于身側。兩腿深蹲點地,作靈貓躍淵之狀,仿佛隨時都可能躥起給我一擊。

這種樣子看著很有氣勢,我倒不緊張,我的戈比他長得多,按這種打法一拉開距離他便一點沒有勝算。隨即退後幾步,立刻執戈便刺,未想他的身形很是矯健,側身一縱竟就躲過戈刃,順著我的戈柄,以刀滑竿而上,直取我的雙手。

戈我第一次用,確實遠不如天朗順手,未想對手一欺進來我的優勢便成為極大的劣勢。想到此,便毫不猶豫地棄掉長戈,沒想到長戈一去這手自己就很自然地去找事情干了。看來我可能比較適于當毛賊,或者說在這個方面發展比較有前途,只需把那些錢袋當作老鼠就行了。

當沒有了武器,我反倒能夠佔據絕對優勢,首先他可能沒想到我這麼輕易地就扔掉了手中武器。二來我的勁也比他大得太多,扣住了他的手腕,就立時有了一種看熱鬧的心理,仿佛並不是我在和人打斗一般。

他拼力試圖從我手中拔出自己執刀的手,不過顯然無法撼動。最後還是決定撒刀換手。當然另一只手也立刻被我扣住,我甚至來得及先把那把刀從他手中搶先拿走扔掉,再死死抓著他的手腕。實際上當我扣上他的手腕稍一發力時,我便從他吃痛不住的聲音知道這人還只是個孩子。

所以,我本沒有任何傷害他的意思現在也沒有了理由,而且感受到他的力量大小後,我更加放心我可以輕松收拾了這小子。我還要好好教育他,大人在做正經事時不要到別人家偷東西,當然平時要不要這樣登房入室,不過這小子應該沒看見我們。

不過事實證明,對付孩子,一定要小心,絕不能以常人之理度之。這小子居然像周倉一樣狠咬了我一口。實際上我早該想到的,我已經吃過一次虧了,但還是著了道。

彎刀早被我扔掉,實際上就是他還拿著,我相信這時的他也沒有了繼續打下去的信心和想法了。這時的他已決定逃走了,在我還在捂著手上的牙印時,這小子已經從我身側邊竄出一丈。

這怎麼能讓他跑了。雖然手一時沒有去抓他,但身體已經向後掠出,一步剛落,隨即轉身,追老鼠的經驗讓我知道,三步便可讓手追上他身上突出的衣服褶皺。那孩子逃至至門前,見無路可逃,立刻起跳,沒想到這小子確實有些能耐,竟能一下子抓住屋檐,隨即發力便把自己向上拉去。

剛從幕府山回來的我也知道自己的彈跳如何。所以隨即起跳,在他剛要完全翻上之時,一手抓在他的衣領處,一手抓在他的腰帶處,便輕松地把他拎下了屋頂。

唯一的遺憾只是他被拉下時,腳上也帶了一塊瓦片跌落。而當這塊瓦片跌落地面粉身碎骨時,門外也忽然響起了聒噪聲。

我的雙手正把那小賊拎在空中,便回過臉去,讓黃怡去開門,這時,黃恬也被驚醒,急忙跑出。

門剛被打開,一個很有氣勢的少年聲音便響起,「可見一賊潛入?」

他剛說完這話,仿佛要證明似的,從那小賊的身上掉落一包東西,光從這一包摔在地上的聲音,便知應是金銀之類的物事。

「大膽……」

我一手拎著那小賊,另一只手揮舞讓他小聲點的手勢,那人也倒客氣,果然聲音小了一點。

「惡賊,竟敢在劍閣侯府偷盜。」

不過下面他也沒什麼話了,更奇怪地是回去和後面幾個人商量了一下,那幾人也沒有一個上歲數的,雖然穿戴整齊,但好像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家伙。

那少年又轉過來說,「你們可是這賊的同伙?」

「喂,小伙子,如果我和他是同伙,我還要這樣抓著他,還讓你看到這袋金銀。」這讓他們有些無話可說,而且說完這話,我就開始懷疑,這里面有問題。他們抓賊來得太巧,而且開始毫無聲息。抓賊不先去驗明盜賊身份,不查驗那袋金銀是否是失竊的東西,反倒先問我們是不是同伙。

「你們在這種光景出來抓賊,居然火把都不帶,在這門廊之下,互相之間只能看個輪廓,你們卻這麼肯定。」黃怡替我說完了最重要的地方。

「二姐,他們一定是以摔破瓦片為號,來滋事的,目的恐怕是為了你。」

「黃怡,真是你嗎?你沒事嗎?太好了,我們以為你那個了。後來听他們說好像看見你了,果然是你。」這句興高采烈的話立刻泄漏了那領頭說話少年的所有底細。

「小怡,這些人是?」作為「大姐夫」,我有必要出來管一下這些惡作劇少年。

「劍閣侯的少爺劉燁和他的一幫狐朋狗友陳斌、吳高。你手上這個該就是季猴子了。後面那個瘦高的應該是王累,按說這種主意定是他出的︰讓這小子把這些東西送進來,然後他們抓賊,沒有抓到賊,但搜出了贓物,我們必然無法月兌了干系,然後他力排眾議,說肯定不是我們干的。對不對啊?劍閣侯子。」黃忻毫無語氣變化的報上了這幾個惡作劇的少年的名字,不過最後的稱謂差點讓我笑了出來,但那些小孩沒做什麼反駁。

我心中也豁然開朗,這些小子發現黃怡後便跟著我們,然後就想出了這麼個餿主意來裝英雄見美女。沒想到我和黃怡還在院內,這才壞了他的大事。不過他們的籌劃也確實太孩子氣,中間很多地方有疏漏,至少就這幫小孩子來抓賊,就顯得可疑,尤其是劍閣侯府被竊這種大事。越想越覺得這幫孩子太傻,對這幫孩子一下子沒了惡意。

「怡兒,」我是故意改的稱呼,是因為上次叫的時候我感覺讓她佔了我便宜。「我是把這幫臭小子收拾掉,還是拎回去送給劍閣侯去看。」

「你是誰?這麼大口氣。」沒等黃怡開口,領頭的少年搶先發話,顯然在心愛的姑娘前被視若無物,少年有些不忿,立刻擺出架勢要打。不過又看了看我手中輕松地拎著一個人,他們顯然對我又作了重新估計,他們交頭接耳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父與我同階,我與他見面都需互相行重禮。」

「就憑你?」我也明白一個嘴上無毛的我,無論身材多魁梧,那份年紀便是值得懷疑的理由。

「那又怎樣?帶我去見你的父親,便可知曉我是誰了。」我想他不笨,我帶荊州口音的官話和如此坦然的建議足夠讓他意識到我不是個騙子,至少不像個騙子。而且,我料定他也不敢三更半夜去擾了他父親的覺。

「你和黃怡什麼關系?」我想他最緊張的是這個。

「他是我結義兄長,他是荊州的統兵大將軍,他的士兵正在驛館,他是來看望家父,這晚暫住與此的。」黃怡的腦子還很清楚,她的話既把這幾個少年鎮住,又讓他們感覺松了口氣。其實我們這里也有問題,比較明顯地就是這個時候為什麼我們身上的衣服都還穿得這麼整齊,而黃怡的臉上肯定還掛著淚痕。只是沒有火光,這一切都被掩蓋了。

我也覺得這幾個孩子蠻有趣的,感到他們似乎就是昨天的我們自己,只是幾年前,我比這幫小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並無什麼惡意,顯然劉燁對黃怡還頗有意思,便放了那只猴子。這些小子不過是想找借口來見黃怡,既然他還沒到仗勢欺人的地步,那麼這些孩子還是不錯的。

「走吧。」我對他們說,雖然劉燁很不甘心,但是也沒有辦法,只能悻悻地走了。這一路他回頭很多次,他肯定很恨我,覺得就是我從中作梗,讓他沒法接近他心愛的人。

「這小子很喜歡你啊。」

「小姨(怡)的事不用你管。」她倒是記性好,這個都還沒忘,只是這聲听著卻不知是埋怨,還是淒然。

「那個小孩,姊姊一定不會喜歡的。」這句話顯出些黃恬的年紀來了。黃忻微笑著用手模模弟弟的頭,嗔了他幾句,不過還是點頭同意他的看法。接著,便說自己累了,轉身走了,卻沒給我留一句話。

「秭歸,秭歸,對于你來說,這里還真是你姊歸來之地。」這是那天凌晨時我說的最後一句話,然後我就看著怡兒的離開,心中帶著悵然,臉上卻掛著冰霜。

第二日的早上,在無奈的夢境中醒來,虛實往來之間,皆不見想見之人。被問及欲圖何為時,我只得說要好好感謝楚先生招待,那慈眉善目的老人依然是那付閑適的笑容,擺擺手,慢慢地說無需介懷。洗漱之時,黃恬告訴我,我的士兵正在外等候。

「等候多久了?」我感到有些緊張。

「不知道,我剛才在門口透著門縫看見的。」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小心,恐怕是被昨晚的事情提醒,得小心那些小壞蛋。

「和你父親說,我先走了。」想想既然這幫小子完全是想打黃怡主意,那麼黃怡一在,他家便吃不了什麼虧。

「要不要和姐姐說。」

我當時裝作憂心忡忡地出去,好像沒有听到他的話;其實是心事重重,听到他的話,覺得不好回答,就提著戈徑直出去。

其時,天剛亮,街面上有些人走動,城中百姓的看我們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對勁。我聞到了自南邊吹來的風帶來的氣味,味道頗似米湯。他們告訴我,這是正在放粥。他們出來時看見的,听領粥的人說,這一個多月以來,他們便是靠這個過活了,听說還是一個較嚴顏的將軍主持的,各家米鋪布賈一兩個月前全關張了,現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著亂事才能結束,再拖下去,也只好和其他人一起背井離鄉了。

我忽然想到了昨天他們的另一個失招,都到這種時候了,那些金銀珠寶有什麼用,倒不如讓他扛一袋米來的實際,不過那個樣子必然可笑異常。

那天早上我沒吃東西,因為我確實沒有胃口。

「東西帶了嗎?」

「帶了,風雲侯,我們下面去干什麼?」

「便是去城外見那位嚴顏將軍。我心情不好,不要惹我。」我猜他們會問我這問我那,所以,我直接在後面補上一句,免得麻煩。

不過,這樣更糟,一幫人在我後面說這說那,讓我很是不快。很快我喝止了他們的竊竊私語,只是由他們的閑言碎語,讓我留意了一句︰「今早有人來驛館問我了?」

「對,當時我等正在洗漱,便有人問我們是跟從那位將軍,我等報之名號後,便問我等你在何處,想來拜見,我們不便將你的行蹤告之,便說正在休息,不便打擾,那人似乎也不是益州的官,也沒留什麼話,也沒有拜帖。由于您沒有和那些益州頭面人物見面,所以他們似乎還不知道您來了。」

「不用和他們見了,來的人什麼樣子?」

「挺年輕的,高高瘦瘦的,沒您高。」

「當然了,有我們天狼侯那麼高,還那麼瘦,那一定是竹竿。」

沒有辦法,這幫人總是這麼開心,很快就談到竹竿的用處,從打老婆到被老婆打,笑聲就一直不斷。而我雖然心事重重,還是陪他們笑了笑。

不過出城前,我勒住馬頭,回身冷著臉,對也隨著我停下的小子們說︰「給我把臉掛起來,別再歡欣鼓舞了,我們要辦正事,別再嘻嘻哈哈了。」

一幫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同時把臉真的全冷下來,惹得我又發了脾氣,「也別像死了人一樣,嚴肅點別嬉笑就行了。」

出門問了門口的哨位,便知道了嚴顏將軍的營地。

營地離城不遠,在那里有不到八千的士兵和百姓混住。實際上與我們正式作戰之時,很多百姓也拿著武器和我們作戰,這便是我們的邸報中所說的那些很奇怪的兵,進退頗有法度,然戰斗衣著頗為。我們和他們在陸上沒打過幾次,因為地形的特殊,這樣的狹路相逢,通常陷入苦戰和消耗之中,導致仗仗都是最後雙方都撤。路邊或荊棘叢生,或怪石嶙峋,或蟲豸甚多;即使想打個埋伏也很易被雙方的斥候所發現,最後雙方就這樣在這條狹路上僵持住。水路上,他們試過順流下來,結果被那些飛快的魚撞得一塌糊涂,慘敗而回。而我們上去時,因西陵峽太窄,對方將戰船在江上排開,又以鐵索橫江維系攔截,加之岸邊如雨的飛矢,便讓我們也無功而返,損失頗重。

及至軍營時,便有人攔截我們,報明身份後,他們讓我們在外等候,有人便進去通報了。

「那嚴顏架子倒不小,他們與我們談和,我們這樣過來,他們架子倒挺大。」士兵們議論紛紛很有意見,被我給揮止了。

實話講,我也覺得這樣很對不住我,他有了面子,卻這樣落我的威風。不過我還得和他們解釋︰「這是軍紀,也是一種尊嚴。我們必須尊重,否則必會出大亂。」

不過他們辦事的速度倒挺快,沒多久,便有人跑回來傳話讓我們進去,不過要我們下馬。

這大營里混居著百姓,不過,他們的居處雖然簡陋,倒還整齊,看來也是這嚴顏整治有方的結果。很多百姓都在對我行注目之禮,甚至還有很小的孩子,那是一個掛著鼻涕的小東西,比孔明還稍小一些,趴在墊絮上,被一些碎布縫成的蓋被罩著小小身軀,他正抬頭看我這個龐然大物,從他身邊走過。我還專門為他停頓了兩步,蹲下沖他笑了笑,而他依然呆呆地看著我。而不遠處他的母親,正在那里的火堆邊準備早飯。一路過處彌漫著米湯的味道,從有些鄰近的敞口大鍋看去,那只是一鍋渾水,糧食問題很大。由于各處都有煮食火堆,這一塊倒還頗暖,估計這時候從荊州各地發到夷陵的糧草寒衣也快到了吧。也不知道老師會派誰來商談這麼多人的安置問題。

我正在憂心之間,卻感到後面的小子們有些騷動,回身過去,幾個人都低著頭在下面私語竊笑,眼光不時撇向左前邊什麼地方。

「怎麼了?」我感到定是周圍有什麼異樣的東西,便順著那個大致方向看去。我想我很快就找到了答案,一個年輕的少婦正側對我們給自己的孩子哺乳,感覺到旁邊有人走近,看了我們一眼,立刻背了過去。我立刻咳了咳,讓他們注意點形象。我後面的小伙子都和我年紀相仿,應該都未成婚。很多人在討論如何到正面看看,當然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敢離開我的周圍。我看了那少婦一眼,便有了主意。隨即摘下披風,轉身過去,臉上帶著自己都說不清的表情︰「給那婦人送去吧,天冷,免得那孩子著涼。現在猶豫什麼,快點啊!」

多災多難的百姓啊!一件披風只能溫暖一個人,而帝王一句話卻可以讓眾多百姓一齊得益或遭殃。看來可能只有掌控大權,對天下才能有更大影響。必須承認,這時開始我忽然有了一些對權利的**,否則,我將對天下黎民無益。

在一個相對來說比較正規的帳篷前,我看見了中間領頭站立的一個八尺有余的中年將領,想是著數月操勞,臉形瘦削,額頭皺紋已頗深。其濃眉鳳眼倒讓我想起關二哥,顴骨還是有些突出,濃密的胡須已有三四寸,想是多時未作修剪,稍顯零亂,中間間或參雜了些白色線。一身的生鐵連環鎧和黑色披風中,我的第一感覺不是這員戰將的剛勇又或智謀,而是他的辛勞和疲憊。

「嚴顏將軍,小弟平安風雲侯謝智以不速之身來訪,望勿責怪,嚴顏將軍,這段時間秭歸多勞費心了。」

「平安風雲侯大人客氣了,您親到我營,末將身著甲冑而不能出迎行禮,望恕罪。」他拱手行禮,身後一批青年軍官也隨著他躬身行禮。

這段話說得很是客氣,卻沒什麼其他意味,讓我有些悵然若失。

我不知道下面會變成什麼樣,但是我知道既然下了決心來了我就必須做到。但是和他說話中我猜想不出以後我將面臨的是個什麼樣的場景。所有事情我都交待了,我還給老師留了一封信,再來秭歸的路上,我就明言如我出事,此信請陳哥代為轉給老師。

所以當下再無猶豫,直接作揖對嚴顏說︰「我有一事相求。」

「平安風雲侯,請講!」

那日巳時,我手握著自己的麾旗,懷著非常忐忑的心情走到營中一個凸起的土坡上,土坡前燃著並排三個火堆做集合信號之用。

本已經自以為一切都想好,來的時候還很輕松認為沒什麼的我。這時又不清楚這樣做對不對了,想著也許會有人說我幼稚,有人會說我有問題。

可是現在對我來說,卻又只能這樣做。但這需要勇氣,這是我在高坡之上不斷給自己鼓勁的理由。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只是現在他們根本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實際上,有一段時間,連我自己都是一片空白。甚至感到驚慌失措,都不知道我是來該干什麼的了。

不止一次的打算干脆就說,我們準備如何安置他們,把原來想做的事忘掉就算了,就當沒從有這個主意。

我應為自己感到羞愧,在上面待了一刻後,我竟什麼都沒說。我可以清晰的听到前面的士兵和老百姓有些不耐煩的催促聲。

我將旗桿拄于地,努力積攢開口的勇氣。

「益州的士兵們,百姓們。」這是我擠出的第一句話。

「聲音大點,個子這麼大,聲音小得和娘們一樣。」一個士兵益州口音的調侃,引起一片哄笑,讓我有些慌亂。

「我是大漢……平……安……」說實話,我曾經在心里把這個場景自己演練了很多遍。可不知道為什麼到這個時候,我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說出來也成結巴。

「還沒和自己老娘學會說話吧?喂,小子,先回去躲你娘懷里學好話再出來吧,你個球說什麼呢?」坡下更是一片笑聲,甚至有人在學我的結巴。

嚴顏沖了上來,對著下面一聲怒喝,接著說︰「讓你們過來听這位將軍與大家講些事情這是我的軍令。你們忘了嗎?」

「格……他,拉稀貨……嚴將軍,我們絕不敢違抗您的軍令。但大家都傳是他荊州人把董卓那龜兒子放進巴山的。他現在來我們這里耍什麼威風,不如殺了他,我們與荊州人拼了。」此言一出,後面一片附和聲。

就是這時候,我卻冷靜了下來,心也不像一開始跳得那麼厲害了。

「嚴將軍,請你下去吧!」我很鎮定地和嚴顏說,「多謝嚴將軍了。」

然後,我用我的嗓門把前面的聲音也壓了下去,不過我是對我後面的人說話︰「下面無論出什麼事,你們不許上來;如我出事,便說是我自己求的,怨不得別人。替我轉交那份信札即可。」

說完,我轉身過來,面對前面密密的人群。緩慢但很有中氣地把我所要說的全說了出來。

「我是大漢平安風雲侯謝智。」說的同時,我扯開了麾旗,用手一揚,讓那一行大字展示于所有人面前。

「那位大哥說的對,是荊州人放的董卓。沒錯,是荊州人放的,但你們知道是誰出的這條計策把董卓放進了益州,堵在益州了嗎?」

下面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等答案,我想很多人心里恐怕已經有數。

「那人就是我,大漢平安風雲侯,不僅如此,我還指揮了整個誘騙董卓入川之戰。」如我所想,下面開始躁動,各種議論聲也大了起來,咒罵聲更是越來越大。

有一個近排的士兵讓附近的人靜下來,隨即周圍靜下一片來,只是後面還有些混亂。

「小伙子,你看著不大,听你的話,感覺你人品也還可以。別是被什麼人,比如你們州牧拉來頂缸的吧!我們益州人可不是容易被人騙的,也不是那種不懂道理的人。要是有人殺了你,如是冤枉了一個外人。倒被天下人恥笑我等了。」眾人又是議論紛紛,各處聲浪又換了口氣,多是讓我下去,不要在此多言了。

「請切勿冤枉我的老師!諸位,請听我言,荊州除州牧我的恩師韋大人外,便是我這平安風雲侯官位最高,爵祿最厚。韋大人告休之時,我便代行州牧之職。在荊州又有何人能對我指手畫腳,讓我替人代過。」不過這句話確實還有些問題,因為這句話一出,必然只有一個人能指揮我,那就偏偏是韋老師,但當時我怕越描越黑,便打算到下面再解釋。

下面靜了很多,雖然很多人還在下面竊竊私語,交頭接耳,但還都是等著我說我的下文。

「小子確實有些走運,運道好得讓人羨慕,幾日前才過了十八歲生日。卻在今年正月已是欽點萬戶侯了。」雖然開始已經知道我很年輕,此處有些人還是發出了驚嘆。

「今年二月,董卓興兵攻我荊州,其時老師在外巡查荊南各地,我正代行州牧之職。」

「你等皆知董卓之軍幾乎全為鐵騎,三十萬人,無不驍勇彪悍;我軍大部為步卒,多為當年招募之兵,武器甲冑訓練皆不齊整,且整個荊州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六七萬。荊州又無險可守,董卓幾日之內即到。情勢極為險惡,焦頭爛額之際,便思到以益州之地勢困董卓之法。可惜當時小子欠思量,根本沒想到董卓進益州後,會給益州帶來如此大浩劫。致使數十萬百姓慘遭董賊屠戮,百萬益州百姓流離失所,眾位流落至此的益州父老,恐大部都與董卓有殺妻弒父之仇。但事已至此,此誠吾之罪。對此,謝智不敢以辭推托,搪塞。」這些話終于實際情況有些出入,只是當時我只能這麼說。

「今吾到眾位之中,便是向各位益州父老請罪。」說完我轉過頭去。

「戰陣之上,士卒何為率?」這一句我是問嚴顏的。

「只道旌旗指處,莫敢不進;麾旗領行,莫敢不從。」

「今無顏以對,然智乞罪身于容後伐董,便先自折麾以求父老恕罪。」言畢,橫過麾桿便用雙手在腿上生生折斷,迅即,又將旌旗扯成碎布,將所有殘破之物全部扔到火堆里。

接著,我右腿跪地,右手撐與地面,左手解開甲上之結,褪掉上身之甲,肉袒右臂。

「如不能見恕,智便于此地。請償數十萬父老之仇。」

中平二年臘月二十二日及近正午,我就這樣狠狠地在數十萬百姓前體無完膚地羞辱了自己。但當我的右臂袒露之時,我卻這幾月來第一次感到心胸如此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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