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她的親人一個個都這樣無情的待她,庶出又如何?庶出就不是人了麼?
那一刻,茗慎徹底的崩潰,她的心就像被剜掉一半似的,疼得她快要死去【庶出奸妃第一章嫻太妃殉情章節】。不覺間,竟將赤金護甲狠狠刺進掌心的肉中,深刻見血。
「你的夜明珠是哪來的?」嫻太妃死死盯著茗慎的腰際,死魚般的眸里泛著灰色的光。
「是睿親王出征前,差人送到我手里的。」茗慎酸楚答道,眸色頓時變得柔若春水。
嫻太妃腦中轟然一響,喃喃道︰「難道真的是本宮錯了?浩兒終究沒能放得下你,也許本宮當初成全了你們,浩兒就不離宮出征,這一切的慘劇都不會發生了……」
「而今才道當時錯,太晚了!」茗慎蹙眉,眸中的柔意幾乎瞬間便被一抹冷厲所替代,語氣似鋒利的刀刃︰「你位居貴妃,一人之下,卻盛氣凌人,視人猶芥,當初賜我‘慎’字,賜我手釧,賜給了我一生的恥辱。你榮寵萬千,至高無上,卻恃貌矜寵,倨傲驕大,如今連累了先帝,氣走了兒子,連你哥哥這個靠山也死的不明不白,你不但不思悔悟,還責怪本宮,你也不看看,你身邊除了我這個佷女以外,還有別的親人麼?」
「我,我……」嫻太妃心中霎時如被冷水迎頭澆下,怔怔的半天不出聲。
茗慎怒瞪著她,寒聲道︰「你以為你還是當初那個寵冠六宮,人人奉承的嫻貴妃麼?你早就不是了,你如今不過是個任人宰割的老太妃而已,也只有本宮,你眼中這個卑賤的佷女,願意送你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她听得脊背發涼,面色惶惶道:「不……本宮不想死……本宮不想死!」
「您當年那鳳儀萬千的傲氣哪里去了?先帝待你不薄,你就是殉情也是應該的,別做掙扎了,姑母不想死,佷女何嘗想要你的命,只是我保不了你,惠太後更是恨毒了你,你今天不死,難道要在她的折磨和羞辱下存活麼?」茗慎的目光直直的看著她,心中涌起濃濃的悲哀。
曾經尊貴顯赫的貴妃如同階下囚一般,宮里的女人一旦失去了恩寵和權勢,便是如此下場。她雖然找了千萬個可以恨她的理由,但她不想姑母死,只是,憑她現在能力,根本救不了她。
「惠太後不會輕饒了本宮,她終究還是贏了,你說的對,先帝待本宮不薄,本宮應該去陪他的!」她說著眸子泛起一道淚光,輕輕握住茗慎的手道︰「好佷女,別恨姑母,當初沒有選你做兒媳,是姑母沒那個福氣!」
看著姑母那悲涼的面容,茗慎的心里感到一陣陣的刺痛,她輕聲道︰「事已至此,終究回不到最初,佷女心里雖然很想恨您,但畢竟血濃于水,您又是睿親王的生母,佷女實在恨不起來。」
嫻太妃臉上添了幾分憐惜之意,嘆息道︰「你這孩子聰明果敢,就是心太軟了,要在後宮立足,除了隱忍,更要心狠手辣,不能留情知道麼?如果你這輩子都不想在嘗到屈辱的滋味,就必須努力的往上爬,帝王的寵愛,帝王的血脈,還有帝王的心,都要牢牢攥在自己的手心里,才沒有人能陷害到你。」
「佷女謹記姑母的教誨!」茗慎頷首道。
嫻太妃低頭思忖了片刻,聲音微啞道︰「好佷女,一定要保護浩兒平安回歸封地,一定要誓死捍衛納蘭家的榮譽。否則,姑母我死不瞑目啊!」
茗慎跪在地上,忍著眼淚,無比鄭重道︰「我納蘭茗慎以祖宗的名義起誓,一定保護睿親王毫發無傷的到達封地,更不會讓我們納蘭一族在折損任何一人,如違此誓言,天地不容,祖宗不佑!」
嫻太妃激動的將她扶了起來,淚眼迷蒙道︰「好孩子,苦了你了,時候不早了,姑母也該上路了,毒酒還是白綾?您且動手吧。」
「姑母……讓佷女來伺候姑母一回吧。」茗慎慘白一笑,說著便從衣櫃里找出件金華紫羅面織錦拖地長袍罩在了她的身上。
又將她扶到鴛鴦銅鏡前,用玉梳理順她烏黑如泉的長發,一絡一絡地盤成發髻,並上一枝金步搖固定,長長的珠飾顫顫垂下,襯得面容暗淡的嫻貴妃人比花嬌,整個人仿似新雨中枝烈艷艷的初綻薔薇,灼艷而奪目。
「你的手可真巧啊。」嫻貴妃鋝著兩側的珠飾,出神地看著鏡中的容顏,仿佛看了見了剛剛進宮時候的自己,單純活潑,明艷動人。
茗慎在她的領口處別上一枚赤金鳳流蘇佩,望著鏡子贊道︰「姑母容光煥發,美艷不減當年,先帝看見了,一定會更加愛您的.」
嫻太妃感激的緊握茗慎的雙手,哽咽道︰「如果有來世,你還做本宮的佷女,本宮一定會挑你做兒媳的。」
「姑母……」茗慎喉嚨里像含了一顆酸透了的青梅,吐不出,也咽不下去這種酸酸澀澀的感覺。
「好了,去被本宮弄碗杏仁茶來吧,臨死之前,還想再吃一碗.」嫻太妃收斂淚痕,語氣里添了幾分清寒蕭索之意,她環視周圍蒼蒼一笑,仿佛是在對宮里的富貴繁榮發出最後的留戀。
「謹遵嫻太妃娘娘懿旨,佷女這就去給您端上一碗過來。」茗慎福了福身子,忙去給她端來最後的心願【庶出奸妃第一章嫻太妃殉情章節】。
當茗慎端著熱騰騰的杏仁茶走進了時,只見姑母的尸體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看她的樣子應該是瞬間死去的,也許她早就知道惠太後不會放過她,所以早早備下了入喉奪命的鶴頂紅.
茗慎強忍著欲奪眶而灑的淚,一副寒冰冷漠的面孔似是堅強,卻已經跌落在崩潰的邊緣。
「姑母你安息吧,佷女一定會心狠手辣的往上爬,爬到不勝寒的高度,哪怕,遺世而孤立,亦在所不惜。」茗慎說完,深吸一口氣,把哀痛深藏眉間,麻木著一張臉的走出了咸福宮。
權勢和寵妃,是開在心尖上的兩朵奇葩,無論哪一朵都能驚了世人,艷了浮生。
茗慎自此暗自發誓,一定要爬到再沒有人可以用權勢欺壓她的那個高度,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寧願去向皇上邀寵,讓帝王的寵愛堆聚成珠玉滿堂的金山,再把這座金山高築成權勢的圍牆,那麼,她就可以在後宮呼風喚雨。只有這樣,才能保護好她的家人.
她要查出殺死父親的真凶,她要扳倒惠太後為姑母報仇。
她不稀罕讓天下人俯首,但絕對不能讓自己再落入,被人壓迫到不得不俯首的境地,她突然發覺,她竟然是那樣熱烈的渴求權勢.
讓權力去燻心,再把心腐蝕掉吧!
她再也回不去那個清心淡泊的自己了,從今後爾後,那個十指不染陽春水的良善女子已經含恨而終,重獲新生的是一個滿手鮮血,心如蛇蠍的陰毒奸妃。
先帝的喪禮雖然隆重,但新帝登基以後,立皇後,封妃嬪這種大事刻不容緩,故而,先帝十分隆重的葬禮也在匆匆了事中結束。
後宮以及官僚命婦們,都紛紛議論皇上要立茗慎為後,翊坤宮的門檻都快被送禮的人給踩爛了,但茗慎心似明鏡,知道皇上恨毒了納蘭一族,肯定不會立她為後的,更何況還有惠太後把持後宮,更不可能讓她坐上後位。
所以她以養胎為名,謝絕一切禮品,讓所有送禮來巴結的人吃了個閉門羹,有些人心懷怨恨,便散播出了什麼弒君逼父,毒殺姑母之類的流言來中傷她的名聲,摻雜著說她目中無人,持寵生嬌之類的閑話,一時間轟動了朝野內外,更是在宮闈內院人雲亦雲,傳的沸沸揚揚。
皇帝的冊封聖旨在先帝下葬後,即刻頒發下來,惠妃封為淑惠太後,賜居慈寧宮,王妃姑蘇氏封為孝賢蘭皇後,賜居景仁宮。雖然沒有讓她入住皇後的坤寧宮有點小小的失落,但很快被封為皇後的喜悅給沖散了,她萬萬沒想到,皇上還是念及結發恩情的,沒有把後位封給茗慎。
側妃納蘭氏,也就是茗慎被封為慎貴妃,賜居翊坤宮。她其實早以住進去了,冊封不過是走個過程而已。
側妃白氏封為鳳妃,白鳳听見自己以後要比茗慎矮一截的時候,臉色瞬間像吃了蒼蠅一般難看,但听到後面皇上讓她入住關雎宮時,終于露出了笑顏,關關雎雎,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皇上最愛的終究還是她。
剩下的側妃慕容氏封為琳嬪,賜居怡和殿,夫人西林氏封為燕嬪,賜居合歡殿,夫人南宮氏封為雪嬪,賜居寒香殿。這三個人封的比較公平,沒有厚此薄彼。
時間在一段安靜的日子里流走,寒冬臘月,鵝毛般的大雪漫天飛舞,整個皇宮一片銀裝素裹。地上厚厚一層積雪久久不化。
茗慎穿著暗朱色金羅蹙鸞華服,外面罩了件暗紫妝緞狐腋大氅,站在門廊底下,宮人們本要將庭中積雪掃盡,卻被她攔住了,她很喜歡看這樣的雪,干淨,沒有被任何東西染過,像白絲絨一般鋪在地上。
不過只是自欺其人的干淨。
在掀開這層看似純淨的白色之後,下邊依然是污濁的泥土,還有各種被掩蓋的不堪。
秋桂給茗慎遞過重新加過熱碳的暖手,一邊皺著眉頭抱怨︰「這麼大雪的,今天就別去慈寧宮請安了吧?」
「不去怎麼行,惠太後巴不得挑咱們的錯呢,本宮怎麼能在這種小事上讓她鑽了空子。」茗慎接過暖手爐,一陣溫暖從手心傳來,令她比雪還要冰冷的眼眸染上了一絲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