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點了點頭,和瑩芊一起走了出去。御花園中百花爭妍,美景無限。
昭華面色冷漠,自顧在花間走著,並不理睬瑩芊。瑩芊固然性格活潑,但面對高貴如斯、冷漠如斯的昭華公主,亦不知說什麼好。好在瑩芊素來闊朗,對昭華冷冰冰的態度並不在意,倒是被御花園的秀美景致吸引,只覺心曠神怡。
昭華心中嫌棄瑩芊,此時見瑩芊陶醉于秀美風景的樣子,心生鄙夷,心道︰「哼,這般沒見識的卑微女子,也指望跟本公主姐妹相稱,真是做夢!」
假山下數簇牡丹花開正好,花朵團團國色天香,幾棵紫色牽牛花開在牡丹花叢間,顯得極是單薄瘦弱。
「來人,那是什麼小氣花色,也配跟牡丹開在一起,給我拔掉!」昭華一聲令下,幾位宮女唯唯諾諾,敢緊走上前來將牽牛花連藤掐斷。
瑩芊當然听出昭華公主話中有話,嘲諷自己的出身不配跟她堂堂昭華公主待在一起。
「公主,這牽牛花雖然比不得牡丹華貴雍容,但也並非一無是處,它雖然睫葉柔軟,隨遇而安,但柔而不弱,根深力大,任何環境都能頑強生存下來,比起牡丹的嬌弱金貴,倒是強大不少。更何況牽牛花的花期遠比牡丹要長,今天牡丹正值盛日,固然佔盡風頭,可來日花朵凋零的時候,牽牛花可能正值花期,那個時候,牽牛花可要繽紛得多!」瑩芊本是伶牙俐齒之人,此時,一口氣說了許多。
昭華自幼唯我獨尊,此時被瑩芊一頓搶白,不禁臉色驟變,冷冷道︰「雜花雜草,就算來到尊貴的地方,也改變不了卑賤之實。你不過是舅舅的庶生女兒,不配跟本公主談花賞花!不過,你既然來了,就好好見見世面吧,免得坐井觀天,惹人笑柄!」
說著,昭華把瑩芊留在御花園中,自己帶著隨從宮女離開了。
這御花園曲徑錯落,假山層疊,別說瑩芊是第一次來到宮中,就算一般宮人,也容易在諾大的御花園迷路。昭華把瑩芊撇下,瑩芊轉來轉去哪里找得到回晴玉宮的路?
花林一側,只听見嬌笑聲聲,瑩芊心想︰「那邊倒挺熱鬧的,我且過去問問路!」
繞過花林,只見坡地平緩,綠草如茵,一年輕男子用錦帕蒙住雙眼,笑著追逐著四處奔跑笑鬧的宮女。瑩芊尚未明白過來,已被男子一把抱住。
「好香啊!讓我看看這是哪位美人兒!」男子一手摟著瑩芊,一手解開錦帕。頓時,一張英俊的臉貼在瑩芊面前。
瑩芊窘得滿臉通紅,想掙開卻偏偏又掙不開。
男子在瑩芊臉上模了一把,笑吟吟地問道︰「咦?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你?」
瑩芊紅著臉道︰「我是淑妃娘娘的親戚,今天第一次進宮,迷了路……」
男子放開瑩芊,仍是滿面笑容,道︰「你是淑妃的親戚,那你是陳家的人?」
瑩芊道︰「我是陳明泰的女兒!」
男子笑道︰「怎麼從來沒听說陳明泰還有這麼個美貌女兒!陳家的女子果然個個標致!玫兒,你幫陳小姐帶下路,淑妃的親戚,我可不敢造次!」說完猶自笑個不停。
那個叫玫兒的宮女走了過來,道︰「陳小姐,我領你回去吧!」
「多謝姐姐!」瑩芊心中仍跳個不停。身後年輕男子和宮女的笑鬧聲仍不絕于耳。
「陳小姐,繞過前面那個碧水湖,再順著石子路向前走,就到晴玉宮了,玫兒就送到這里了!」
「多謝姐姐!」瑩芊鼓起勇氣,問道︰「姐姐,剛才那位……公子是什麼人啊?」
玫兒一笑,道︰「那是欣王殿下啊!」
「哦……」瑩芊臉不禁又一紅,她早該料到的,能在宮中嬉戲的,必定是皇室子弟。
且說晴玉宮中,淑妃與哥哥相談甚歡。
「哥哥,你的嘴可真嚴,偷偷養了個女兒十幾年,竟連我也瞞住了!」淑妃道。
陳明泰笑道︰「妹妹,你可別怪我,其實我早些年也不太想認這個女兒,只是近些年,人的年紀大了,對骨肉之情看得重了,畢竟是自己的血脈,雖然她母親出身卑賤,但她終究是我的孩子,我不忍再委屈她,所以就讓她回府了。」
淑妃笑道︰「其實這樣也好!我們陳家雖然承蒙皇恩,榮華至極,可是幾代以來一直人丁不旺,如今瑩芊認祖歸宗,倒也是我們陳家的一樁喜事!我看這孩子十分乖巧伶俐,你倒不用太操心!」
陳明泰嘆了口氣,道︰「其實,我今天入宮見你,不僅是為了瑩芊的事,還是為了中澤的事。」
淑妃笑道︰「中澤?他有什麼事?」
「中澤他現在越來越固執己見了,唉……」陳明泰欲言又止,雖然他心中對中澤與晨君的事情耿耿于懷,但此時當著妹妹,還是忍住沒說,他不想淑妃因此而怪罪中澤。
淑妃笑道︰「大凡能干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中澤現在已經是名滿天下的大將軍了,你也不要再把他當小孩子看了。我正琢磨著什麼時候向皇上提一下中澤和昭華的親事,皇上一向器重中澤,一定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陳明泰心中苦笑,現在關鍵的問題倒還不是皇上同不同意,而是中澤這小子願不願意。
「昭華公主現在還怎麼樣?」陳明泰問道。
淑妃一笑,道︰「這孩子,嬌慣得不行了,如果她以後真嫁給了中澤,你還得幫我多管管她!」
正在這時,瑩芊回來了。
「瑩芊,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怎麼沒跟昭華公主一起?」陳明泰問道。
瑩芊臉色緋紅,道︰「不知道,公主先走了!」
此時,昭華公主正跟陳中澤在一起。
不錯,陳中澤的確進宮了,不過,他並沒有跟父親和妹妹一道,因為他今天專程要見的人是昭華公主。
「昭華,我今天是專門來向你道歉的,我知道我說過很多讓你難過的話,對不起!」陳中澤聲音誠摯。
昭華見表哥這麼說,心中郁積的不快頓時散了不少,看來表哥還是在乎自己的。「表哥,你還算有良心,你知道你說過的那些話,多傷我心嗎?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我!」
「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是我的錯……」
昭華忍不住一笑,道︰「好了,我原諒你就是了,你知道的,我從小就不會真沖你生氣!」
中澤微微嘆了口氣,道︰「時間真快啊,小時候我們一起在御花園捉迷藏的事情似乎就發生在昨天,轉眼我們都這麼大了!」
昭華也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臉上浮現了快樂的笑容,她說道︰「小時候,你特別疼我,記得有一次文睿把我弄哭了,你為了替我出氣,也不顧他皇子的身份揍了他一頓,結果你被舅舅罰了好多棍子。還有,我喜歡你背著我在花園里走,你從來都依著我,連旁邊的小太監都心疼你累,可你從不叫一聲累。」
中澤道︰「我以前有多麼疼你,現在依然有多麼疼你,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我可愛的小妹妹。」
昭華的臉色漸漸變了,她冷冷說道︰「可我不是你妹妹,你妹妹是那個叫陳瑩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