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不是瘋狂
劉氓終于見到普利文要塞。這座要塞長寬都將近一公里,帶有稜堡設計的牆體高十米左右,寬度也相當。要塞沒有利用原有城池,而是在城西山崗設計建造,除士兵,大量德意志工匠和北保加爾民眾參與建造,是德意志的嚴謹,斯拉夫的吃苦耐勞,斯圖加特學院超乎想象大型機械的完美結合。
要塞去年開工,直至腓特烈準備撤離時仍在加固完善。只可惜,它的輝煌生命只有四個月。腓特烈當然不願意回來面對凝聚自己和屬下血淚的勞動成果,離開前對要塞主體結構進行徹底破壞。但腓特烈不用面對,劉氓卻要面對。奧斯曼人擁有大量東方和希臘工匠,在建築並不遜于任何歐洲國家,甚至某些方面更勝一籌,很快就將要塞修復。雖然很有可能只是表面。
其實劉氓對任何要塞都不感興趣,也不認為它們能起多大作用。山川地貌是死的,人是活的,金城湯池只在特定局面,特定戰爭思維,及戰爭特定階段起作用,即便如此,給敵人造成的損失也趕不自身付出。他一向這麼認為,也自覺不自覺避免讓自己處于以狀態,總體來說還比較成功。
因為他這思維,因為他對這世界的影響,歐洲因政治局面破碎和經濟文化落後形成的城堡時代迅速完結,而同樣因素加之思想僵化形成的稜堡時代剛剛開始就走向沒落,不可能再形成輝煌數百年局面。
奧地利、匈牙利、摩拉維亞、教廷武裝神父及各國志願騎士組成的超過六萬聯軍,對要塞的圍困和試探攻擊已經超過一個月,但攻擊面不限于此,也未形成勝敗維系一城得失的窘境,南面弗拉察和北面尼科波爾的戰斗同樣重要。甚至,這只不過是牽制行動,主要攻擊行動在東面和南面,在東歐所有基督徒意願和行動。
劉氓之所以面對這要塞,是因為這戰爭已接近收尾,殲滅這條防線五萬多奧斯曼精銳的時機已經成熟。BD七日,他剛從維也納趕到克羅地亞的薩格勒布,消息傳來,保加爾的西蒙?阿森親王已經決定反抗奧斯曼統治。雖然親王未能說服兄長,雖然控制範圍僅限于特爾諾沃,雖然除普利文以西基本保持保加爾傳統領地的條件很過分。
劉氓不知道除奧斯曼日薄西山外,自己無意侵奪各國領地的離奇態度也是影響西蒙?阿森的重要原因,還是答應這請求。維也納一行,相比無謂的悵惘,所過之處的場景更需要關注。
伊庇魯斯殘酷的戰斗他本能回避,但波西米亞、塞爾維亞、克羅地亞各地情形他無法視而不見。應該說,各地民眾在這場戰爭中的表現令人感佩。不僅貴族、騎士和神職人員競相投入戰斗,普通民眾也盡可能參與。國民兵自不用說,其他無需服兵役的也應征或自覺承擔起運輸、構築工事等任務,幾乎每家都有人為這場戰爭冒死奮戰。
戰爭消耗巨大,他盡量影響各國領主,不同意增加民眾負擔,可民眾仍然以捐贈的名義顯出家中微薄的積蓄,甚至是明年春天的希望。無論是為了親人在前方不要忍饑受寒,或者就是為了信仰和希望,常年戰亂,東歐人口稀少地薄民貧,劉氓無法忍受這普遍的熱情。
菲利貝爾的態度很對,不能為了敵人讓因自己保有希望的民眾付出更多。再不濟,卡特琳娜的態度也有道理,奧斯曼有元帝國合作的可能,自己難道就不能放下可笑的忌憚嘗試溝通?在地緣,自己這邊還佔優勢。
已經是二十日夜,飄了一天小雪,山林間陰寒徹骨。遙望一會左手燈火通明的營地,再看看前方黑 的要塞,劉氓甩掉披風,接過侍從遞的馬燈。他身後是數百名近衛隊員和各地志願騎士,都跟他一樣,默默扔掉披風。
仔細檢查一下馬燈,確認燈罩有效,只有背後能看到模糊光暈,他正要發出命令,一旁裹在風衣中的大讓娜突然說︰「亨利,小心些。」
這句話為劉氓本來平淡的心情加暖意和自豪。BD
匈雅提已經跟西蒙阿森聯絡,正嘗試在他配合下從東面奪取特爾諾沃等城鎮,徹底將奧斯曼軍隊困在這條防線,但西蒙阿森實際控制地區並不多,估計會費周折,這里發起配合進攻就格外重要。這幾天,聯軍強攻尼科波爾,分化了要塞兵力,但這也造成他手中只有萬余奧地利步兵和同等數量騎士及匈牙利驃騎兵,相對于要塞內五千多安納托利亞步兵和後方城池內近兩萬西帕希和附從騎兵不佔任何優勢。
按照此時傳統,腓特烈在構築要塞時挖掘了一條通往山側的地道,以備緊急時撤離。得知這一情況,他派幾名熟悉情況的步兵前去查探,地道位于要塞內部的出口撤離時封堵,奧斯曼人應該沒有發現。雖然打開出口時很可能出現意外,這卻是他盡快打開局面的最佳方式。
大讓娜應該了解他的人,始終未對他這冒險計劃予以干涉,但憂慮和關切無法遮掩。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堅持,有這樣的女人,還有什麼可求的?劉氓過去擁抱她一下,轉身就走,可走了幾步,突然想起從未向她索要過信物。從對感情的忠貞來說,他並不算騎士,但還是回過身,單膝跪下。
昏黑一片,大讓娜愣了一會才明白他的用意,想笑,笑不出來,想說什麼,腦中一片混亂,最終只能哆嗦著掏出一方手巾,略顯慌亂的親手塞進他的臂鎧。劉氓吻吻她的手,起身就走。雖然盡量放輕腳步,近衛隊員和騎士難免發出些聲響,沉重的腳步更像蒙蒙鼓點。劉氓未因此有太多擔憂,反而感到無言的豪邁,盲目的自信。
營地傳來模糊聲響,是在佯動吸引奧斯曼人注意。仔細听听,小心走了一段,又回頭看看,大讓娜依舊在林間默默矗立,這讓他有些失神。離開維也納起,大讓娜就顯得對他格外依戀,話不多,但一有空閑就要膩在他身側,像是有種害怕失去或莫名憂慮的意味。
應該讓她跟在身邊。不,太危險,應該讓她跟卡特琳娜作伴,雖然年齡相差很大,兩人多少有相似處。片刻,他終于感到好笑,這完全不是該有的狀態麼。定定神,感覺要塞附近開始混亂,他加快腳步。
挖開隱蔽不錯的洞口,他沒有絲毫猶豫,帶頭鑽進去。地道還算寬敞,可供兩人並行,相比外面,還顯得干燥溫暖。自己什麼時候就沒幽閉感了?難道因為近來變化太多?沿著長長地道走了半天,他又開始失神,但很快恢復清醒。
出口很長一段壅塞著泥土,沒有合適的工具,挖掘起來很費勁。頭頂還算安靜,但隱隱能感覺到火炮發射的震動,這又給挖掘添了些急迫感。時間飛速流逝,他卻感到過于遲緩。等土方塌陷,清新的霉味撲鼻而來,他還沒來得及感到欣喜,一聲隱約驚呼響起。
容不得任何猶豫,他奮力頂著滑落的泥土爬去,幾次被嗆得暈眩。好不容易盾牌頂出瘀滯,緊接著就是 啷一下,有什麼東西砸在面。他陡然爆發,蹚著浮土滾爬去,身又是 里啪啦一陣。
眼楮被土迷住,他完全處于本能格擋劈砍,有時劈倒什麼,有時被什麼絆的腳步踉蹌,加密閉空間內格外刺耳的呼喊,讓一切都顯得窒息而瘋狂。眼中的泥土終于被淚水沖出,看清幾個人正擠前方的台階,而台階方喊成一片,他發了力氣,野牛似的撞過去。
出口設在中心城堡的地下室,一層是僕役住所和倉庫。等他沖走廊,一些手持彎刀和圓盾的士兵已經堵過來,而他們之間是驚慌奔跑的男女僕役。誰都沒時間思索,也不等下方近衛隊員跟,他又撞入人群。這狹窄空間的廝殺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但他已成本能的拳術優勢得到充分發揮,劈砍,削刺,擠抗,蹬踹,踩著殘臂斷肢,風一樣卷過去。
奧斯曼人當然知道要害被突擊的可怕,不管能不能戰斗,所有人都被驅趕下來封堵。但城堡內部的走廊和房門沒有任何防御設計,也無法形成人數優勢,根本阻擋不了發顛的騎士,很快被他們攻一層大廚房。
這里簡直擠滿人,除了士兵,應該人的僕役也被裹挾在內。他們或許有心向聯軍的,但這瘋狂場面不給任何人辨別機會,有的本能抵抗,大多數哭喊著滾爬向牆邊。劉氓無暇關注他們,也無心再關注他們。生命在瘋狂世界中太渺小,而這世界也有著簡單而殘酷的規律。
要供數百人吃飯,廚房很大,門也不小,奧斯曼士兵取來封堵門口的雜物毫無作用,很快被他們打穿走廊擠入大廳。吶喊廝殺聲讓整個城堡仿佛末日,哪管什麼普通士兵還是貝伊勒貝伊,以劉氓為先導,數百近衛隊員和騎士擠成緊密隊形席卷所有樓層,隨後又變成防御者。
「陛下,城堡已經完全佔領,外面的奧斯曼士兵正攻擊大門,但可以守住,後面的人已經跟進。嗯,這個應該是指揮官塔依爾?拜格法力克。」
位于第三層的指揮官房間,劉氓終于喘口氣。听到身後侍從匯報,他點點頭,默默注釋窗邊的人群。為首的是一位三十余歲,衣甲都沒披掛好的男子,正茫然注視自己,他腳邊橫七豎八躺滿尸體,背後是幾個女人孩子,應該是他的妻眷。
不知道自己灰頭土臉滿身血跡有些嚇人,甚至沒感覺到背後靠左還插著半截彎刀,劉氓也更不可能細細研究這些人,腦中念頭略閃,就旁若無人走到另一扇窗邊查看。要塞內稍顯凌亂,一隊隊士兵正從各處冒出來趕到城堡下方加入戰斗,而要塞方,一顆顆燃燒的石球劃破夜色落下,在人群和各種建築間爆裂成四射火焰,仿佛離奇的夢魘。
感覺城牆火炮的紅光依然猛烈,防御卻不因失去失去指揮而降低多少效率,劉氓有些不耐煩,走到男子身旁,命令道︰「讓你的屬下投降。」
塔依爾?拜格眼中有了點生氣,隨即,傲然仰起頭,根本不作理會。又看看外面喧囂的場景,劉氓怒火沖,隨手扯過一個小家伙。塔依爾拜格愣住,看看他,看看孩子,最終恢復傲然。
劉氓本是下意識舉動,這下也感到喪氣,命令︰「看好他們,我們殺出去,讓後面的隊伍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