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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一切為了公主 第六百八十一章 雲動無聲

克里米亞北端,與大陸連接的陶里斯沙嘴。千百年來,黑海和亞速海不停的重復侵蝕再淤積的過程,讓這里地形破碎,與大陸似斷非斷似連非連。七月中的午後,陰晴不定的天空下,連接沙嘴的克里米亞北端平原在雲朵的陰影下變幻不定,無邊草莽隨風起伏,在點綴其間的堅硬灌木旁激起片片漣漪。

一片灰黑色絮狀雲團徹底遮蔽日光,蒼茫海面也有了動靜,幾艘懸掛著綠底八邊形太陽旗幟的艦船從西面靠近海岸,很快放下十幾艘小艇,連接成浮動跳板,人員和車輛陸續登岸。與此同時,一群輕騎兵也在沙嘴顯現,鋪成連綿一公里的散亂隊形,洪流似的涌入大平原。

這些騎兵看起來人數過萬,大多是金帳汗國寶藍色軍服,深入平原數公里後,開始聚集成旗隊規模的小分隊,整體隊列進一步拓寬,以走馬速度向前奔行。地形太過平坦廣袤,讓他們不算慢的行進速度有些凝滯可笑,似乎零散的灌木叢和水泊不能成為進程的標識,時間更像是徹底停止。

深入平原近五公里後,前方零零星星的斥候已經看不清蹤跡,隊伍開始加速。馬群踐踏撕扯半人高的茅草,讓這前行更像是草莽自身的拂動,但凝滯感依舊。正當戰馬都感到乏味,隊列前鋒的右側有了動靜。只見一片灌木方騰起股股白煙,慢慢匯集成煙團,隨即,細碎的槍聲寂寞回蕩。

這只是開始,當附近的騎兵加速沖擊圍剿,更多槍聲響起,有的在灌木中,有的就突兀的在草野中冒出;有的是排槍,有的是零散射擊,很快匯集成零落卻浩大喧囂的海洋。

數百名輕騎兵被左前方百米外外槍聲吸引,正想趕過去配合正面百人隊圍剿,自己正前方十余米處也騰起白煙,七八個騎手無聲落馬。百夫長毫不猶豫,立刻指揮隊伍撲過去,可戰馬剛剛提起速度,一團白煙奔迎面撲來,霰彈嘶叫著將騎手打的七零八落。

百夫長未被波及,凝神一看,前方十米外一個人影從草叢中跳出,正向後飛奔。這是徒勞的,百夫長壓住怒火,向前揚起戰刀,縱馬奔過去。眨眼間,百夫長看清了,這是一名女戰士,稚女敕的身材和迎風飄飛的發辮顯示她花一樣的年齡。保加爾出身的百夫長心頭一跳,但戰馬已經奔至女孩身側,右手依舊本能的揮刀下旋,刀尖輕快的從女孩頸後一掠而過。

百夫長扭身看看,女孩已經撲倒在草叢中,無法看清模樣,但他清楚,這是哈戛納女戰士,屬于固守于此的以色列王國大衛國民兵團。戰馬突然嘶鳴著直立起來,百夫長本能扭身伏在馬背,倉促間,一個半大男孩驚恐的臉分外清晰,但男孩手中的長矛雖在顫動,卻已擦著馬頸頂在胸前。

無數這樣的場景匯集成浩大畫卷,時間在雲層幻動中默默流逝。一小時後,騎兵摧枯拉朽似的漫過數公里草莽,可白煙依舊零散騰起,寥落的槍炮聲枯燥乏味,似乎永無盡頭。

戰場南方十余公里外,安娜靜靜站在一座孤零零的山頭望著前方。雖然不可能看到什麼,她就這麼看著,已經很久。山丘周圍密麻麻滿是騎兵,馬匹雖然品種多樣,身披東羅馬風格鎧甲的騎手堅毅森然。騎兵隊列間,侍從和傳令官進進出出,十幾名軍官或發布命令,或詢問情況,忙碌而井然有序。

與一名剛趕來的傳令官低語片刻,大衛國民兵團兵團長馬克西米連轉身登山丘。站在安娜身後,他也眺望一會蒼茫原野,這才輕聲稟報︰「女王,已經成功擋住韃靼人這次進攻,你還是返回帕托里亞,別爾哥羅德有戰報傳過來。」

「你的最後戰線就在這里?就算不能讓衛兵參加戰斗,讓我遠遠看看他們戰斗不行麼?今天會有多少人死去?」半天,安娜輕聲回應,但依舊看著遠處,語氣多少有些不滿。

「最前面有三千人,中斷和這里五千。現在戰斗發展到中段,看情況,不會到達這里。」

那就是說,已經死了三千人。馬克西米連回復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但安娜並不認為他無情。將近一個月,僅這樣的戰斗就爆發六次,駐守這里的國民兵團陣亡超過兩萬。他們從伊比利亞趕到這里,從英格蘭趕到這里,從法蘭西趕到這里,從德意志趕到這里,難道就是為了孤獨的死在荒草中?其中包括馬克西米連的兒子和女兒,安娜所認識的,波西米亞宮廷主管的孩子,一對多少受到歧視,卻永遠快樂的兄妹。

又看了會前方,隨手揉揉沒有任何淚水的眼楮,安娜還是轉身下走,一邊問︰「別爾哥羅德戰報?怎麼回事?」

「十一日晚間起,陛下對進攻別爾哥羅德的韃靼人發動反攻,十三日基本停止戰斗,收復東北方韃靼人佔據的海港敖德薩,共殲滅兩萬五千韃靼人。但今天,北面韃靼人兵團開始反擊,韃靼人戰艦也繞過王國開過去,陛下放棄敖德薩,退回德涅斯特河戰線。」

「勝利,不是麼?」安娜微微一愣,嘴角露出喜意,但還是平淡的反問。

「是的,勝利。我個人認為,這一定程度表明陛下恢復了自信,起碼走出頓尼茨克戰役的陰影。如此下去,不僅摩尼亞穩固,我們這里的壓力也將減輕。」

「是啊,走出陰影…」隨口嘟噥一句安娜繼續說︰「埃及帝國和奧斯曼已經準備北進高加索,雖然金帳汗國全面動員,我們這里應該沒問題,那該擔心的就是波蘭。」

已經走下山丘,頓了頓,安娜向另一名軍官問道︰「莫斯科那邊還沒有消息麼?」

「是的,女王。下諾夫哥羅德方向非常平靜,雖然金帳汗國軍隊南下,換元帝國軍隊,但沒有表現出任何西進的跡象。不過,莫斯科大公國新增加了稅賦,不僅糧食,還包括礦物、木材、皮毛等各種物品,並征集民夫去北邊。」

安娜神色一凜,命令道︰「立即將情報發給陛下。」

劉氓不知道陶里斯沙嘴近一個月來發生了什麼,正如不清楚刻赤艱苦的要塞防御戰,但跟安娜一樣,他同樣對小小勝利保持平靜,也擔心一片迷霧中的羅斯。而且,安娜的情報已經過時了,即便不過時,也起不到作用。只是讓他對羅斯這團迷霧失去了一開始的淡然,改為厭惡,這一點大公夫人索菲亞最清楚。

當然,索菲亞並不怨恨。雖不是敵對國,也絕談不往昔一樣的盟關系,她悄悄從基輔趕到別爾哥羅德,只能說看望卡特琳娜,可以說不明不白。而且,這樣做的目的,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你去,在那住一段時間。」這是臨行前狄安娜說的話,跟那憂郁,包含萬千思緒的眼神一樣迷蒙

「如果斯摩稜斯克公爵有想法,那就向南進攻魏陶德,切斷元帝國北路軍給線。如果你有想法,那就告訴我元帝國大軍何時進攻波羅的海沿岸。」耐著性子听了半天,劉氓對索菲亞不著邊際的談話再沒興趣,只向卡特琳娜點點頭就起身離去。

看看他更加陌生的背影,索菲亞心頭涌起前所未有的絕望,可她清楚,這絕望毫無道理,也不可能尋求丁點寬慰。愣了半天,她也只能湊到雍容依舊,但笑意飄渺苦澀的卡特琳娜身邊,抱著她的雙腿,將臉埋在她膝間。

「索菲亞…」輕輕撫弄一會索菲亞的頭發,卡特琳娜並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最終,只好模糊的說︰「索菲亞,既然伊凡讓你來這里,那說明他對…,他對這行為還是有想法。嗯,他既然不干涉你的自由,你就應該盡量替亨利收集元帝國情報。我想,這也是伊凡的意思…」

僅僅是這個意思麼?提供情報,什麼樣的途徑不行?

「他很奇怪,很少去恨別人,往往是寬容的過了頭,讓自己在痛苦中掙扎。這次他會恨我,因為我不止傷害了他,更傷害了無數他所愛的人。如果你還是愛他,可以利用這一點,可以利用你的身份,只要你願意,不後悔。」

卡特琳娜可以說是自己的親人。有了她的安慰,索菲亞心中絕望慢慢消散,又莫名其妙記起狄安娜這莫名其妙的話,腦海中有了些念頭,但理不清脈絡,只好直起身,抹去淚水,打起精神跟卡特琳娜聊些家常。索菲亞可以看出,自己這姐姐幸福背後依舊是寂寞。

雖然是卡特琳娜和索菲亞心中關注的唯一,劉氓還是出門就忘了兩人。他在適應這與以往不同,龐雜沒有邊界沒有盡頭的戰爭,但無力感如影隨形,正如剛結束的戰斗。付出兩萬多人傷亡的代價,局面卻跟之前沒什麼不同,這跟以往一場大戰左右戰局的情況相去甚遠。更難受的,這風雨欲來的威壓持續太久,他甚至希望元帝國提前進兵,哪怕後果是災難性的。

在議事廳坐了半天,除本該出發前來的德古拉因故推遲;克勞迪婭按照他的命令撇下摩洛哥戰事率領艦隊返回科西嘉;斯福爾扎已經統和意大利及瑞士、那不勒斯、伊庇魯斯、威尼斯各地兵力和戰艦,做好應對法蘭西騷擾的準備,再沒什麼可關注。

但他不能厭煩,也無法厭煩。剛結束的戰斗中,國民兵傷亡很大,除了一一確認他們的功勛,也必須重新考慮他們今後的訓練和參戰方式。

折騰到入夜,瑪麗亞晃悠好幾次,他還以為是稟報用于招待索菲亞的晚宴事項,根本不理會,直到瑪麗亞帶在身邊不走,他才感覺另有原因。

「陛下,你…,你為什麼拒絕安東尼婭服侍?」跟他走出議事廳,瑪麗亞遲疑著問道。

安東尼婭?半天,劉氓才判斷瑪麗亞說的是服侍他兩天的小宮妃。艾格尼絲不希望成為他的宮妃,而是情婦,希望臥室成為兩人專有的私密小空間,他自然無法拒絕。

「有什麼問題麼?」看著瑪麗亞有些消瘦的面容,之前的甜蜜晃過心底,他有些不忍,想模模她的小臉,卻只是干巴巴的問了一句。

「安東尼婭非常敏感,因此哭了好幾天…」瑪麗亞遲疑著說了句,但幾名傳遞文件的侍從走過,又停下,低頭說︰「陛下,能去我房間一趟麼?」

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劉氓還是想扭了,遲疑片刻,挽起她的胳膊。可走了沒幾步,艾格尼絲又拿著一封信出現在不遠處的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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