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穿越後,天空很藍。
放眼望去,叢林莽莽,碧波滔滔。
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是我新的家園。
「喔拉喔拉喔啦喔拉喔拉喔啦喔拉喔拉喔啦喔拉喔——」
興奮與恐懼的情緒在胸中糾纏摩擦,螺旋上升,以理性無法抵御的激烈姿態突入大腦,振動聲帶,化作凶暴的嚎叫。
縱身一躍,我飛離了駐足的山頭,面向森林急速墜落,茂密的樹枝和藤條好像大棒和鞭子一樣用力抽打著頭臉,可是卻不怎麼痛。
難道這只是一個夢嗎?
我有些驚慌的探長手臂,抓住一根在眼前狂舞的長藤,高高蕩起身體,落到一根樹枝上,還沒來得及定一定神,叭唧一聲,那根外強中干的樹枝已經干脆利落的折斷了。
我重重的摔了下去,這一次,有點痛。
我放心了,這不是一個夢。
學業、考試、老師、家長……統統去吧!地球人已經不能阻止我了!
然而,沒等我的好心情蕩漾起來。
一記粗重的響鼻帶著濃濃的不滿與腥氣撲面沖來。
抬起眼皮,在一堆血肉模糊的龐然大物上方,我的視線與一頭暴龍泛著紅光的小眼珠成功接軌。
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我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里嗎?」
作為穿越後遇到的第一只活物,我很希望能和對方和平交流,甚至下意識地用上了前世最討厭的文藝腔。
可惜我忘記了,只有核桃大小的腦容量決定了暴龍天生就是個二逼。
悲劇啊!沒等我話音落地,被打擾了進餐的暴龍已經張開血盆大口,惡狠狠地撲面噬來。
那氣勢、那視效,換在穿越前,我在暴龍張嘴的一剎那,絕對已經嚇得膝蓋打彎跪倒,除了渾身顫抖啥也做不到。而現在,我的身體卻搶在大腦生出恐懼之前做出了反擊。
強悍無匹的反擊!
我看到,兩只如風車般巨大的手掌伸了出去,準確拿捏住暴龍的上頜下巴,攥緊,手指的收縮牽動胳膊上的肌肉如同地殼運動一般隆起、躥動,將全身的力量頂了上去,然後一分、一扭——
頜骨月兌臼和頸椎錯位的聲音幾乎是不分先後的響起,嘎 脆!
勝利,就是這麼簡單。
但是我卻花了比戰斗多十倍的時間,才意識到這一點。
輕松地把壓在身上的巨獸尸體掀到一旁,我直起腰,打量著自己的手腳,再看著地上的戰利品,一陣狂喜涌上了心頭。
一只腳踩住倒在地上的那個龐然大物,我挺起厚墩墩的胸膛,高昂起毛茸茸的頭顱,發出陣陣凶狠、野蠻的嚎叫,那是猿類宣告勝利的叫聲!
是的,我就是金剛。
正文
神洲之東,海天相吻處,水雲翻卷間,隱現青山瓊閣。
遠望好個神仙去處,但若有人靠得近些,便能听到陣陣充滿野性的咆哮,將大好氛圍破壞無遺。
巨猿那野蠻的、歡呼勝利的凱旋之歌讓棲息在枝頭的鳥兒們屏住了歌喉,小動物們迅速溜回自己的巢穴發抖,即便是大型的猛獸也都遠遠避開了聲音的源頭。
在這座島上,誰也不想主動找這種身高六丈的巨猿的麻煩。但是,這並不表示,沒人制得了它。
一團烈焰從半山腰的玉竹樓中騰起,化作一頭渾身噴火、翼展十丈的大鳥,怒氣沖沖地撲向叢林。
「金剛,你又在調皮了!」
正吼得過癮的巨猿愕然住嘴,望向天空,差點就被懸掛在頭頂的大火球晃瞎了狗眼。
「這里怎麼會有火鳳凰!難道我穿越的不是電影《金剛》中的世界嗎?」
沒等他腦筋轉過彎來,就見那火鳥把雙翅一斂,急掠而下,一把撾住自己肩膀,二話不說提溜上天。
金剛還以為接下來那鳥兒要把自己往海里一摜,喂魚泄憤,嚇得吱哇大叫。沒想到對方卻把他拎到玉竹樓前輕輕放下。接著在半空中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名紅袖雲髻、身材火爆的古裝御姐。
「師傅出門之前交待過我。若他雲游歸來時,你還不能學會那人化之術,月兌去獸形,就要將你逐出師門!便是我也要落個管教不嚴的大過。你卻成天只知道與那些靈竅未開的蠢物打架廝混,真真是……呃!」
說到這里,那紅衣御姐忽然打起嗝來,顯然是氣惱過甚,都脹肺了。
被一連串變化攪得腦筋差點打結的金剛,幸得了這個機會,趕緊理了理思路,大約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和對面紅衣御姐的身份。
「看來俺這是穿越到仙俠位面了的說,這性子和身段一般火爆的御姐話中有代師傳藝的意思,看來輩份要比我高,卻不知道是該叫她大師姐,還是師娘師姑?」
金剛正在發愁,順過氣來的紅衣御姐就替他解決了這個難題。只見她玉臂一伸,一片削得尖尖的、不知是涂了丹蔻還是隨天生的鮮紅指甲就戳在了巨猿的扁鼻頭上。
「小師弟,菩提子我今個兒把丑話說在前頭。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往後你再敢逃了功課出去瘋耍,我索性一把火把你連骨頭都燒成灰,省得日後師傅回來動怒,連累我吃掛落!」
金剛嚇了一跳,忙不迭的把大頭點了又點,心中卻在月復誹——擅殺師弟你就不怕師傅動怒了麼?
月復誹歸月復誹,他也知道對方其實是為自己好。愛之深,責之切。若不是真個兒關心自己,哪用得著動這麼大氣,連死亡威脅都搬出來。
難道其中有奸情?
這可真難以想象,一頭連人化之術都沒掌握的巨猿,如何能與一只成了精的火鳳凰搞出曖昧?
或者是,妖精的審美觀比較青睞肌肉派?
金剛的思緒不著邊際的發散開去,對面的紅衣御姐菩提子見他光點頭不說話,也懶得繼續嗦,手指一屈一彈,一個腦瓜崩就讓金剛小山般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往玉竹樓的大門飛去。
那玉竹樓的門戶看上去只能容常人進出,身高六丈的金剛一個拳頭就能塞爆了它。可等到金剛飛到近前,巨大的身軀卻好像被抹上了某種神油,滋溜一下就消失在門戶里面,看上去煞是靈異。
「仙家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進入玉竹樓內的金剛,發現自己置身于一片仿佛混沌初開的奇異空間,一具三面六臂的巨人骨骸頂天立地,分開陰陽二氣,清者上浮,濁者下沉,儼然便是傳說中盤古開天的蔚然奇觀。
「好詭異的地方!這是……」
雖然血肉俱無,森森白骨卻仍然散發出無窮的力量,讓金剛倍感壓力,同時又生出一絲親切的感覺,好似與失散多年的血親不期而遇,似曾相識卻不敢貿然相認。
紅光一閃,金剛回頭看到菩提子也進來了這個空間,趕緊將那三面六臂的巨人骷髏指給她看,卻被紅衣御姐沒好氣的在腦袋上又敲了一下。
「說過多少次了,在這片混沌虛空界中,我看不到你之阿摩羅識的投影。別白費功夫了,趕緊修煉吧!」
說罷,紅衣御姐擺出一個好似瑜珈飛燕式般的古怪姿勢,竟然先行入定去了。
金剛听到「阿摩羅識」四個字不由一愣,如他記憶無差,這是一個佛教名詞,意譯為清淨識、無垢識、如來識,簡稱「第九感」,乃是眾神的意識,即真我、真識、真佛性。
佛家認為眾生皆有佛性,但要將這一縷真佛性提煉出來,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方得正果。難度之高,風險之大,比起道家的九重天劫不逞多讓。
那「阿摩羅識的投影」又是怎樣的一種東西?金剛再仔細看了一眼那具三面六臂的巨人骷髏,心想︰「難道這就是我修成正果之後的形像?佛教中三面六臂的神佛一大堆,光看造型我可沒本事猜出本尊是誰來著。」
想到這里,他不禁有些懊悔。要知道佛教造像極是講究,每個神佛都有自己代表性的手印和動作造型,要是穿越前多留心一下,現在就能看出自己未來的成就能到什麼境界了。
「算了,能擺月兌前世的苦逼生活已是天幸,今生留點念想也沒什麼不好。」
自我安慰之後,金剛準備開始練功,忽然傻了眼。那見鬼的人化之術該怎麼著手?他看了一眼菩提子,紅衣御姐入定正酣,隨便打擾的話弄不好會被變成特大份的燒烤。而且對方既然只說讓自己練習,顯然過去已經教過功法,只要開口一問就是個大破綻。
可是不問的話,這功根本沒法練啊!
金剛抓耳撓腮,拼了命的在腦海里搜刮,卻始終是空空如也,肚子里把個「苦也」顛來倒去的叫了一百遍,屁都急出來了,還是沒有半點突破。
「我靠。原來的那個金剛,該不會就是啥也沒記住又不敢問,才偷溜到山頂去喝西北風吧!」
苦思無計的金剛正要橫下心來冒死去向菩提子請教,腦袋一轉,又瞅見那具三面六臂的巨人骨骼,忽然靈光一閃。
「未來的我既然擺出這個架勢代表自己的境界,其中定有無窮奧妙。俺何不先效仿一下。若是做得不對,等師姐醒來自然會給予提點,豈不比主動去打擾她要安全。」
有了這個計較,金剛立刻仔細觀察巨人骷髏的每一處細節,整體的大架子、關節的小角度,直到閉上眼楮,腦海里馬上就能勾勒出一模一樣的立體橫型之後,才舒展手腳搭起了架勢。
這個撐天立地的架勢剛一立起來,金剛立刻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原本他只能從視覺上區分開來的清濁二氣,忽然產生了質感,通過手腳的觸覺,把兩股巨大的壓力從不同方向上施加到全身。
金剛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被老虎鉗夾住的核桃,大大小小的關節發出爆豆般的 嚦脆聲,勉強撐了一刻鐘就再也支撐不住,架子嘩啦一下垮了下來。
說也奇怪,在架勢垮掉的瞬間,上下兩股壓力消失的無影無蹤,讓自忖必死的金剛好生驚愕。若不是手腳因為用力過度還在不自禁的打顫,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剛才只是做了一場惡夢。
「果然有門!」雖然吃了一場驚嚇,金剛卻是大喜過望。等到緩過勁來之後,他再度立起架子,一刻鐘後第二次垮台。
反復四五回,金剛的支撐時間不但沒有進步,反而縮減了一半。
「不應該是這樣,我一定疏忽了某些細節。是呼吸的方式?還是心法的引導?」
四肢張開飄浮在巨人的骨架旁邊,金剛一邊等待著力氣的恢復,一邊開動腦筋認真地思考。
「記得內家拳的樁功,都講究一個外松內剛、綿里裹鐵。我剛才一味使用肌肉的蠻力,是否因此使得氣血不能通暢,才不能持久?」
于是,金剛重新立起架子後,有意放松皮肉,撐筋拔骨,果然輕輕松松就突破了一刻鐘的限界,往後不知堅持了多久,漸漸覺得神疲氣衰,復又垮了下來。
這次垮台之後,金剛感覺又與先前不同,直似大病初愈,渾身懶洋洋的提不起半點力氣。全無傳說中修煉有了進境,通體舒泰的感覺。
「怎麼會這樣,我又有哪里練錯了?」
正當金剛百思不得其解之際,紅衣御姐菩提子收了功架,飄身過來查看他的情況。听他把疑問一說,立刻就是一個腦瓜崩彈過來。
「你這猴子掰苞谷——丟三拉四的老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正?光記著伸懶腰勁,怎麼就忘了更要緊的觀想守神?神不守則不能煉,不煉則不純,又如何能生出神通?」
金剛抱著額頭,眼淚汪汪的告饒︰「師姐。可不能再敲了,本來俺腦瓜子就瓷笨,再打就徹底壞菜了。」
菩提子愣了一下,惱道︰「你這潑猴天生一副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響鐺鐺的金剛真身,誰能打得壞你!」說罷,弓腰彈腿,在他的肩頭重重踹了一腳。
雖然吃了記更重的打擊,金剛卻在心里偷笑。因為這位師姐雖然做的惡形惡狀,卻終究沒有再踫他的大頭,憑這點就能看穿她面惡心軟的紙老虎本質。另外,從她口中無意吐露的「金剛真身」這個詞,也值得琢磨。
揪了一下手臂上的金色長毛,紋風不動。再把長毛在手指上繞了兩圈,發力猛扯,依然如生了根般牢固。金剛這才信了,心下狂喜,有了這麼一大注本錢打底,他立刻精神一振,喘氣都粗了三分!
菩提子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伸手在自己兩眼之間一按,汲出一點靈光,彈入金剛的眉心。
靈光入竅,立刻化作一股暖流,為金剛滋補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