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下,永壽宮的太監們一個個在宮門外交頭接耳,雙股顫栗,心中惴惴不安【鳳舞九霄之江山一諾第六十三章長路漫漫兮章節】。
尹默寒在內室的榻上喝著一杯竹葉青,文清進了門,微微躬身施禮。
「嗯。」尹默寒拿著玉瓷的杯子小口慢酌,也不說話。
文清是個精明人,極懂得分寸,只垂首侍立在一邊,心中雖然有疑惑,臉上卻不帶半分。
尹默寒飲盡了杯中的美酒,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文公公,你是個聰明人,從不在不該說話的時候說話,也從不做不該做的事情。這宮中若是每個人都和文公公一樣聰明,本王也就不用操心了。可惜啊,有些蠢貨偏不讓人安生。」
文清的頭沒有抬起來,老老實實地道︰「王爺,穢亂內宮是死罪,齊侍君如此作為,怕與齊家被抄有關。而這里面,未嘗沒有徐常兩位侍君的身影。」
尹默寒看著他冷冷一笑,道︰「皇夫閉門不見,以為能躲了清閑。只是本王也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後宮亂象,總要有個人出來負責。」
文清低聲言道︰「皇夫統領後宮,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亦難辭其咎。不過皇上那邊……」
尹默寒點了點頭,道︰「若不是顧忌著皇上,本王如何能容忍這等事情發生。」
文清吞了口冷氣,緩了半天才道︰「王爺,用不用奴才將那三位侍君辦了,做成暴斃?」
尹默寒眼楮合了一會兒,再睜開眼後長嘆一聲,道︰「擺駕未央宮。」
還沒等尹默寒將車攆備齊,未央宮的皇夫殷承夜的鑾駕已經到了永壽宮前。他下了鑾駕,與走出相迎的尹默寒撞上,兩人很有默契的對視而笑,相攜著走進了永壽宮的內殿。
到了內殿,賓主落座,殷承夜看著尹默寒道︰「齊侍君之事王爺想必已經知道了。」
尹默寒點頭道︰「不錯,正要去未央宮找皇夫商量,事關皇上的顏面,不容小覷。」
殷承夜沉默了半晌,道︰「此事皇上已經知道了,吩咐本宮便宜行事。」
尹默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道︰「皇夫打算如何處置那不知廉恥之人?」
殷承夜淡淡地道︰「依照宮規處置便是。皇側夫要的不就是這句話?」
尹默寒笑了一聲,道︰「不如趁這個機會,把這烏煙瘴氣的後宮徹底清掃一遍如何?」
殷承夜欣然一笑,用他特有的清冷聲音道︰「正有此意。」
深秋的晚風寒冷刺骨,如同刀劍。段紫陌一行人的馬車來到了塞外的紅梅山莊暫作歇息。
晶瑩美麗的紅梅尚未開放,是有一顆顆小花骨朵在遒勁有力的樹枝上掙扎,仿佛一轉眼就會被罡風掛斷。然而,罡風過後,它依舊立于原地,紋絲未動……
段紫陌身披著一件雪狐的大氅立在山莊的後花園中,看著滿園的梅樹,不知道在想什麼。
「發什麼呆呢?」一個嬌俏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段紫陌回過頭一看,微微一笑,說話的是山莊的主人,她的師妹梅若雪。
梅若雪人如其名,如梅花般清麗,如雪般無暇。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是這麼呆,長這麼大一點都沒變。」
那時的梅若雪可不像現在這般美麗,頭發枯黃面上全是菜色,被人販子帶到人市上販賣,落到一個殺豬的屠戶手里,她悄悄逃走,誤入了天山,被賞梅的段紫陌帶回了家,因禍得福被天山老祖收為入室弟子,學了一身的本事。
「剛剛收到了殷承夜的飛鴿傳書,皇宮里頭出了點事,從某種意義上講,我被戴了綠帽子。」段紫陌說得委屈,眼中卻含著隱憂和擔心。
「又不是你喜歡的那個,大不了給弄出去,省得礙眼。」梅若雪不以為然地說。
「跟你說不清楚。」段紫陌嘆了口氣,找了個石凳坐了下來,「這里頭的事兒很復雜。」
「那就跟我說說清楚的,跟你來的那個小子是誰啊?」梅若雪好奇地問。
「怎麼,你看上了?」段紫陌立刻來了精神,笑逐顏開地道,「他是澤焰,漠北的五皇子,文才武功都不錯。怎麼樣,看上了的話我給你說媒去!」
「老實說,你真不適合當皇帝。」梅若雪明媚一笑,「那小子明擺著沒安好心,你還嘻嘻哈哈的,別到時候讓人給賣了還給人數錢吧。」
段紫陌掐了她一把,緩慢地道︰「人之初,性本善。他不是一個壞人,只是身不由己。」
梅若雪翻了一個白眼,恨鐵不成鋼地道︰「在你眼里有壞人嗎?你總是這種性格,很容易吃虧上當。不是每個人都能及時良心發現,有些人的良心都被狗啃了。」
就好像當初的她,雖然一開始很感激段紫陌相救,但是時間一長,妒忌之心便佔據了整個心房,讓她變成了魔鬼,非要置段紫陌于死地不可【鳳舞九霄之江山一諾63章節】。那個時候,她就跟瘋魔了一樣,忘記了別人的恩,一點點小事就會讓仇恨越積越重,最後爆發到無可收拾的地步……
段紫陌目光幽深,淡淡地道︰「我不想讓他們都埋沒在後宮里等死。你知道的,我的心很小,只能容下一個人,以前是尹默寒,他放棄了這個機會。」
梅若雪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凌厲,「我早就說過,尹默寒不值得你付出。他的眼中隱藏了很多陰霾,就算沒有卞若蘭,他的心里也不會全都是你。」
段紫陌神色坦然,笑著道︰「別說我了,說說你吧,你真的打算這輩子都一個人了?」
梅若雪自嘲的笑了笑,道︰「真心需要真心來換。我的真心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又怎麼樣去給別人呢?你不是常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麼,我不想害人害己,落得沒趣。」
段紫陌皺了皺眉,嘴角抽了抽,道︰「感情這種東西就跟便秘似的,你越強求越沒有,等你著急不要的時候吧,疼得你找茅廁都來不及。」
梅若雪捂著肚子哈哈大笑,指著她道︰「你還皇帝呢,有你這麼說話的麼!粗鄙庸俗。」
段紫陌見她笑了,便道︰「這叫話糙理不糙。緣分這種東西很奇怪,不要因為一兩次挫折就覺得天下的好男人都死絕了。長路漫漫,身邊總要有個知心的人陪著不是嗎?」。
梅若雪收起笑意,正色問道︰「你找到那個陪你在長路上走下去的男人了嗎?」。
段紫陌點點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略帶甜蜜與幸福的笑容︰「我想是的。他是一個好人,能牽著我的手陪著走下去的好人。」
梅若雪站起身,走到一株梅樹前,手掌輕撫著枝干,笑著道︰「你的運氣永遠這麼好。」
段紫陌攤開手,道︰「是你不肯嘗試,你若肯,會找到一個真心疼愛你的人照顧你一生。」
梅若雪無意間掃過一絲白裳在牆角處劃過,眼中精光一閃,低聲道︰「那就試試好了。」
段紫陌走到她身邊,用內力催開了一枝梅花,霞光之下,紅梅格外的嬌艷。
兩人相視一笑,走回了前廳。這時,一個白影從院子里閃了出來,他伸出食指,托住一朵盛開的梅花輕輕一折,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手一攥,化為了粉末……
夜幕降臨,月光將婆娑的樹影投射到了儲秀宮的茜紗窗上,輕輕搖曳。
芳儀閣內,兩具身體糾纏在一起,瘋狂的交纏起伏,急促的喘息和申吟壓抑的在曖昧的空氣中飄蕩,隨著一聲低吼,一切回歸平靜……
「表哥,我好怕。」**之後,女子濕漉漉的眼楮帶著迷惘看著男人,擔憂地說。
「怕什麼。」男人翻身坐起,抱著女人嬌小的身軀,微微冷笑。
「表哥,當今皇上仁慈,我們不如求皇上開恩,放你出宮……」女人遲疑了片刻,小聲地說,「穢亂後宮是死罪,萬一被抓,你我都必死無疑啊!」
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冷哼一聲道︰「怎麼,你後悔了?」
女人朝他挪了挪,火熱的身子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前,一只手勾住他的脖頸,柔聲道︰「我不後悔,從來都不後悔。」
男人掐住女人的下巴,恨恨地道︰「齊家完了,徐家和常家也沒了,都是那女人害的……」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迅速的抓起衣裳匆忙的套在身上,女人被他嚇了一跳,也緊張的穿上衣服,跳下了床,找個地方藏了起來。
齊侍君身子一抖,沉聲道︰「別出聲,躲好了。」
女人突然渾身發抖,若不是抓緊了屏風,幾乎癱倒在地。
齊侍君定了定神,小心的打開了一條門縫,無數手執火把的金甲武士將芳儀閣團團圍住。他抬眼朝外面望去,心猛地沉了下來。
殷承夜和尹默寒走到芳儀閣門前,幾個粗使的太監將門撞開。齊侍君心知今日難逃一死,干脆整了整衣冠,從容不迫的迎了出來。
「齊襄見過皇夫,皇側夫。不知二位大駕光臨所謂何事?」
殷承夜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淡然道︰「來人,將里頭的宮女拉出來。」
幾個太監凶神惡煞的闖了進去,齊襄阻攔不成,反被幾個侍衛制住,按倒在地。
「皇夫饒命,信王饒命。」女人衣衫不整的從里面被拉了出來,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求饒。
「齊襄,你還有何話說?」尹默寒眸子一動,冷淡地道。
齊襄渾身發抖,他緊緊的摟住女人,不屈的抬起頭,桀驁的眼中顯出淡淡的絕望。
「沒想到我一個小人物,竟然能讓兩位大動干戈親自前來,倒也不枉此生了。」
殷承夜平靜的目光落在尹默寒身上,笑道︰「如何,可滿意了?」
尹默寒盯著他的眼楮,緩緩地道︰「這可不像皇夫你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