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若廷剛走到宮門,便見那一襲紅衣如魅,迎風而立,竟若黑夜中熾熱燃燒的火焰。那人徐徐回首,那雙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映著月色,閃爍不定。
藍若廷有些吃驚,她以為他早已先行離開了。怎料他依舊在那里。
「妖孽,你怎麼沒走?」
天宇晨嫵媚一笑,媚眼如絲,只道,「方才有著宮女邀我入她們的處所,說是給我準備了晚膳。這美人相邀,我怎會不隨之呢?這般花前月下,我便耽誤了時間,便到此時方出宮。那你呢?」
藍若廷淡然一笑,「我這不是在皇上那里用過晚膳,這些子才離開嗎?」。
念及方才殿內的對話,藍若廷便覺胸口一窒,隨著那心腔的跳動那般疼痛感隨之而來、藍若廷知道,這叫心痛。
天宇晨並沒有忽略他眼中閃現的悲傷。他不知道他方才到底發生什麼事。而且他知道若是他問,他也不會告訴他。所以他選擇了一笑置之。
藍若廷整理了一下心神,便笑道︰「妖孽,你果真連宮女也不放過啊,那是皇上的女人,你就這般饑不擇食啊?」
天宇晨吐了吐舌,做了個鬼臉,便道︰「這是你情我願的。而且不過就一介宮女,皇上又怎麼會介懷呢?」
藍若廷無奈一笑,搖了搖頭。
天宇晨卻依舊那般魅惑地笑著,只是藍若廷沒有看見那笑竟沒有到達眼底。她徑自走在了前頭。天宇晨凝望著他那縴細瘦弱的背影,心想並沒有打算告訴他,他是因為擔心他而一直站在這個地方等待著他。因為他即便這麼說了,他只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如若這樣,便罷了。由他相信吧,相信他是游戲花叢而後偶然遇見他的。
天宇晨突然見著自己竟然這般矯情,不由苦笑,何時瀟灑自若視人間無物的浪蕩生性竟變成這般精細糾結的心思。
他一拂袖,追上了那逐漸走遠的人。
龍曄見著藍若廷一臉憂傷疲憊地回到府里,也不說話,便自個人為著藍若廷倒了洗澡水,而後伺候她歇下了。
這一夜亂夢,藍若廷睡得並不安穩。恍惚間,她總看見玉溪那一身渾身浴血,面色痛苦糾結地趴在地上,雙目空洞地看著她,只道︰「救我,清兒,救我……」漫天血光,鼻息竟是一陣血腥的味道,讓她胃里一陣翻騰,耳邊便是回蕩著小翠與飛劍那淒厲的求救聲。而後她便見著楚杰被人一劍穿心。那劍刃尚蜿蜒地盤踞著那如毒蛇般的鮮血,觸目驚心。
藍若廷不禁喊了一聲,猛然乍醒,手一撫額,竟是汗濕了一身。
龍曄聞聲沖進了房間,便見藍若廷一臉蒼白地坐于床榻上,汗濕了額角。他飛奔至她的床邊,一臉憂心地看著她。
「藍大哥無事吧?」龍曄那澄澈的眸子靜默地凝視著眼前的人。
藍若廷抬眸對上了那雙純淨如洗的眸子,心中方稍稍安定了些。她穿著氣,只覺得全身疲憊。她扯起一抹無力的笑容,「我無礙,只是被夢魘著了。」
龍曄見她這般,心中一疼,便將她那瘦弱的雙肩圈入雙臂里,「無事無事,不過是噩夢而已。」
藍若廷瞧著他那一副母雞護雛的模樣不覺一笑,心中似有暖流淌過。
「藍大哥可是強大得很,你就莫要瞎擔心了。」
龍曄看著藍若廷俺蒼白得幾欲透明的臉頰,只道︰「藍大哥,你還是莫要去上朝了。瞧你臉色雪白如紙,頗為嚇人。不如,讓晨王為你請個假吧?」
藍若廷強撐起一個笑容,便道︰「甭要麻煩了。我身體無礙。這已起來了,便莫要耽誤上朝的時辰了。」
龍曄也無他法,便只能順著她的意思了。
藍若廷穿好了衣服後,方暗自慶幸自己昨夜竟把裹胸部也纏上了,不然就被龍曄發現了。而後她故作氣惱地看著龍曄,就道︰「龍曄,福伯沒有告訴你未經我批準莫要擅自闖入我的院子麼?」
龍曄垂首,雙眸含淚,只喃喃道︰「對不起。昨夜見你這般憂傷沉寂,我心下不安,便今早偷偷潛了進來。這不關福伯的事,是我自己擅作主張……」
藍若廷瞧著龍曄懊惱的神情也知他也是一番好意,便嘆了口氣,道︰「下次便莫要再犯這錯誤便可。」說罷,她伸手便撫上了龍曄的腦袋。
龍曄瞧著藍若廷那柔和的面容,心中只覺得暖融融的。
藍若廷整理了一下,略微吃過早飯便去上朝了。
方一入宮,便撞見了一臉笑意的林慶文。林慶文一見著藍若廷便是熱切地迎了上去,語氣里帶著濃濃的贊賞意味,「若廷,你好生厲害啊!听聞這次賑災用的淨水器與人工湖的建造是你提議的。這淨水器改善了百姓水源骯髒的問題。在下定要將這記錄在國史之中,好讓後世借鑒學習。」
藍若廷不覺汗顏,眼前的男子果然是一個熱腸子,一心只想著那國史。
林慶文更是好奇地詢問著藍若廷賑災過程中的一點一滴,定要做到記錄得滴水不漏。兩人並肩而行,便遇見了那一襲紅衣。
天宇晨身穿赤紅官袍,笑意盈盈地看著徐徐走來的藍若廷。此時他卻不禁微微蹙眉,只見藍若廷臉色蒼白,眼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竟是一副沒睡好的模樣。他不免擔憂,抬首,正要撫上他的臉,卻忽然意識到什麼,便倉皇地縮回了手。
藍若廷倒是不察覺他的思想變化,只是笑笑,「早啊,妖孽。」
林慶文正經八古地躬身抱拳行禮,「參見晨王。」
天宇晨頷首,便將那目光落在藍若廷身上,語氣透著關心,「若若,你的氣色怎麼那麼差?昨夜沒睡好麼?」
藍若廷無奈笑笑,「不過是做了一夜噩夢,沒睡好。」
天宇晨瞧著他那無力的笑容,也不好多說,只好點而來點頭。
此時,宮人推開了大殿的朱漆木門,「上朝……」
眾官員,整理了一下衣襟,手執象笏,魚貫而入。
天宇澤坐于堂上,掃過立于堂下的眾官員,神色慵懶,「諸位愛卿,不知對附屬國加重進貢有何建議?」
藍若廷一听,便想起了她與蠻國大汗的約定。她深深地吸了口氣,便走了出來。
「回稟皇上,微臣覺得甚為不妥。」藍若廷手執象笏,垂首道。
天宇澤瞧著藍若廷的身影,語氣平靜,一如往昔,「不知藍愛卿有何建議?」
藍若廷听著天宇澤的問題,復又道︰「微臣認為,這附屬之國本就民少物稀,若皇上還要加重進貢定會民不聊生。若皇上執意,那百姓定必寧願來個魚死網破,那便是百害而無一利。」她頓了頓,復又道︰「蠻國一戰,皇上雖勝。但這一戰實為前車之鑒,加重進貢便會戰亂連連,苦的終究是百姓。」
藍若廷這般直言不諱,令在場官員冷汗連連,就怕皇上一惱,便牽連到他們。頓時殿上靜默地連一根針掉到地上也能听到。大殿的空氣如若凝結了一般眾官員大氣都不敢喘,也無人敢上前幫著藍若廷說話。
卻在此時,一角玄色掠入眼中。
藍若廷偏頭,便見那熟悉的輪廓,還有那雙深邃淡定的眸子。
「藍大帥所言極是,蠻國一役,皇上雖贏,卻是耗損了將士無數。如此便不能再重蹈覆轍。此番加重進貢是萬萬行不得。」天宇凡躬身抱拳,聲音堅定。
天宇澤神色難辨,只是眸色愈加冰冷。
「請皇上三思。」天宇晨也站了出來,躬身抱拳道。
天宇澤瞧著底下一黑一紅,握著龍椅的手不由加重了力度。
此時,身後傳來一把冷若冰霜的嗓音,「參見皇上。」文武百官一驚,不約而同用轉頭,卻見一襲白衣賽雪,月兌俗出塵,飄然若仙。
藍若廷更是愣在了當場。
那人,孤傲寂然,竟是從不涉政的天宇翔。
他這般突兀出現,倒是嚇到了眾朝臣。看來這太陽就要從西邊升起了。
天宇澤眸色陰冷地掃過那傲然步入殿中的白衣男子。
天宇翔一雙眸子沉靜如水,不見絲毫波瀾。他越過藍若廷等人,走至殿前,目不斜視,恍若瞧不見藍若廷等人一般。不,應當說是除卻他自己以外,他將眾人視若無睹。
「皇上,連日來暴雨成災,百姓叫苦不迭,民不聊生。所有農業毀于一旦,豈有進貢之資。再者,附屬國歸附于我朝,我朝應當護之于羽翼之下,讓百姓安家樂業。如此一來,加重進貢之說不能實行。」
天宇翔語氣淡漠,只是句句中的令人毫無反駁之理。
天宇澤冷冷地看著朝堂之下那襲白衣勝雪,不由握緊了那椅上的龍頭,血管凸顯,指節突出,似是在隱忍著怒氣。
良久,他突然仰天大笑,「好啊,好啊。眾臣都說得太好了。那麼加重進貢此事便作罷。」
眾朝臣一听那笑聲,方松了口氣,只是後背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藍若廷抬眸,眸中只留那一身雪白似雪。
天宇澤而後又談了些國事,便退了朝。
朝臣方一踏出朝殿,方覺得自己項上的人頭保住了。
藍若廷暗暗松了口氣。方一出殿門,天宇凡便瞧著藍若廷,語氣里帶著一絲惱怒,「若廷,你這般莽撞駁斥皇上,便要招來殺身之禍。下次切記要改掉你這急躁的脾性。」
藍若廷這下子倒是起了後怕。方才那般一觸即發的氣氛她竟是不怕死。
天宇凡瞧著她那委屈的神色,卻是再責備不下去了。他幽幽嘆了口氣。
此時,一名宮人跑了過來,跪地行禮,道︰「參見賢王,晨王,六皇子,藍大帥。」
天宇凡道了句,「平身。」
那宮人方起身,道︰「皇上請諸位到御花園一聚。」
四人對望了一下,便頷首,隨著宮人而去。
藍若廷暗暗責備自己太過于莽撞了,竟不思前顧後,且皇子們都挺身而出為自己說話,看來這皇上定要將自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了。
四人隨著宮人穿過無數的庭院。過路的宮女無不暗暗發出呼叫聲。
這場景也真是實屬難得。本三位皇子脾性淡漠,平常也極少並肩出現。而如今三位才貌出眾,地位顯赫的男子一同出現,而那最近極得皇上看重的藍若廷也處于其中。四位不同風情的美男子一同走過,自是成了一道美好誘人的風景線,也難怪那些情竇初開的宮女犯著花痴病了。夸張的是有些宮女更是激動得幾欲暈厥過去。
藍若廷卻察覺不到這番騷動,只是自責于自己方才在朝堂上莽撞的表現。
就在她暗自分神的時候,眾人的腳步停了下來。她不甚在意,便撞上了走在她跟前厚實的後背。藍若廷不由得揉著那被撞疼的鼻子,暗謅是誰的後背那麼銅牆鐵壁。她抬眸,對上了一雙戲謔的眸子。
那雙深邃內斂的眸子泛著淡淡的笑意,「叫你分神……」天宇凡轉身,身後便輕揉著藍若廷的鼻子,語氣溫柔如水,「怎麼?還疼麼?」
溫熱的掌心覆上了藍若廷的鼻子,輕輕地揉了起來。
天宇翔站在一旁,靜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眸中竟看不出思緒。而天宇晨則臉色極為難看地看著兩人,心中一陣難受。
侍立于不遠處的宮女們見著這情形,不由羞紅了臉,竟竊竊私語討論著。
「你看他們這般親密,難道賢王喜歡上藍大帥了嗎?」。
「是啊。從未見過賢王這般溫柔。難道藍大帥私下是賢王的男寵麼?」
「看樣子倒是很像……」
議論紛紜,有愈加激烈的趨勢,想藍若廷听不見是挺難的。
藍若廷一手推開覆在她鼻子上的大掌,臉上一紅,竟像夕陽之下那嫣紅的雲霞。那微嗔的神色竟是這般動人心魄,看得三人不由一怔。
「別人都看著呢。這樣怪奇怪的……」她尷尬一笑。她竟想不到雖時空不一樣,但有些人注定是有著一些同樣的特質,不為時空而改變。腐女的心性,果然千年前便已有了。
天宇凡收回了手,倒是笑得一臉自若。
天宇翔那雙眸子,靜靜地凝視著她那嬌俏的面容,沒有做聲,只是他心里明白,也很清楚。他注定,只能是她最為要好,最為依賴的師兄妹。除此,便無其他。
思念此處,天宇翔淡然地垂下了眸子,斂去了所有的心思。
剛走到天宇澤那邊回報的宮人此時轉了回來,便叫四人前去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