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快遞員和一個律師,竟然能一門之隔,在小城鎮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喝了一口壓驚的水,路亞第一個振奮起來。當著後知後覺跑來關心的嚴律師和範律師,問文卿︰「你們……認識?」她的手指著伍兵。
文卿頭也沒抬,點了點,說︰「朋友!」
「啊?」路亞夸張地捂住嘴巴,嚴律師和範律師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伍兵。伍兵局促地低下頭,突然發現自己的球鞋似乎太髒太髒了。
文卿察覺到異樣,站起來說︰「我沒事了,你們先回去吧!嚴律,一會兒我給您匯報。」
逐客令都下了,再加上文卿難看的臉色,大家識相地離開。關上會議室的門,文卿指了指椅子,讓伍兵坐下。
伍兵猶豫了一下,沒有坐,反而走到文卿身邊說︰「你要是沒事了,我就先走了。注意安全!」
文卿看了看他的郵包,似乎還有快件沒有送完,「我記得我們所應該是你的最後一站?」
「是。」
「把東西給路亞,過來陪陪我吧。」文卿支起雙臂,沉沉地埋下腦袋。伍兵張了張嘴,沒有說話,走出了會議室。
伍兵似乎是專管文卿她們這趟線的,路亞趁著交接的機會旁敲側擊地問了半天,伍兵就是不說話,東西弄好了,一轉身進了會議室。
文卿抱著腦袋,從胳膊縫里看見伍兵進來,說道︰「不好意思,路亞太多事了。」
「沒關系。沒事吧?」伍兵把自行車頭盔放到一邊,頭盔的繩子規規矩矩地放好,這才轉頭看著文卿,「你的工作真危險!」
「最近比較背吧,」文卿揉揉額頭,「以前從來沒踫上過。不過也听老律師們說過,可能都是必經的,就是被我弄得大驚小怪的。」自嘲地笑了笑,文卿端起水杯,發現手抖得沒法握穩。
伍兵嘆了口氣,走上去接過來,模著有些涼了,又兌了些熱水。文卿放在桌上,捂著手,感覺似乎好多了。
伍兵想了一會兒才說︰「一會兒我回公司收拾東西,然後搬到你那里。」
文卿抬頭看了看他,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其實,伍兵今天來是想告訴文卿,他不能住在她那里。理由只有三個字︰不合適。
何為合適,何為不合適,他說不清楚,但是早晨起來,看著文卿熱好的牛女乃和面包,他就知道不合適。因為他的早餐從來不會這麼奢侈,也不可能這樣!
他想自己每天接送文卿,同樣也能保護她,住在那里的想法實在太不冷靜!
但是,趙麗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他沒有辦法拒絕眼前明明已經嚇得崩潰,卻還要強打精神裝模作樣的女人。也許他沒她有錢,但至少他不是為錢留下來的。
伍兵已經想好,等這件事過去,他就搬走。
送走伍兵,文卿又歇了一會兒,才走進嚴律師的辦公室。嚴律師問了問她的情況,文卿一概說好。嚴律師也就當好,話鋒一轉,落到這個案子上。
律所開門迎客,您的麻煩就是我的機遇,沒道理把上門的肥肉推出去。雖說不能兩面代理,但是一個圈子里混,誰沒有個好朋友、好同學,嗷嗷待哺等米下鍋的。
嚴律師讓文卿把趙麗的資料找出來,說︰「你去跟範律師講講,他那里可能需要。」
範律師就在隔壁辦公室,听文卿一講,然後翻了翻趙麗的資料,笑著說︰「這麼大的家產,趙麗竟然不知道找律師,真是太傻了!這樣吧,小文,如果我交給岱成所的韓律師做,你覺得有問題嗎?」
「沒問題,韓律師水平也挺高的。」
「行,你回去吧,我來處理。」
文卿看範律師起身繞過辦公桌,趕緊識趣地開門離開。
韓律師在業內很有名。他入行很早,那時候人們對律師的印象就是打離婚和訴訟。所以,做得多了,經驗也豐富。男女那點兒事放到他手里,簡直就是泥人張手里的泥巴——怎麼捏怎麼是!可能正因為看多了男女的分分合合,韓律師落下了怕老婆的毛病。用他自己的話說,這叫尊重家庭權威。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精明老練、綿里藏針的老律師。文卿嘴上說著不怕,心里卻不由自主地敲起了小鼓。
打個電話給偵探公司的小羅,拜托他幫忙查一下所謂趙麗私通之人的資料。小羅答應得爽快,三天後見面。文卿松了口氣,任他天大的本事,有事實總歸好說話。
所里有本事的律師都做非訟業務,掙錢多還安全有名聲,只有她們這樣的小律師才會叼著老律師扔下來的殘羹冷炙,一邊磨牙一邊想著自己以後的飛黃騰達。文卿也不例外。
作為嚴律師的高級助手,許多本該嚴律師助理做的工作也都堆到她這里。用老嚴的話說︰這叫信任,也是磨煉。磨到現在,老嚴除了跟客戶動嘴皮子,啥都不用干!
終于忙完最後一頁,文卿抬起頭,周圍已經沒人了。每天來得最早的是她,走得最晚的還是她。她嘆口氣,大廈不見天日,自己跟午夜工作者沒啥區別。
猛地想起伍兵今天搬過來,剛才他來的時候忘了把鑰匙給他了!文卿趕緊撥電話。沒想到,伍兵的電話竟然在辦公室響起來。
轉過前台的屏風,繞過長長的走廊,文卿看見伍兵舉著電話走進來,「我看你忙著,就在外面等……」
伍兵傻乎乎地解釋,電話還在不停地唱著歌。手忙腳亂的他不知道是該先摁了電話,還是先解釋自己不告而至的動機——
當一聲,文卿手里的電話筒摔到桌子上。使勁抽了抽鼻子,文卿眼眶熱乎乎的,很想就這樣趴在桌子上大哭一頓,而原因——不詳!
伍兵嚇了一跳,立刻站在原地不敢動。也正是這份小心,讓文卿意識到他們之間,並不相熟。淚水轉了兩轉,生生地噎了回去。
「真是的,外面有什麼好等的?進來唄!」文卿低下頭抱怨。她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輕,臉上的笑容有多甜,口非而心有多是!
伍兵放下心來,至少文卿不怪他。不過,他立刻想到,文卿一定是白天嚇壞了,猛地看見他出現有些害怕。想到這里,他又開始可憐起眼前這個忙忙碌碌的女人。
連著兩天吧,她似乎一直生活在詭異的壓力中,倒霉事一樁接一樁的,看那副小肩膀,怎麼托得起來?
伍兵陪著文卿默默走回家,心里卻風起雲涌地胡思亂想,直到進門看見自己的沙發床,才想起「同居」兩個字。
兩人一起在客廳為伍兵做了一個「窩」。桌子收起來,凳子放進廚房,單人沙發拉開變成單人床,鋪上伍兵帶來的臥具。
文卿在牆上粘了幾個鉤子,拉起床幔。好在客廳雖然小但卻方正,床正好卡在角落,並不太影響視覺效果。另一側牆上還有一扇朝東的窗戶,整個房間依然明亮整潔。
時針已經指向半夜,文卿洗漱完了讓伍兵用。伍兵覺得不妥,客氣地拒絕。文卿知道他想著什麼,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好嗎?」
伍兵不知道她玩兒什麼花樣,點點頭。身上的汗弄得他黏答答的不舒服,卻不敢亂動,坐在床邊如同熱鍋里的螞蟻。
「以前有個做學問的先生,自恃才高八斗,看不起任何人。他去廟里上香,看到廟里的老和尚,為了顯示與眾不同,他對和尚說,我看你就是一坨屎。老和尚笑著說,佛說心里有什麼就看到什麼,我看你還是你。」
說完,文卿盯著伍兵,眼看著他的眼神從茫然到恍然,最後又躲躲閃閃地垂下,知道他已明白。她也不多言,指著衛生間說︰「里面的東西都是公用的。[]你也可以用你自己的。水電煤氣包括在你的房租里,你就不用操心了。如果你肯幫我做飯,省下讓我在外下館子的錢,我覺得我可以承擔買菜的成本,你用做飯這種勞動來抵消,可以嗎?」
伍兵被文卿的故事弄了一個大紅臉,眨著眼根本沒听清她在說什麼。最後只記住一個意思︰他做飯,她買菜,大家兩不相欠。
這樣也好。他愣愣地點點頭。文卿滿意地回到自己屋里,門踫上,傳來插銷的踫撞聲。伍兵呼地長出了一口氣,算不算自作孽啊!打量著周圍,伍兵依然不敢相信,自己離文卿竟然如此之近!而且,她似乎並不嫌棄自己!
伍兵模模鼻尖,嘿嘿笑了。北京是個很好的地方,充滿了機遇和奇跡。一個快遞員和一個律師,竟然能一門之隔,在小城鎮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每天早上,伍兵負責做飯做菜,晚上除了預備晚餐之外,還要把第二天文卿中午帶的飯菜也預備上。本來快遞的下班時間是不固定的,但是文卿的下班時間更不固定。
在等文卿回來吃飯的這段時間,伍兵常常用來看書學習,英語竟然學到了新概念第二冊。但他學習都是死記硬背,拿在眼前認識,放進嘴巴里一說就不知道是啥。後來,文卿收拾屋子的時候,找到一個多年不用的mp3,本來要丟進垃圾筐里,被伍兵看到。問清之後,換了一個耳麥,又讓文卿幫忙下載了音頻資料,相當好用。
有一天,文卿下班回來,累得暈暈乎乎的,突然听到有人問︰「?」還是「倫敦音」!
文卿下意識地來了句︰後突然醒悟這是自己家!
扭頭一看,伍兵端著茶盤,上面一杯咖啡、一杯茶,皺著眉頭站在那里,「沒有這麼回答的!」
日歷一頁頁地撕下,冬天正在慢慢地消失。
按照小羅提供的資料,文卿拜訪了所謂的私通對象盧卡明,證實了一件事︰盧卡明之所以能見到趙麗,完全是裴融一手安排的。事實上,盧卡明非常愛他的妻子,為了給病重的妻子籌措款項,才不得不答應裴融。
她本來想直接告訴米倍明,但是念頭一轉,還是把這件事口頭匯報給了嚴律師。嚴律師問她怎麼辦,文卿留了個心眼,在告知與不告知之間做了一個模稜兩可的選擇。嚴律師點點頭,讓她看著辦。
其實,這已經是答案了。
最應該的做法是告訴米倍明,但是嚴律師沒有直接選。如果不告訴米倍明,他們是不是算對自己的客戶不忠誠呢?也就是說,只有嚴律師不想告訴米倍明,同時又不想被米倍明抓住把柄,才會給出模稜兩可的答案。
雖然明白,文卿卻有點兒想不通,為什麼不告訴米倍明呢?這個發現很關鍵啊!本來米倍明是站在非常有利的一方的,如果盧卡明肯作證,證明這一切只是一個陷害趙麗的圈套,那麼形勢將會徹底逆轉!
回家吃飯的時候,文卿把疑團和盤托出,伍兵咬了口饅頭,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想那麼久?!」文卿有閃了腰的感覺。
伍兵認真地說︰「就是想了很久,才知道不知道的啊!」
也對!文卿啞口無言,低頭吃著自己的飯。
伍兵問︰「那你接下來怎麼辦?」
「涼拌吧。該怎麼辯護就怎麼辯護,當做不知道這回事。」
「萬一趙麗的律師知道了,你不是要吃虧?」
「吃虧也沒辦法。照嚴律師的意思,我是吃虧吃定了……」腦中靈光一閃,文卿倏然明白了。嚴律師要讓米倍明吃虧!
可是為什麼要讓米倍明吃虧呢?文卿想不出來,伍兵倒是有自己的看法,「可能,米倍明是我們老家說的那種不撞南牆不死心的人。必須在法庭上吃虧了,才能在趙麗那里服軟和解?」
听文卿故事講得多,伍兵偶爾也能蹦出個法言法語來。
想來想去,似乎也只有這一種解釋。
頭一次,文卿覺得自己似乎在伍兵面前露了短,撇著嘴說︰「菜咸了!」
「真的嗎?」伍兵老實地低頭嘗嘗,「又放多了?下次再少點兒吧!」
出于安全考慮,伍兵每天下班做好飯後,都會去所里接文卿。全所都知道,文卿和一個快遞員在一起。
終于,路亞忍不住,神秘兮兮地瞅著正在忙碌的文卿,「怎麼,又等那個飛毛瘸子腿呢?」
「瞎說什麼!做這行已經少有積德事了,口德能留一些還是留一些吧!」文卿頭也不抬地在紙上標出重點,「小心長痘痘。」
真是一招致命!
路亞模著臉頰,好像真有幾分怕了。她收起嬉皮笑臉的態度,直接趴在藍色擋板上神秘地說︰「哎,進展到幾壘了?」
「什麼幾壘?」
「得了,別裝了。你還不知道?上床沒?」
噗!一個大大的水漬留在塑料夾的封面上,文卿趕緊擦干淨,紅著臉說︰「別瞎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能怎麼樣?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抬頭不見低頭見,干什麼?蓋棉被,純聊天?騙誰純潔呢?!」
「騙我!」文卿抬起頭,深吸一口氣,不知道該拿這個似懂不懂口沒遮攔的女孩怎麼辦,「沒你想的那麼齷齪!合租!听懂沒?合租!還八零後呢,這都不懂?听風就是雨!」
路亞翻了個白眼,對文卿的話不以為然,「別人說合租,我信;你說——我不信。八零後怎麼啦?不過是個年代,又不是腦殘!就你這種人,跟個大男人,還沒知沒識,肯定有原因。」
「行,那你去偵查好了。」文卿拱手言敗,「老女乃女乃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要不——你幫我把這份合同打印出來校對一下?」她指著屏幕。
路亞溜得比兔子還快,連「再見」都沒說,直接沒了人影。
今天工作少,六點半就沒人了,文卿打電話讓伍兵早點兒過來。到了七點,伍兵還沒來,文卿托著腮幫子發呆。
昨天,伍兵說他老鄉給他介紹了一份後半夜值班保安的工作,一個晚上八十塊錢,伍兵動心了。
文卿說,這份工作充其量只能做一個月。就算按三十天算,你能拿多少錢?
伍兵覺得有錢總比沒錢好,對他來說,掙錢是最主要的。
文卿不以為然。他在快遞公司保底工資一千元,加上提成,能拿到二千五左右。而且,他工作肯動腦子,錯誤率低,老板還有紅包奉送,拿到的並不比一個初入社會的大學生少多少。而他最缺的除了錢還有什麼?
文卿問,伍兵愣住了。
他一直在為生活汲汲營營,每天醒了就是算今天能掙多少錢,睡覺的時候就是想今天掙了多少錢。唯一一次「出軌」,就是送快件的時候,偷機會看看文卿。
除了錢,還缺什麼?
缺前途,在這個城市里生存下去的前途。現在他有精力,有時間,難道他要送一輩子快件?不,伍兵放棄家鄉的安逸來到這里,不是為了一輩子送快件的。想到這里,他出了一身冷汗,似乎這幾年都白過了。
伍兵是個聰明人,立刻知道文卿常說的「磨刀不誤砍柴工」是指什麼。他推掉老鄉介紹的工作,除了學習英語,又報了自考大專,每天下班回來就是看書學習——帶著東西到文卿的辦公室,一邊等她下班,一邊看書。
文卿看表,七點半了,伍兵怎麼還沒來?
正思量,電話響了,是房東的。文卿心里激靈一下,今天是房東來收錢的日子!
她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房東是個極愛干淨的人,出租的時候曾經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要轉租或者合租,為此,還主動降了一百塊錢!
自己忘了叮囑伍兵,如果伍兵說漏了……
文卿承認,路亞說的並不全錯。如果自己對伍兵沒有好感,不會允許他走進自己的房屋。但伍兵也是真君子,說什麼是什麼,一點兒都不越界。有時候感覺親近許多,有時候又客氣得讓你發瘋。沒事的時候,文卿也捫心自問,自己這樣撩撥人家難道真的只是為了一夜?如果不是,兩人真的合適嗎?
在這個問題沒想清楚之前,文卿希望一切維持現狀。無論是所里的議論也好,路亞的逼問也罷,都不能讓她做出是或否的選擇。但是,如果因為房東的特殊要求,導致伍兵離開,那就太冤了點兒!
但凡男女有那麼點兒小曖昧的時候,最經不得折騰,稍有閃失就會千古一恨。文卿只願自己想明白,絕不歡迎房東這種「不可抗力」。
電話還在繼續不斷地響著,文卿接起來,就听見房東老太太 里啪啦的聲音,沒想到都是喜悅和開心的話,這讓文卿松了口氣。仔細听了內容,原來是伍兵替她交了下一季度的房租。而老太太的意思似乎還不止于此——
「小文啊,我看啦,小伍是個好孩子,憨厚老實,體貼人。這樣的男孩子現在可不多了!啊呀,那些八零九零都是小毛頭,自己都管不好,怎麼可能跟別人過日子。大一點兒的又都滑頭,心眼太多的男人不能要。我看小伍行!你就別耍小性子了,小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怎麼給人家一張床弄到外面來了!別看大媽我年紀大,這社會男女關系發展到什麼階段我還是懂的。咱們女的天生容易吃虧,但是既然已經吃虧了,就不要吃太多虧。趕緊把床撤了,別再鬧意見了。好好過日子吧!」
敢情!大媽把伍兵當成了文卿的男朋友,或者同居男友,甚至是領證未辦事的未婚夫了!
文卿慌亂地應下,掛了電話,靠著椅子發呆。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發現手里多了一團撕得粉碎的紙!展開一看……文卿叫苦不迭,是合同中的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自己抽了出來!幸好還沒蓋騎縫章,文卿趕緊收起心神,重新打印收檔。
正忙活,伍兵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啊呀,我來晚了。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呢?文卿打死也不說自己剛才干了什麼蠢事。趕緊收拾收拾,帶著伍兵下樓。經過,取了錢還給伍兵。伍兵不要,卻說不過道理一大堆的文卿。他一邊苦笑一邊說︰「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啥也不說了。反正都說不過你!」
「好啊!」文卿空著手,電腦包在伍兵的肩上,「以後听我的就是了。」
好像爸媽那樣,爸爸總是听媽媽的!文卿腦子一拐,又想岔了。
吃著伍兵做的晚飯,文卿實在奇怪,他這個「老實人」是怎麼讓精明挑剔的房東有這麼大的誤會的?
「唔,房東——沒讓你為難吧?」文卿邊吃邊斟酌著說話。
伍兵吃得快,卻吃得多,一碗米飯已經吃完,正準備盛第二碗。听見文卿的話,他說︰「沒有,我也不知道她是誰,就沒亂說話。反正就是她問我答,不問不答唄。」
「她都說什麼了?」
「她啊?她進門先自我介紹,說是房東,今天來收房租。我記得你說過房子的租金,就把錢給她了。然後她就問——你是誰?我說我是伍兵。她說你怎麼在這兒。我說因為文卿啊!她就樂了。」伍兵模模頭,一副不解的樣子,「老太太笑得我發毛。然後她又問,客廳的床是怎麼回事?我說是文卿給弄的。她就問我是不是吵架了?我說沒有。她就沒說什麼。對了——臨走的時候她說——」伍兵突然頓住,好像突然想起,又好像突然不好意思。
「說什麼?」文卿放下筷子。
「沒什麼。」伍兵低下頭,「沒說什麼。」然後一陣狂扒拉米飯,好像很餓的樣子。
文卿撇撇嘴,估計說不了什麼好的,看到伍兵的腦袋都快扎到飯碗里了,也就不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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