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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月 第七節 危局

說罷帳簾被打開來,一長身玉立,瘦削若竹的少年走了進來,不是賈瑛又是何人。

營中眾人都曉得小少爺一上路便病倒,一連十余日不能下車,近日越發嚴重眼見就快不行。想不到現在竟然就這麼直直的站在這里,看來身子骨竟然完全好了。眾人均自暗道︰莫非羅郎中那點狗皮膏藥本事長進了?

賈敢見麼子身體似乎已經大好,心中一結也算解開,臉上也露出笑容。但又想到如此寒冷的天麼子竟然獨身來大帳,還穿的如此單薄。一想到往日麼子虛弱的身子,不禁又皺起眉來。

「如此冷夜,你怎麼就自己來了。還穿的如此單薄,你娘呢?四周的婆姨呢?都干什麼吃的?」

「是啊,瑛兒,如此冷天,你怎麼就出來了呢」賈 也是吃驚不已,忙月兌上的皮坎肩批在弟弟身上。

「有勞爹爹兄長及各位叔伯關心了,瑛兒已經大好,勿需掛念。」賈瑛拱手行禮道心中不禁暗罵,古人做事說話真是麻煩,幸虧老子書看的多要不還不知道怎麼辦呢。接著又說道︰「娘親連日照顧瑛兒很是勞累,剛才和瑛兒說了會話見瑛兒已大好便放下心來,這會已經睡著了。瑛兒連日來只是躺著,身子甚是沉重便想下來行走行走。見娘親睡的很好,便沒有打擾娘親。」這麼簡單幾句話,說的賈瑛額頭汗都出來了。一來是怕營帳中眾人看出他是個西貝貨,拉出去一刀砍了,二是這身子骨卻著實虛弱,也怪不得這麼年輕就死翹翹了。

賈瑛見多次醒來還是沒有人告訴自己他其實是在做夢或者是大家和他開玩笑,便已經確定自己穿越了。經過短暫的主機崩潰和重新啟動開機連接,賈賤人慢慢的恢復了過來。實話實說,這貨屬于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的種類,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隨遇而安和飛快適應都是其不得不承認的優點,當然還有一個很賤的優點,超級厚的臉皮,一般來說善于泡妞的人都有這麼一個特點。

在接受了這個事實後賈賤人便開始慢慢的嘗試適應這個環境。憑借自己不錯的口才還有以前和長輩接觸的手段,很快便讓這個身體的母親接受了自己,並且在言談中套出了不少話。然後又從喂自己吃飯的大媽(這里賤人有點悲催,人家穿越來後服侍的都是年輕丫鬟,擱自己這怎麼就是老媽子了)那里了解很多周邊的環境,包括這個營地的情況。

說實話,本來他是打定主意繼續裝瘋賣傻欺騙天下,等慢慢了解清楚以後再出來活動。但是今夜的被偷襲鬧的整個營地亂成一團,襲擊結束後很多傷者都被抬到了營地中間。賈某人偷偷的探出窗外看到滿地的傷者觸目驚心,還有那聲聲傳來的痛苦申吟,都讓他十分深刻的認識到了這個世界和原先的世界完全不同。這里隨處有危險到處有殺戮,然後他隨即想起那個中醫郎中告訴他的日期——大明天啟二年十二月十三日。前世看了太多的歷史書籍,包括那本被那個世界憤青們罵死了的《明末清初60年》這些都使他十分清楚和了解自己來到了一個什麼樣的時代。整個中國古代史最黑暗時期到來前的序曲,就是發生在這段時間。而整個序曲奏響的一個關鍵音符就發生在這個天啟二年的廣寧之戰,這時明朝和後金戰略主動交換的一場戰役,這場戰役過後,明朝就再也沒有能夠扳回主動權。

在他的記憶中,二十六日廣寧城破,努爾哈赤屠城之後隨之揮軍南下,廣寧到山海關的所有百姓,都要遭殃了。而很明顯的就是,他們處所的隊伍,就處于這個範圍,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其實就快被後金軍隊攆著了。他十分清楚這些被後金軍隊追上的百姓命運,所以賈某人越想越著急,這不迫不及待的要見見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貌似挺有兩把刷子的父親。多少了解一點情況,也好用一下穿越人士最強悍的一個特點——先知先覺。

「父親,孩兒剛才得知營地遇到響馬偷襲,被父兄帶人迎頭痛擊了回去。故特來問候父親。」要裝就要裝足了,賈瑛此刻便先拋出個引子,看父親如何應對了。

「呵呵,瑛兒不用掛念父親,區區幾個毛賊,父親還是能夠應對的,瑛兒只需養好身體便可。待到了關內,進了京城見了本宗老爺一切安定下來。便找個安靜的地方,讓瑛兒好好讀書,他日金榜題名也好光宗耀祖啊。此間的諸事瑛兒就不用管拉,有某家和你兄長待著呢,你好好休息就行。」

這幾句基本沒什麼營養,但是有兩個信息很關鍵。一父親並沒有意識到或者沒有深刻意識到當前的局面危險程度。二自己在京城有個本宗老爺,似乎還是很有來頭的。本宗那個什麼大爺現在管不著了,當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讓父親意識到當下的危險。當下賈瑛腦筋急轉,忽然想起剛穿來不,醒來時候好像听到父親說什麼︰爹爹在天之靈保佑。不如就用那穿越者百試不爽的托夢說?

想到這里,賈瑛便不在猶豫,跨前一步重重跪倒在父親面前,這一下唬的賈敢一跳。

「瑛兒,這是如何?」

「父親,賈瑛這次病重,本來已是無可救治。能夠再次還魂醒來還是多虧了一個人」

賈敢一听臉色一變,眾人也一驚急忙問道︰「何人?」

「是最疼瑛兒的爺爺。」

「果然,還是爹爹在天之靈保佑瑛兒啊。」賈敢微微嘆了一口氣,眾人也均自點頭。在這個神鬼之說根深蒂固的時代,先祖保佑似乎是個很說的過去的理由。見此情景賈瑛不由得心頭一松,看來接下來的話就好說了。

「爺爺保佑孩兒逃過一劫,但是孩兒昏迷之時爺爺也跟孩兒說了一些孩兒听不太懂的話。」賈瑛這話讓眾人都是一驚。

「父親對瑛兒說了什麼?」

「父親,此話有點大不敬,還望父親」說著賈瑛假意的望了望四周。意思是這些人靠得住不?下面的信息可是很勁爆的。

「哦,瑛兒不必擔心,這里的都是經年跟隨某家,也是自小看你長大的叔伯麼。有話大可直說。」

「是,父親,爺爺說的話孩兒也不是很懂但是孩兒听了卻是害怕非常。爺爺說︰大明社稷已至為難關頭,國之大患內外俱在。建奴大勢已成,日後深為我大明一禍害。吾兒聰慧,若是盛世華年,則定為國之棟梁。然亂世將至,紛爭四起,明失其鹿,天下人共逐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世間已難再有方寸之地,供吾兒研詩書讀經義。吾思考再三為今之計當有兩策︰一則明事理保自身,即日起即可尋一世外桃源,安居定。外界紛爭再于爾等無緣。二則知艱險奮起身,雖千萬人亦單身獨往。即日起,棄詩書習弓馬,進則沙場稱雄報效家國,退亦可護自身。」

果然,營中眾人听得凝神屏氣,更有甚者已是冷汗直流。

天啟年間的大明,遠沒到崇禎後期的末世。此刻的大明,是全世界最繁華富裕的所在,天朝上國的自尊和自豪還是實實在在的烙刻在每個人的心中。大明已經安定了數百年,除了邊境偶有騷擾,也是頃刻即被雷霆覆滅。萬歷年間的三大勝,李成梁時的十大捷,一仗接一仗的大勝雖然沒有給明朝帶來多少實質性的利益,但是卻實實在在提升了明朝國民心中無比自豪的優越感。一個國家就是這樣,軍事力量的強大會給人帶來足夠的滿足感和自豪感。此間眾人久居關外,亦是久經沙場之人,多少知曉明軍內部已爛。但是即便如此亦從未有過亂世降至的感覺,此刻听了這番話若是平時斷然以為是痴人說夢。可是此刻借鬼神之口說出,再加上賈瑛的病無端痊愈,不禁先信了三分,細想之下,竟無不膽戰心驚。

賈瑛暗窺眾人表情知道眾人開始信了,心中一喜果斷繼續大爆猛料︰「上面些許言論皆是昏迷之時爺爺親口對孩兒說的,或有一兩句記錯大意絕不會有變。另外,爺爺還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

「父親大人還說些什麼了?」賈敢還沉于先前的震驚中,听到這話猛一激靈,急急問道。

「爺爺說廣寧之戰已經大敗,廣寧失陷,十四萬廣寧軍全軍覆沒,熊廷弼盡撤關外兵馬退居關內。如今的關外已不設防,努爾哈赤遣軍南下,要盡屠關外漢民,大軍不日將至。爺爺催我等速速退回關內,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如果前面關于大明未來的說法還只是震驚,那這些話語可就是如同打雷一般。後金軍不日而至,對大家而言就是滅頂之災近在眼前了。怪不得今夜的突襲好生奇怪,即使韃子強悍如斯,也絕對不可能靠五六名精兵就攻破營地。韃子打的是拖住這支隊伍的目的,就如同狼群對付野牛的做法,精兵輪流攻擊咬一口是一口,讓野牛受傷虛弱最後一擁而上。卡倫們今天敢攻擊第一次,就敢再攻擊第二次,他們只要拖住這支隊伍,等待附近的後金大隊人馬趕到。在這茫茫的荒野之中被大軍趕上,那等待他們的命運就不言而喻了。

在眾人的沉默中,賈瑛知道自己計劃的第一步實現了。

「瑛兒,此話可真是爺爺托夢時,告訴你的?」這些話實在太嚴重,換句現在的話說那是相當雷人了。基本等于告訴你,現在這營中千余人,就是別人刀口上的肉了。

「爺爺說的十分鄭重,孩兒豈敢有半句記錯。」賈瑛立馬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賈敢心下也思量,麼子自小聰慧記性是極好的,決計不會有誤。可若是真的,那等于是此間眾人已經危在旦夕,一時間竟然不願意相信。

可賈敢畢竟多年的當家下來,豈能不知此時切忌不能亂了方寸,他要亂了可就真的全都亂了。當下略一思索,即刻恢復往日威嚴模樣,穩穩坐于中軍發話道︰

「瑛兒所言真假先不論但是小心終無大錯。阿福,速速通知眾人即刻拔營出發,韃子的卡倫剛在我們這吃了虧,此刻定然窩在哪個旮旯里。他們也必定以為我們不到天明不敢出發,我們偏偏就即刻啟程,著老弱先行,由 兒和你帶隊。老潘、疤臉和某家點一百青壯留在此營中。大隊前行一律滅燈熄火,現營中篝火一處不滅,再加兩成。莫耽擱了,得令速去。」

賈瑛听得此番調度,不由的對這位便宜老爹也暗暗稱贊。好一個臨危不亂,也好一個膽大心細。如此茫茫雪原,韃子不可能處處設哨,營中多有弓馬嫻熟之輩,也定然不肯貼近了監視。只要營中燈火不滅,韃子必以為大營未動,此刻剛剛三更,冬季天亮遲,待得天明發現,大隊至少可多走出數十里。或者運氣好的話,可能到天亮也發現不了,這樣一來大隊人馬逃月兌的機會就多了幾分。可是,這留下的一百人……

「爹爹留下不妥,大隊人馬總要有個發號施令的,眾人素來都是唯父親馬首是瞻,萬一發現父親不在營中,軍心必亂。還是父親帶眾人前行,孩兒留下的好。不過是疑兵之計,孩兒定能應付。」賈 立即把疑惑點了出來,走的尚不能保大全,留下的那就幾乎死路一條,賈 是要代父赴死啊。賈瑛不禁對這家人高看了幾分,父嚴子孝不說,還都是智勇之輩,只要這番走月兌了,以後都是大好的依靠啊。

「某剛給你的是何物?執掌之刀已經給你了,還有你福叔助你,若有人不听命于你,直接斬了了事。

「父親,還是讓您親自領隊吧……」

「休的多言,你母親和瑛兒某已經盡數托付于你,你若再臨陣退縮,某先家法了你。」賈敢此時哪里還有心思爭辯這些,見長子不從幾乎立刻就惱了。「還在此多言什麼?好生照顧你母親和瑛兒,若是有個好歹,到了關內某也定不饒你!還不速速出發,晚了可就白費一番苦心了。」

「得令!」賈瑛只得領命,剛要轉身出帳,賈敢聲音又傳來︰

「也好生照顧自個,遇事別老爭強好勝,萬事多听听你福叔的。」

就在賈瑛所在的營內靜悄悄的準備拔營開溜的時候,離他們幾里遠的一處山窩中。幾個身形矮壯脖子有腦袋粗細,身後留著一條長長的豬尾巴辮的後金卡倫,就在那里安了營。這幾個後金卡倫,端是精悍,如此冷的雪天就敢在迎著如刀子般鋒利寒風的山窩口里安營。這里隱蔽性極強,不往山窩里探進去幾百米絕對發現不了,也難管阿旺他們幾個人把周圍尋了遍也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篝火邊三個後金卡倫正端坐著,臉色陰沉。一穿白甲的軍官模樣者正拿個酒壺喝酒,喝了一會便傳給了身邊的人,那人接過酒壺大灌了幾口又遞給了身旁其他人。這時一旁的營帳中出來一個滿手鮮血的人,那人走到篝火邊一手接過同伴遞來的酒壺仰頭就是一大口,手上的鮮血一滴滴的遞在臉上。那人似乎渾不在意一把模過,又喝了一大口。

「拔什庫(1),阿克佔快不行了,這麼冷的天,活不成。該死的南蠻子弓很硬啊,那一箭射穿了他的肺,釘在了骨頭上,拔不出來。」頓了頓,又喝了一口酒「他還比哈爾哈好,還能撐著回來,哈爾哈的尸體還在那漢人營地外呢。這里的漢豬夠硬,咱們可是很久沒吃這麼大虧了。」

「硬又怎麼樣?咱們只要拖住他們,等咱們大軍到了,就能殺光他們。到時候拿他們所有人的人頭來祭奠阿克佔和哈爾哈。」旁邊一個縮著脖子的後金兵喊道。

那個拔什庫拿把雪搓了搓手,站了起來,一把奪過酒壺,幾步走到營帳里。里面一個後金兵躺在那里,臉色蒼白,果著半個身子,身上中箭的地方箭還插著,泊泊的血一股股的留出,大半個身子已經染紅了。縱是如此,這後金精兵強悍至極,竟然是一聲不坑。

「阿克佔,我們救不了你了,你是要我送一程還是自己這麼熬著?你放心,不管如何你都是我們黑水白山間的巴圖魯。阿拜大人的兵馬明日便到,那時破了營,我們會殺光所有的人為你報仇。營里的財物兩成留給你和哈爾哈的家人。」

那個叫阿克佔的听罷點了點頭,直直的挺起身子坐了起來。拔什庫把酒壺遞了過去,阿克佔狠狠喝了一大口,一把拋開酒壺,雙手緊緊抓住胸前的箭大吼一聲用力一拔,竟然自己生生的把箭拔了出來,鮮血頓時如噴泉般噴射而出。也是同一時刻,那拔什庫閃電般抽出腰刀一揮而過,營帳中的聲音安靜了。

那個拔什庫走出營帳,另外三個人都站了起來靜靜的看著他,拔什庫走到一旁拿雪擦著刀子,一邊說道說︰「大家休息一個時辰,然後兩個時辰一班給我緊緊的盯住那隊漢人。我要他們一個都逃不掉。」

(1)後金八旗低級軍官名,拔什庫是滿語漢聲譯,漢譯為「領催」意思為「催促者」。一個拔什庫下領五名兵丁,是八旗基礎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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