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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玄衣雄士

群山綿延,高聳入雲,峰巒巍峨,雲遮霧罩。」

燁楮聳聳肩︰「但請說來。」

「我這次出去本是去為夫人追擒一個在月中饗食之會月兌逃的人,結果那人竟然是五聖化人……」

燁楮一驚︰「五聖化人現世了?這可是大事。」

靈風擺擺手︰「先不說這個,我自然不是五聖化人的對手,本是在敗退後要返歸虻山報之夫人的,誰知道,有個闃水的妖早盯上了我,趁我不備,將我擒住了,想辱于我。」

燁楮似笑非笑︰「竟有此事?你還沒經歷過這事吧,被他得手了沒?」

靈風眼中綠光一閃︰「再胡說小心我翻臉!」

燁楮連連陪笑︰「別當真,別當真,我開玩笑呢,你繼續說。」

「我當時中了那妖的魅毒,動彈不得,可你知道又出了什麼事嗎?」

燁楮眨眨眼,眼中金光流離,靜听靈風繼續說下去。

「前番還與我為敵的五聖化人竟然出手救了我,奔走了幾ri,替我找人解了魅毒,他還因此被同道中人猜疑。正因為如此,我覺得欠了他一個人情,所以為了幫他,我和鬼族起了沖突。」

「欠他人情?」燁楮覺得這個說法很新奇。

「受人點水恩,當以涌泉報,這是行事為人的規矩,既然欠了人情就一定要還,不然心里會覺得虧欠難過。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將此事稟告茹丹夫人,這正是我煩惱所在。」靈風很認真的說著。

燁楮側過頭︰「奇怪的想法,你不是人,卻怎麼要遵循行事為人的規矩?」

靈風轉頭,望向身後那最突起的山峰︰「是師父教我的。」

燁楮也一指那突起的山峰︰「你是說……他?」

靈風點點頭。

「你叫他師父?……奇怪的稱呼,我們都不是這麼叫他的。」燁楮眯起雙眼。

「從我有靈,到修道化去橫骨,全是他一手指點,包括這些做人存身的道理,也全是他一再教導,他告訴我說,在人世間,這樣的關系就被稱作師徒,所以,我得叫他師父。」

燁楮眼中傳出一陣迷茫,緊接著面有憂s 的對靈風道︰「盡管他是虻山的守護神,可是他和你的這種想法,我覺得很危險。」

「危險?」靈風不解。

「我們是妖,妖就不應該有凡人那些麻煩的想法,那只會給自己徒增束縛。千里先生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再任由這樣的想法傳播,千里先生會將你們視為異己。而被視為異己的虻山靈,千里先生決不會容許他再存于世上。」

「你是說,千里先生會鏟除我師父?」

「師父?哈,好吧,就按你的稱呼。論戰力或許你的師父,我們的那位守護神還在千里先生之上,並且在虻山八萬眾里,他也有無與倫比的威望,可是當大家發現,他們敬愛的虻山守護神變成了滿腦袋凡夫思想的異類,你覺得,大伙兒還會推崇他嗎?」

靈風從來沒有想過這問題,她只覺得人間的許多倫理道德是自然而然之事,現在听燁楮這麼一說,不由很是疑惑。

燁楮擔憂的看著靈風︰「虻山慕楓得道的沒幾個,本就被很多血靈道的看不順眼了,一旦此事發作,我相信,大家一定會群起而攻之的,縱然一開始會攝于……他的威力,可在千里先生的制衡下,這種畏懼就會漸漸消散。」

看靈風還在沉思,燁楮又補充道︰「你讓我幫你參詳參詳你的煩惱,我很抱歉的說,你的煩惱,我無法理解,我想,茹丹夫人也是一樣。但是,我替你指出了這另一個憂患之處,我覺得,這才是你最需要費思量的地方。」

燁楮站起身來,最後說了句︰「和人類的大戰很快就要開始了,我剛才所說的是我自己的猜測,如果可以,你把這番推斷告訴他,畢竟,你是他的……呃,人間是怎麼稱呼的?」

靈風替他補充︰「徒弟。」

「嗯……徒弟,奇怪的稱呼,這樣他也許能听得進,虻山的守護神和虻山的智者應該同心協力。」這番話說完,燁楮的白衣頓時化作片片白羽,白光閃耀下,一只大鳥振翅飛去。

「去見見師父吧,看他怎麼說。」靈風沉思片刻,看向那最高的山峰,身影一晃,化身一道綠光,轉瞬不見。

※※※

古松高聳,雲煙繚繞,樹木環抱之間卻別置了一叢草廬。

廬無門扉,直通四下,建式簡陋,與山巔景s 相配,卻更顯得雅致不俗。

廬中滿是書籍,有古時竹簡,也有現在的線裝紙質,甚至還有上古之時的龜甲金銅。堆積紛亂無章,宛如一座小山。地下橫放著一張極為破陋的草席,一個身著玄衣的男子臥在席上,捧著書卷正看得津津有味。

「哈哈哈哈……」玄衣男子讀到有趣處,縱聲大笑。

綠光一閃,靈風在那玄衣男子面前現身,躬身行禮︰「師父,小徒來了。」

玄衣男子笑聲未止︰「哈哈,靈風,你看看,好笑不好笑,這書上說人皆重蔽,予獨露居;人皆怵剔,予獨無虞,這個揚子雲,做得好文章,這與貧兒一問一答之間,倒有趣得很。」

靈風也不知那玄衣男子究竟為什麼發笑,便只低著頭不說話。

玄衣男子又頗有興趣的看了幾遍文章,口中兀自吟哦有聲,忽然道︰「你不是奉茹丹夫人之命出去了嗎?事辦的如何了?」

靈風一五一十,將追擒池棠以及最終落霞山救下董瑤寶兒的事盡數說了出來。

在靈風稟告的時候,那玄衣男子的眼楮一直沒有離開書卷,似乎根本沒有在意靈風在說什麼,但是在靈風一說完的時候,那玄衣男子立刻點了點頭︰「很好,受人以恩,原當如是,你做的很對,是該報了這恩情。」

「可是,徒兒該如何向茹丹夫人陳說?」靈風說出了心中憂慮。

「據實以報。」那玄衣男子放下書卷,站起身來,這一站才看出,這玄衣男子身材極高,體格魁偉,容貌雄健,若非滿屋的書籍相襯托和身上寬軟的舒袍廣袖,簡直就像個闢易萬軍的豪勇上將軍。「君子有諾必踐,有恩必償,正是存身之義,有什麼說不得的?」

靈風想起前番和燁楮的對話,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可是茹丹夫人認為,我們是妖,為何會以凡人倫理道德做我們的信條?」

玄衣男子凝視靈風,良久不語。

「師父……」靈風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低著頭輕輕道。

「是你覺得茹丹夫人會這麼想,還是你自己就是這麼想的?」玄衣男子開口,聲音溫醇而有磁。

「這……」靈風一時語塞,前番和燁楮的對話確實對她有了些影響。

玄衣男子負著手,緩緩踱到草廬之外,看著山巒秀景。靈風本是在草廬中,現在隨著那玄衣男子走出,她的身影也是一晃,綠光閃現,身形又到了草廬之外,只是還保持著半跪的姿勢。

「靈風,你說,我們與人相爭數千年,為的什麼?」

「錦繡山河,乃入凡夫之手,吾族興盛,願為天下之主。」靈風回道,這是虻山千里生一直說的一句話。

玄衣男子遠望向那沒有太陽的天際,語調悠遠︰「做了天下之主,又能如何?」

靈風沒有做聲,她其實也不知道,虻山一族費盡心思要為天下主宰究竟有什麼好處。

玄衣男子卻已開始自問自答︰「這錦繡河山,我們拿來能做什麼?除了可以肆無忌憚的吃人和隨心所yu的出沒,我們還能為這天下帶來什麼?我們能建造出那些巧的房舍嗎?我們能烹飪出那些鮮香的珍饈嗎?我們能書寫出那些華美的詞句嗎?我們什麼都不能,我們只能修煉水火不侵的體格,只能賣弄搬山倒海的法術,只能自得長生不老的秘技,可這些,對于這錦繡河山,有用嗎?」

玄衣男子又是輕輕一嘆︰「三千年前,我對凡人做了天下塵世的主宰還有很多不服,不滿,可現在,我不得不承認,其實由人做世間的主宰要比我們妖更合適。世界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

靈風有些震驚,這些話,他以前可從來沒說過,要是讓那執意進取天下的千里生听到,不知又當作何感想。

「人,固然有很多不足之處,貪婪,狠毒,狡詐……可是這些特,卻都被我們妖族的學了去。那麼,人好的方面呢?智慧?勤勞?正直?這些特,我們妖族有幾個是擁有的?」

靈風思忖著玄衣男子的話,越想越有道理。

玄衣男子說到最後,看著靈風︰「也罷,不讓你為難。你這樣,就說救那婦孺是奉了我的意思,故而失手傷了幾個鬼族部下,我量那茹丹听說是我之意,也不敢再多追問,你也算交待過去了。」

玄衣男子的語氣中含著一股傲然之意,靈風點點頭,就按他說的辦。

「嗯……你說,還踫到幾個近身相博的斬魔之士?」

靈風答道︰「正是,小徒還和其中一位交了手,那人劍法不俗,小徒未佔上風。奇怪,小徒先前只听說過不休山的白衣煉氣士,現在才知道,世間竟有這許多伏魔的門派。」

玄衣男子微微一笑︰「你修習慕楓道,平素很少出山,又不像那些血靈道的要吃人,所以和那些伏魔之士沒打過什麼交道。這個乾家一派,我倒是听說過,卻也少見。有意思,我喜歡武藝高強的人。對了,那個月兌逃出饗食之會的竟然是五聖化人?」

靈風想起周身烈焰紛騰的池棠,腦海中不禁溜到了那一晚,心中猛然一驚,趕緊收斂心神,低聲應道︰「是,小徒相差太遠,一招便已被擒。」

「他是叫什麼名字?」

靈風略一遲疑,然後一字一句的道︰「臨昌池棠。」

「呼」,一陣風聲,靈風抬起頭的時候,面前那玄衣男子已然不見蹤跡。她站起身來,沉思半晌,決定該去茹丹夫人那里復命了,總算師父給她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

半山處,孤零零懸著一間柴木構築的小屋,一陣黑風瞬間出現在那小屋前,黑風一消即現出那玄衣男子的身形。

玄衣男子輕叩柴扉,口中道︰「陳兄,在下有一事相詢,還請開門。」

「進來吧,門沒有鎖。」屋中傳出一個低沉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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