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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三頂不喜歡擺弄水粉,所以在用自制鉛筆完成離思居設計圖後便甩給鏡仙上色。而按照圖紙裝修完離思居已經是正月二十九了。蘇三將重新開業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十五,在開業之前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二月初一,天氣多雲,出了正月並沒有暖和多少。下了官道之後馬車變得顛簸,蘇三被鏡仙強行抱在懷中。他們的目的地是羔羊村,位于青回城東南的人口買賣市場。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拐賣人口是犯法的,但買賣人口不犯法,家里揭不開鍋了可以賣掉幾個孩子以供養剩下的孩子。乍听之下覺得沒有人性,大家都這麼做也就不覺得有何不妥了。

羔羊村是有百來戶人家的小村子,村里有一個和村子極不相稱的華貴大氣的人口買賣市場,雕梁畫棟的八角亭,亭中央是寬闊的圓形台子,賣身的人站在台子上供人挑選。大戶人家來這里買丫鬟奴僕,城里的光棍來這里買媳婦,不能生養的恩愛夫妻來這里買兒子,當然也有之徒來這里搜刮美人收作小妾。一切合理合法。

蘇三今日一身玄色男裝,戴帽的白色斗篷將她包得嚴嚴實實。鏡仙伴在她身旁白衣白篷映著人添了幾分仙氣。兩人在人群中十分出挑,迅速成了焦點,蘇三並不在意同鏡仙向八角亭走去。

八角亭里站著十二個人,一個瘦巴巴的男童,兩個同樣瘦巴巴的女童,剩下的均是豆蔻年華的待嫁少女。每個人身上都掛著號牌。

「喲,這不是鏡先生嗎!季某給您拜個晚年。」灰色綢袍的矮個子中年男人向鏡仙出來。

鏡仙客氣地笑了笑,「季管家怎麼剛出正月就往這兒跑?難不成國舅府也缺人?」

灰衣男子嘆了口氣,「年前的時候少爺也不知受了什麼氣,幾乎把府里的丫鬟全轟走了。這麼大個府里丫鬟少了哪成了,這不剛出了正月夫人就派我來挑幾個靈俐的帶回去。」

鏡仙呵呵笑了兩聲,「他就那直來直去的火爆脾氣,算來今年也有十五了,行了成年禮大概便知道收斂了。」

季管家嘆了口氣,「夫人也是天天盼著少爺成年了能穩重些。」

蘇三在一旁撇嘴,想不到那個女圭女圭臉的混世魔王竟也十五了。說話回她連自己幾歲了都不知道,要留心打听打听這九公主芳齡幾許。總不好遇到如意郎君連年紀都說不出。

蘇三不再听身旁二人的寒暄,仔細打量起台上賣身的人,掃視一圈已有幾個中意的。蘇三抬手將台主招了過來,俯耳點了幾個號碼,台主滿臉堆笑,引蘇三到台後的屏風隔間。鏡仙緊隨其後。

先進來的是三號,橙色粗布雙繞曲裾的小巧女子,小家碧玉十分清秀,兩只手緊緊攥著袖子,臉上帶著一絲怯意。

蘇三問道,「姓名,年紀。」

三號女子輕聲回道,「小女子秦香蓮,今年十三。」

人生何生不重名,蘇三憋笑,又道,「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那叫秦香蓮的女子抬起了頭,眼楮盯著桌子不敢直視蘇三。羞怯得當,並不叫人覺得過分拘束。

蘇三同鏡仙交換了眼神算是定了下來。又看了另幾個挑中的姑娘,當中也有性子過于拘謹的過于急利的過于嬌氣的。剔除了這些性子上不適合的共買下了三位姑娘,名字分別叫秦香蓮、陳碧珠、吳寶玉。蘇三叫她們回家告別後再去思離居報道。

回程的馬車上,蘇三倚著車壁看窗外的景色,悶聲不樂。

鏡仙開口道,「即然可憐那幾個孩子為何不買下來?」

蘇三臨窗動也不動,淡淡地說道,「可憐之人到處都是,今天我買下這幾個孩子,明天又有別的孩子被推上賣場。皇帝都不管的事怎輪到我來管。」

鏡仙挪到蘇三跟前,「你又何必想那麼多,做你自己想做的便是。喜歡誰便對誰好,討厭誰便不理誰,可憐誰便幫誰。凡人幾十年一眨眼就過去了,我知你受盡苦楚,現在重新來過總不能縮在龜殼里過一輩子。我不希望你壓抑自己本性,不希望看你老時後悔。」

蘇三不語,像是被窗外的景致吸引了一般。冬日的綠遠沒有春夏來的清新鮮活,涼意侵入逼走清新冷凍鮮活,遍野沉悶的濃綠。臨近城門時鏡仙听到一聲低低的嘆息。

挑選了三個丫頭遠遠不夠,還要另尋幾個機靈的小二以及廚房的下手。這才叫蘇三頭痛,青回城里熟人不多。已經花了鏡仙大銀子不便再托他去低頭求人幫忙,銀子好還人情難還。伍賬房……瞧他醉醺醺的樣子蘇三便不放心,成天擔心他不小心在酒桌上將離思的秘密講出去。回清府?那是楚夫人與清曲的戰場……隨便一顆流彈便能要了她的小命。

蘇三挨個想完以上的借口時馬車已經停在了季府門口。國舅府當真不是一般官邸可比的,燙金的牌匾,雄偉的看門獅,朱漆大門,門口立著兩個彪形大漢,連門坎都比一般人家的高出許多。

為什麼要來找他……他和那個混蛋那麼像……她曾發誓自己已經將那個混蛋放下要重新開始生活……可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不能不想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腳步,不自覺便走向他……霸道的關心,笨拙的溫柔,強烈的佔有欲,灼熱的吻……擊碎了自欺欺人的掩飾,他的一切跟本不曾忘記過。他是毒,已經毒入五髒,這毒讓她有了存在感,唯一的解藥就是在這毒藥中繼續沉淪。

蘇三從懷中掏出了一個信封,信封上有鏡仙的題名,借著這信封蘇三很順利的進入了季府。

為蘇三引路的是一個褐衣家丁,長長的回廊,曲折的假山群,花間的石子路,蘇三一直思索如何向季鸞開口並無心這叫人眼花繚亂的庭院。

家丁停在了景升園門口,「公子,這便是我家少爺的院子。小的就送的這兒了,您請便。」

蘇三頷首,掏出一粒碎銀子賞了那家丁。

景升園的黑漆門緊閉著,仔細看方能發現漆下到處是新傷舊痕。蘇三嘆了口氣,來找這個混世魔王真的對嗎?

伸手推開了門,院里光禿禿的,沒有花草也沒有涼亭,一個懶人椅躺在石桌旁,院子臨牆種著一圈松樹。真是和名字不相稱的園子,真是和季鸞不相稱的樹。

一排房間的門都緊閉著,蘇三也不知那季鸞在哪個房間里,于是便從最左邊開始敲起。左一,沒動靜。左二,沒動靜。左三,「咚咚咚」「啪——嘩啦——」蘇三嚇了一跳,像是茶具砸到了門上碎了一地。

上門求人,蘇三吞下了怒火,繼續敲,「啪——嘩啦——」

再敲,「啪——嘩啦——」

再敲,「啪——嘩啦——」

再敲,「給小爺滾,小心小爺我把你手剁了!」

蘇三腳下用力,門拴斷開,門應而開。蘇三臉上帶著一絲笑容,調侃道,「怎麼不扔杯子了?那嘩啦啦破碎聲我還沒听夠呢。」

季鸞正躺著軟榻上抱著一本野史打發時間,看見蘇三時顯然愣住了。半晌才將書扔下起了身。

蘇三臉上乏著笑意,宛如三月春風。心里攥拳,誰叫咱是來求人的呢。

季鸞走到了蘇三跟前,虎著一張臉,挑眉問道,「你個賤人來做什麼?」

賤人!你才是賤人!你們全家都是賤人!

蘇三怒力淡定心里勸自己不要于這個混世魔王一般見識,臉上笑容不減,「無事不登三寶殿,自是有事相求。」

季鸞雙手抱胸,怎麼欠扁怎麼站,拿鼻孔對著蘇三,「想跟季大公子借幾個人。」

季鸞冷哼,「不借,滾。」

蘇三悶不吭,任季鸞羞辱,這廝不把退親的氣出了是不會說人話的。

季鸞見蘇三不吭聲語氣也稍稍放軟了,「死女人,做得那麼絕還好意思來找小爺我,你臉上長的是豬皮嗎!」

蘇三瞥嘴,「豬皮你不是也啃得很帶勁。」

季鸞頭一扭,「誰稀罕親你,要不是為了讓你難堪我才不親你。」

蘇三白眼季鸞,「吻技那麼爛到底是誰叫誰難堪!」

一句話又挑撥起了季鸞的火氣,怒吼道,「死女人你懂個屁啊!你還和誰接吻了!小爺我要剁了他!」

蘇三噗哧笑了起來,「喂,你是三歲孩子嗎!」

季鸞冷哼,下巴抬的老高。

蘇三伸出手腕晃了晃,「也不知哪個笨蛋做的鐲子,丑死了。」

季鸞聞言偷瞥蘇三的手腕,只見他親做的那只絞絲鐲子套在蘇三瑩白縴細的手腕上。一抹喜色從季鸞眉眼溢出,轉眼間又被他掩飾起來。語氣卻不似先前那般噴火,「你來借什麼人?」

蘇三諂媚地笑,「三個男丁,一個幫廚。要相貌好點的,機靈的,嘴巴嚴的。」

季鸞瞪了蘇三一眼,「干嘛要好看的,你是在挑男人嗎!」

蘇三砸吧嘴,「小二長得太難看能留住客人嗎!」

季鸞冷哼,「死女人,你要開小倌店嗎!」

蘇三朝季鸞胸口捶了一拳,「胡說什麼,我開的是正常飯店好不好。如果你不放心住在離思居天天看著啊,看我是招小二招小倌還是招相公。」

季鸞冷哼,「如果你求我,小爺我可以考慮考慮。」

蘇三黑線,「我當然是想公子去離思當財神,可是听說思幻堂快開學了。離思地偏,離思幻遠得很。怕是不方便吧。」

季鸞牙齒咬得咯咯響,一把攥住了蘇三的手腕,「死女人,提親時說的話你全忘了是嗎!」

忘記,怎麼可能忘……那霸道的溫柔像極了他,「你以為小爺我半年來一天不落地去學堂為了什麼」——總在入夢時撩撥她的耳朵。

眼前的臉與周巒重疊,他們真像,脾氣像,連長相也有幾分相似。蘇三忘乎所以,伸手撫上了季鸞的臉頰,輕輕的,帶著一絲顫抖,像在觸踫一個易碎的夢。指月復掃過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從沒有這樣真實的夢。

「女人,是你招惹我的。」季鸞低吼了聲將蘇三拉到了跟前便吻了上去。

蘇三閉上了眼,雙手環住季鸞的脖子,香舌滑中季鸞口中引導著青澀的季鸞,搜刮著他口中的每一分清香。

季鸞略略被蘇三的主動驚到,卻也閉上眼楮開始享受這個吻。似乎不甘被蘇三牽著走,他開始反攻,侵入蘇三口中,與蘇三的香舌糾纏在一起,這味道叫他著迷。

冗長的吻結束,蘇三染上一分幸福的笑意,她圈住季鸞的腰,與季鸞緊緊擁抱。

季鸞喉結滑動,「女人,別再點火了。」

蘇三壞心地湊到了季鸞耳畔呵氣,輕語,「想要我嗎?」

蘇三感覺到了揚起的硬物,她一條腿向前擠進季鸞雙腿之間抵住那硬物,繼續在季鸞耳畔輕語,「這尺寸算男人嗎?我可不想背負戀童的罵名。」

季鸞圈住蘇三的手緊了幾分,「女人,你是故意的嗎!人借給你,你給小爺滾出去。」

蘇三放開了季鸞,斜睨季鸞,「不想動我,想找別的女人解決嗎?」

季鸞冷哼,「目的達成了還不快滾!」

瞧著季鸞那隱忍的樣子蘇三心頭暗爽,轉身離去,臨行前回頭白眼季鸞,「你要是敢找別的女人老娘我一定閹了你。」

季鸞喜怒交加,化作一聲怒吼,「滾!」

蘇三輕快地出了景升園,神清氣爽的抖了抖身上的男裝。

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她還是他唯一的軟肋,她還獨佔他全部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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