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幾大上古妖獸見威懾無用,便開始下狠手。常年圍著歷山打轉,不曾尋釁惹事,這尋常小妖精還真當他們幾個年事已高,心態平和無爭了麼?
霹靂電光四起,利爪一揮便是夾風利刃,怒號一聲便是震動人心的驚顫。
蘇簫盛居于下風,狼狽逃竄之中還要分神保護身上的夏至,顯得更是手忙腳亂,心慌意亂。有時他明明能躲開這四凶獸的攻擊,卻是為了護住夏至而不得不硬生生接下。本就不是勢均力敵的對手,又怎麼能長久地支撐下去。偏偏這平日里思慮周全的狐狸這時候就犯了死腦筋,非要和這些力量遠超于他的凶獸敵對,不肯交出三花木槿,咬緊牙關就是不肯松口說句軟話。
夏至不知他到底作何感想,這連她都能看出的劣勢,他都還要死撐,到底是意氣之爭抑或其他呢?他到底要堅持什麼,這樣的狼狽不堪值得嗎?下意識地,夏至就開始衡量蘇簫盛的行為,想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值得,是不是該再次試著勸他就此放棄。
四凶獸先前似乎還有些凶惡的怒氣,狠戾之中招招不留情,卻不知是因為千百年的溫馴日子太無聊,還是他們的日子真的是過得太無趣,這幾個回合下來,別說蘇簫盛就是夏至都看出來了,這四凶獸分明在以懸殊的力量耍著他玩。
雖然招招看起來殺氣騰騰,卻不會絕對致命,蘇簫盛應接不暇地躲閃退避,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多,卻將夏至護得極好。看起來便是困獸猶斗的場景。幾個妖獸的眼楮里漸漸生出的便是那種捉弄弱者的興味,隱隱透出一絲邪肆的狡猾。他們既不會下死手,也不會放輕力度,看似凶狠卻是控制著力道,將蘇簫盛困在他們攻擊的範圍里,就那樣饒有興致地玩著。
有多久沒有遇上這樣倔強的小妖精了?自從他們冠上「凶獸」之名後,在他們面前還會不顧一切不懼威嚇的妖精越來越少。妖精生性狡猾,若逢不敵,能逃遁告饒又怎麼會死磕不放,誰會不把自己性命放在心上?他們的名聲越大,他們能痛快打斗的機會越少,越是如此越無趣。反倒是蘇簫盛這樣的,更能勾起他們的興趣。
即便不喜這狐妖,卻也因為他的出現而讓他們枯燥的生活里終于有了幾分活力。至于是戲耍這小妖精的活力還是終于擺月兌無味的快樂活力便不得而知了。
蘇簫盛雖然在他們手下命不致死,卻還是有些惱怒他們刻意的放水。雖說實力差距不容置疑,他們卻擺明了要拿他當玩具,不會給他機會逃月兌,更不會留有讓他反擊的余地,只是那樣樂滋滋地看著,他的掙扎他的竭盡全力,看著他在一次次在死亡線上驚險搖擺,看著他因為身上的累贅不得不承受更多的傷口。看著看著,妖獸們竟是有了不少開懷的感覺,卻還是不會因為這就放過蘇簫盛兩人。
畢竟,才木槿三仙是在這枯燥歲月中留有長久時光與他們相伴的,一時的樂趣並不能有所取代。何況三花木槿又豈是那種隨隨便便就能被拿走的東西?他們雖然凶惡殘暴甚至有些惡趣味,但他們卻不愚鈍,哪一樣是重要的哪一樣是次要的又怎麼會搞不清楚?
蘇簫盛要是始終不肯交出三花木槿,當四凶獸玩膩之後,等著他的就是魂飛魄散灰飛煙滅。對四凶獸來說,直接從他的遺物里找出三花木槿也是輕而易舉的事,並無太多麻煩。殺孽對他們來說本就是不痛不癢,多一條命不多,少一條命不少。
「蘇簫盛,你到底想干什麼?」夏至心里有些納悶了,蘇簫盛此時處處護著她,可見自己對他的重要性,然則能有這樣的重要性,卻不及他鐵心不肯交出的三花木槿重要,「難道想讓我在這里陪你一起死嗎?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幫不了那個源楚楚,就算死也要拉我陪葬嗎?」
怨不得她那麼想,女性的思維在有些情況下很容易走上極端,而且還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心想到哪里去了,便到那里去了。
蘇簫盛聞言,原本還在勉強維持著躲閃速度的身子突然就僵住了,口中有些意外地喃喃道︰「你竟然是這麼認為的嗎?」
「喂!跑呀!」夏至本就指望他會解釋什麼,他又有哪次做事是解釋過的?此時見他站在原地對著那迎身而來的電光霹靂無動于衷,心里頓時著了急,急躁而用力打了一下那碩大的狐狸頭罵道︰「你快躲開呀,想找死嗎!」
生死關頭哪里還顧得上什麼賢良淑德的美人風度,惡語相向已經是極好的態度了,沒在他身上揪一坨肉下來都算對得住他了。
蘇簫盛瞟了那路危險一眼,腦袋里像是有了一絲清明,沉身蓄力騰身而起,卻還是因為疲乏慢了半拍,讓那攻擊而來的霹靂生生擦過了半個身子。疼痛翻攪而起,身子力道一卸,他便帶著夏至從半空中墜落,情急之下也只來得急將夏至裹進他的狐尾里,不讓她先落地。
「你是笨蛋啊!」夏至忍不住低聲咒罵起來,聲音里卻是帶著不太明顯的哭腔。
而蘇簫盛仍舊是听得一清二楚。
黑狐狸結結實實落地之時,居然還聲音平穩地回了夏至一句「自然不是」。
夏至裹在那毛茸茸的狐尾里,听著他的回答,在現世中遺留的毛脾氣終于一涌而上,將她好不容易忍著毛躁表現出來的或乖巧或文藝的模樣統統地毀了個一干二淨。
「勞資要管你是還是不是了!你是不是笨蛋跟我有個毛的關系!我干嘛非要和你這麼個妖精綁在一起!天底下妖精多了去了,我怎麼就踫上你這麼個白痴,哪有人想跟你這麼個蠢貨殉情的!有這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拿這奇葩幾率去買彩票了,還輪得到你來決定我是死是活啊!三花木槿呢,你倒是拿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