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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兵來將擋

洪熙聞言,連忙起身出門相迎,片刻便見一個長相清俊的男子進到門內,正是豐永濟。

他是孟繁春親授的唯一弟子,孟繁春素好雲游行醫,所到之處無一不是困頓苦寒之地,到了春夏時疫多發的時節,更是要到興疫之地救治百姓,回返之日無人能料,所以春榮堂內多是豐永濟坐堂看診。

洪熙自听到沐雁聲身子不適,已速速差人去請了他來,但病來如山,洪熙深恐延誤了服藥的時辰,只好將紫姝煎好給沐雁聲服下。

豐永濟嗅到房中苦寒之味,已知是服下了紫姝,心中暗嘆一聲,面上卻仍是波瀾不驚,坐于榻旁低聲問道︰「四少爺現下感覺如何了?」

沐雁聲喝過寧心茶,已覺胸中悶氣消散了大半,周身也漸漸有了氣力,說道︰「好多了…」

豐永濟見他仍十分虛弱,此刻不宜再多費心神,故而只細細的切了脈,覺他脈象雖然衰微,卻不見紊亂,心中一定,便提筆寫下一張方子,交予洪熙,臨行前又囑咐道︰「洪管事,四少爺這次雖然度過凶險,但是日後更加不能大意,師傅臨行前所說的話洪總管應還記得,紫姝這次雖然救了四少爺,可是它的毒性殘留在體內,更加凶險,我開出的方子僅有解毒之效,等到紫姝的毒性清了,我會再開些養心的藥,只是…恕我直言,四少爺沉珂數載,身子已如朽木中空…」

洪熙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事已至此,只是無可奈何,只得先送了豐永濟出去。

「洪管事,洪管事。」

遐思快步移至洪熙面前,見到豐永濟仍在,面有難色,思及剛才的事情,又定了定神,說道︰「洪管事,豐先生,這次是那個小賤奴加害少爺,少爺才會病的這樣嚴重。」

洪熙聞言一陣迷惑,瞧了一眼身旁的豐永濟,皺起眉頭說道︰「遐思,你越發的不懂禮數了,豐先生面前莫要胡說。」

「遐思沒有胡說,少爺發病的時候就是那個賤奴不但不救,反而用力捶打少爺的胸口,還…還…」遐思面如彤雲,思來想去唯有這無禮二字還算體面,便又繼續說道︰「她還對少爺無禮…房里的下人全都能作證,遐思沒有半句假話。」

兩年前的那件事情再次從腦海中晃過,無憂那張嬌憨的臉孔漸漸與另一個人的面孔重合,沐容兩年前被身邊的奴隸所傷,險些要了性命,已足夠他異常警醒了。

洪熙面色一變,說道︰「豐先生,洪某不通醫理,還要勞煩你再留待片刻了。」

豐永濟微一沉吟,點了點頭,便跟隨洪熙一同返回了房內。

房內無憂正持著一把小扇,輕微的為沐雁聲打著風,手中拿著帕子為他擦去額際的汗漬。見了遐思與洪熙一同進來,神色並不十分吃驚,心中冷笑一聲,便從榻上躍下,躬身行了禮。

洪熙見沐雁聲閉著眼楮,似是沉沉睡了過去,于是躡手躡腳的行至廳中,低聲對下人說道︰「都跟我出來,還有你。」

沐雁聲陡然睜開眼楮,面色不悅,啞聲說道︰「什麼事?」

「少爺…思姑娘說,方才是羽兒使力捶打了少爺的胸口…還…所以…」

沐雁聲看向一旁的無憂,思慮間憶起神思混沌之時胸口那猛力的按壓,旋即又記起了什麼,臉上忽然一陣微熱,沒由來的煩躁起來,沉聲喚道︰「羽兒…」

小小的孩子緊皺著眉頭,一雙紅腫的小手攥的那樣緊,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臉上的表情無比委屈,明亮的大眼楮里像是聚了霧氣,漸漸蘊成晶瑩的水氣,倔強的不肯掉落出來。

沐雁聲心中一軟,說道︰「你…」可是話未出口,卻見孩子忽然揚起了小臉,大聲說道︰「少爺,奴婢沒有想害你,奴婢是想救少爺的!」

遐思冷哼一聲,說道︰「笑話!豐先生在這里你還敢胡說!哪里有你那樣救人的道理。」

「羽兒沒有騙人,小時候哥哥犯了病,遇見一個白胡子的老爺爺,他就是這樣救的。」

豐永濟微微一笑,蹲來,對著無憂說道︰「好孩子,你做的對。」隨即又對滿臉詫異的洪熙說道︰「我曾在師傅的手札中見到過這樣的法子…」豐永濟微一思量,繼又笑道︰「若是我沒有記錯,你哥哥犯病之時應是已然沒了心跳,那位白胡子老爺爺是不是還讓你打開窗子,扶起你哥哥的身子?」

無憂萬沒想到自己歪打正著,心中驚詫,卻連連點頭,語氣驚訝的說道︰「是啊,先生是怎麼知道的?」

豐永濟長笑一聲,說道︰「恐怕那正是家師了,洪管事,看來四少爺這次月兌出凶險,還有這個小婢女的功勞,四少爺,方才錘擊之後,窒息之感是否稍有緩解?」

沐雁聲微微一愣,說道︰「確是好受些…」

洪熙神色一松,隨即深深一鞠,說道︰「孟老仁義廣惠天下,洪某代家主多謝了。」言畢洪熙已親自打了簾子,送了豐永濟出門。

廳中的孩子仍怯怯的跪在地上,手中緊攥著帕子不發一言,可是那微微抖動的肩膀卻不停的表達著自己的委屈。

遐思陡然覺得一陣寒意自腳底冒上來,幾乎懷疑午時的那番話是自己做的一場荒謬的夢,直覺讓她斷定這個不滿十歲的孩子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天真無邪。

沐雁聲看著孩子身前的地毯上那一小片氳濕的淚跡,心中一陣煩悶,揮手道︰「你起來吧。」

孩子的身子略略一頓,隨即僵硬的站起身來,卻倔強的不肯抬頭,一張小臉幾乎埋到了自己的脖頸間,轉身便朝門口走去。

沐雁聲微微揚眉,已有了一絲怒氣,沉聲說道︰「我讓你走了麼?」

下人們屏氣凝神,大氣也不敢出,生怕惹怒了這位心性難測的四少爺。

孩子的身子又是一僵,只定定的站在門口,卻並不答話。沐雁聲雖常年在病中,但府中上下見他無一不是恭謹小心,何時受過一絲一毫的輕漫,更不用說是這般的置氣。

他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無意一瞟,卻忽然瞧見孩子腳下一片殷紅的血跡,竟是自剛才所跪的地方一直淋灕到門口,他微微一愣,方才想起上午打破瓶子的那件事來,火氣頓時消了下去,心中軟綿,輕聲說道︰「過來…」

孩子轉過身來,小步移到沐雁聲榻前,小臉異常蒼白,豆大的冷汗自額間滴落。卻苦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沐雁聲見她這樣站在榻前還不如旁邊的木幾高,緊緊繃著的樣子像極了一頭委屈的小獸,十分可憐,不由轉過臉去,別扭的說道︰「遐心,把木屜里的那瓶藥拿出來給她擦上,別弄髒了房里的毯子。」

遐心微微一愣,心中不由暗暗嘀咕︰「少爺何時竟心疼起毯子來了…」但仍是取了藥瓶出來,遞與無憂。

無憂接過藥瓶,握在手里,低聲說道︰「謝謝少爺…」

沐雁聲見她一雙小手紅腫不堪,隱隱還有血水自崩裂的口子里滲出來,鬼使神差般的月兌口問道︰「你的手怎麼了?」

孩子聞言忙將手一縮,背在身後,低頭說道︰「奴婢干活不小心凍傷的。」

沐雁聲眉頭微皺,又吩咐道︰「遐心,把那瓶玉蜂膏也一並給她。」

房里的人都如同見了鬼一般愣愣的看著廳中的主僕二人,一時間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竟听見四少爺關心起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婢子。

沐雁聲忽覺廳中靜若無人,暗自懊惱自己剛才所說之話,頓時顯出幾分少年人的心性,面上不動聲色,頗為不耐的說道︰「這個樣子方才還給我喂藥,退下吧,別杵在這礙眼。」

無憂接了玉蜂膏,心中雖覺好笑,卻仍面色不變的行了禮,方才小心的退出房門。下人們也各自散了去,只留下守夜的遐思還在房內伺候。

雖然已是夜晚,沐府內卻仍是亮堂的好似白晝,回廊上點著數十盞月白的紗燈,一路隨廊蜿蜒,宛若玉帶。

無憂踏著輕快的小步悠閑的走在廊上,偶爾伸手去捻廊壁鏤孔中自小花園伸出的海棠,花香留在指間,她輕輕一嗅,便覺一股濃淡相宜的芬芳幽幽傳來,令她神思暢然。

無憂把玩著手中兩只精致的瓷片,均是上好的釉彩涂制,光潔如玉,觸手生溫。孩子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剛才的委屈隱忍,她面色沉靜,眸光銳利,想起遐思那雙怨毒的眼楮,不由牽起嘴角,無聲一笑,世事就是這般神奇,守株待兔有時候也是一種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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