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一個月有余，沒有小奕的消息了。
梁嘯的生活有點機械，沒有頹廢，反而每天照常工作，而且工作量比以前增加了不知道要多少倍。每天早上很早就出發，直到晚上深夜才回來。
不是不痛，而是要讓自己忙起來，忙到沒有空隙去想，累到沒有力氣去想。
這樣用工作麻痹自己，好像比較好過一點。
這天下午，梁嘯匆匆忙忙回家來取一份忘在家里的文件，胃突然一陣痙攣，整個人疼得差點倒下去。
沈心萍正好在家，從房間里面出來，就看到客廳里捂著胃蹲在地上的兒子。
「天啊，你怎麼了？」忙奔過去蹲在他旁邊焦急地詢問。
梁嘯抬起頭，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故作輕松地對沈心萍說︰「沒什麼，媽。」
說罷還想笑一笑，但胃里又是一陣抽搐，使得他的眉頭整個都擰了起來。
沈心萍扶著他到沙發坐下，生氣地說︰「都這樣你還逞強？你這孩子能不能不要讓我這麼操心？！」
一陣抽搐過去，輕松了一點，梁嘯只能擠出一個苦笑，「媽，對不起……」
「難受就不要笑了，你看看你，這笑得比哭還難看。」沈心萍無奈道。
她又怎麼會是真的生氣呢？她也知道了藍奕「離家出走」的事情，具體原因雖然她不知道，但直覺告訴她，肯定是和自己的兒子有些關系的。再看兒子這些日子以來，雖然好像沒有表現出多傷心的樣子。但是每天都把自己累個半死，整個工作狂，話也變得少了，這一個多月來听他說話。看他在家里的時間，加起來還沒有以前的三天多。
「呵呵，」梁嘯也無奈。覺得胃應該不抽了，就要站起來，「媽，我沒事了，我還有事情沒做，先走了。」
「坐下！」沈心萍將他按下去，假裝生氣地命令道。「做什麼事情？你想把你的身體搞垮嗎？」
「老媽……我真的沒事啦。」梁嘯辯解道。
「沒事？你剛剛是胃不舒服吧？是不是中午又沒吃飯？」
「呃……那個，同事給買飯了，不過……」
沈心萍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瞪著眼楮道︰「你好好給我坐在這兒，我去給你煮碗面！」
「不用……」梁嘯剛想說不用麻煩。就被沈心萍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你的身體不止是你自己，也是我跟你爸的，我們把你養這麼大，不是要看你這麼糟蹋你自己的身體的！」沈心萍語氣有些重。
梁嘯無話可說，和沈心萍對視了一會兒，只好屈服，露出一個苦笑道︰「那謝謝你了，媽。」
十分鐘後，沈心萍端著一大碗香氣騰騰的面從廚房走出來。
「我來。」梁嘯迎上去。要幫著接過碗。
沈心萍嗔他一眼，「好好坐著，燙。」
梁嘯只好乖乖坐下，看著沈心萍把碗面端到他眼前的茶幾上放下。
「吃吧，趁熱。」沈心萍把筷子遞給他。
梁嘯接過來，笑了笑。然後彎腰吃面。
老媽拿手的掛面，上面煮了了兩個荷包蛋和幾片火腿，碎碎的蔥花飄浮在上面，青翠噴香，讓人食指大動。
梁嘯捧起碗，喝了兩口湯水，幾口暖暖的湯水下肚，整個胃好像瞬間就舒服了很多。
「謝謝老媽。」他抬起頭，朝旁邊的沈心萍微微一笑。
「傻孩子。」沈心萍也微微一笑。
接著梁嘯就就卷起袖子，呼啦呼啦地吃起面來，沈心萍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既是心疼，又是無奈。
直到把碗里最後一口湯咽下，梁嘯才滿足地放下碗。
沈心萍一看，碗底只剩下一堆蔥花了。
「怎麼挑食了？蔥花也要吃的。」
梁嘯看著碗底，若有所思地說︰「小奕以前也不吃蔥的，她最不喜歡蔥。」
記得以前每次和她吃飯，只要菜里面有蔥，她都要一點點地挑出來。他曾經很鄙視地說過︰「誰一直說的，浪費食物是可恥的行為？你現在不是浪費？」後來和她在一起了，見她挑出蔥，又皺著眉頭說︰「挑食不好，不吃蔥會變丑的。」她才不理他呢，說︰「變丑就變丑，變丑了你也得要我！」然後就把挑出來的蔥都送進他的碗里了……
「嘯兒……」沈心萍無奈，「你很擔心她對嗎？」
梁嘯愣了一愣，然後茫然地點頭。
沈心萍拍拍他的肩膀，「要是難受你就說出來吧，別一個人憋著，會憋出病的。」
被這樣一說，梁嘯反而清醒過來了，他勉強地笑笑，「沒事，我工作就好了。」
「這樣還說沒事？你這麼拼命的工作，不就是為了麻痹你自己嗎？這就叫逃避你知道嗎？」
「……我知道。可是不這樣我能怎麼辦？每個人都在找她，我找了很久，也找不到她！」
「那你更不能這樣，你得好好照顧你，等著她回來！」
「她不會回來了……媽，你不知道，她走之前跟我說了什麼！那天早上她來找我，她穿著我送她的那件藍裙子，就那麼站在門口，微笑著跟我說︰嗨……」
這些天梁嘯無數次在夢里面回憶起那天的情景。她的笑，她的發，她坐在他的床上翻書，她晶瑩的淚花，她心痛的眼神，她冷笑，她帶著他鮮紅的血的唇，她決絕離去的背影……
一個畫面一個畫面，鮮活如初，一刀一刀地鑿在他的心上。
「孩子……」
沈心萍看他又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禁嘆氣。這些天他這個樣子，經常出現，常常是看他前一秒在坐著什麼事，下一秒就呆呆的，整個魂魄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上次他在煮開水，爐子上面的水都沸出來了，他站在旁邊也沒注意到，眼神呆滯，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沈心萍真擔心他在上班的路上出什麼大事。
知道自己又失神了，梁嘯忙站起來，笑笑說︰「我去洗碗。」
沈心萍把碗筷拿過來，開玩笑說︰「還是放著吧，現在都知道搶著洗碗了，你老媽我都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愁了。」
要是在以前，梁嘯肯定會貧嘴，但現在，他失去了那種活力。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重新坐下。
沈心萍把碗筷拿去廚房，但沒有洗，很快又出來，坐到梁嘯身邊。
而就這會兒功夫，他又在發呆！
沈心萍搖搖頭，問道︰「如果她回來了，你要怎麼辦？」
梁嘯轉頭看她，眼楮里有些茫然，「什麼怎麼辦？」
「你怎麼面對她？你還愛她嗎？」
梁嘯閉上眼楮，把臉埋進掌心，「我不知道……只要她能回來，怎麼樣都好！」
「永遠不見她都好？」沈心萍追問。
梁嘯沉默，好一會兒之後才抬起頭，「我不知道！」
沈心萍突然也不知道怎麼說了。
愛得太淺，或是太重，都是傷害。愛情是一場兩個人的旅途，中途有一方突然選擇離開，那最初的意義就不復存在了。年輕的時候，每個人都有夢，關于文學，關于愛情，關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很多年後，深夜飲酒，杯子踫到一起，都是夢破碎的聲音。
「你跟葒茗，怎麼樣了？」
梁嘯拿著文件起身要離開的時候，沈心萍還是忍不住問。
梁嘯的身形滯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絲苦笑。
怎麼樣？還能怎麼樣嗎？
如果他們這時候，還能不顧一切、沒有負罪感的相愛，或許他們還會佩服自己，堅信他們之前所選擇的、所相信的愛情，都是正確的，不會因為任何人而動搖。
可是，沒辦法。
他和她都沒辦法，藍奕是一顆釘子、一根刺，卡在他們的咽喉中，扎在他們的心上。
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可是目前，他們都無法自然地面對彼此。
上次和她見面，已經在半個月之前了。這半月，他們也很少聯系，只發過一條短信讓對方保重身體。
她抱著他，流著眼淚，「對不起。」
他苦笑著揉揉她的發絲，「傻話。」
這是他們這個月來，見面說過的唯一兩句話。
下樓要回公司的時候，梁嘯正好踫上了回家來的梁燦，梁燦堅持要送他到公司樓下，他也就上車了。
車里面，一句話也沒有，梁燦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去惹他。
梁燦專心的開車，只是用眼角瞄見梁嘯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放在大腿上看著，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幾乎是看了一路，最後還輕輕地拿起來，雙手捧著，貼上了心口。
梁燦看不清照片上是誰，好像整張照片是用碎片黏貼起來的，看起來模模糊糊。
車子到公司門口的時候，梁嘯才把照片重新收回隨身的公文包里，然後解開安全帶下車。
「爸，慢開。」他朝梁燦揮揮手。
梁燦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什麼，但還是忍不住了。
「嗯，晚上下班了就回家吃飯。」梁燦叮囑了一句，然後就開走了。
坐回辦公桌前面，機械地開電腦存資料。屏幕的角落突然彈出一個小窗，是私人郵箱的一封未讀郵件。
梁嘯怔了一下，馬上抬手移動鼠標，點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