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不能太聰明,聰明人會少了很多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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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夏能夠操縱遺棄神殿中銘文陣的極限,只有十分鐘。身體作為力量的載體輸出,承載負荷巨大,以她目前對銘文陣運用的熟練程度,十分鐘已經很了不起了。
當她眼看著漢尼拔的軀體倒在地上,額頭插著一支箭時,終于松了一口氣,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一下子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地面上疼得她呲牙,松了勁後,身體也酸痛麻木,幾乎沒了知覺。
她身上的紅色銘文又一次隱去,覆蓋士兵們的冷冽狂風也消散干淨,坍塌山洞前的稀疏樹林中,灌木花草被吹得東倒西歪,還有閉著眼楮四處躲閃的士兵,背著武器盲目逃竄,士兵們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的將軍已經死了。
雨點再次飄在她身上,將她渾身打得濕透,梁小夏打了個冷顫,吸了吸鼻子,猛然間看見漢尼拔右手腕上的一個顏色奇特的楔形護腕,急忙從他尸體上取了下來,收入自己懷里。
「夏爾!你太不夠意思了,留一大堆半殘的雜魚給我們處理,我可不是收垃圾的!難道你瞧不起我嗎!」
金鐘帶領三十個黑矮人戰士,一邊趁著人類士兵未反應過來,揮舞雙拳力敵。拳頭上隱約閃爍金光,打在人類柔軟的肚月復上,痛下狠手,毫不留情,一邊嘴上也不留情地數落著梁小夏不給面子。憤憤不平地對著她大喊,嗓門幾乎蓋過所有士兵的呼聲。
「好吧,我錯了。改天請你喝酒。」
梁小夏敷衍著金鐘,撐起身子將沖進混亂戰場的小帕加接住抱在懷里。
她之前看清楚了,小帕加趁著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偷偷開槍殺了一個士兵。自己被銘文槍的後坐力沖擊得坐倒在地上,盯著自己殺死的人,神色恍惚。
「你還好嗎?」
梁小夏看著帕加緊繃的小臉,順了順他的背,卻被小男孩「哇」地一口吐了一身。
帕加一邊哭一邊吐,嘴里稀里糊涂地嚷嚷著「壞人」「壞人」,梁小夏一模,小男孩的額頭溫度很高。應該是發燒了。
斯文從梁小夏手中將帕加揪了出來,抱在自己懷里,給帕加裹上厚毯子。
雷諾看到梁小夏被吐了一身。大雨中濕漉漉的狼狽樣子,極其細微地皺了皺眉頭。
「這里就交給我們。夏爾,你去打理一下吧。」
這一幕場景,好像在哪里見過?
梁小夏疑惑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遵從雷諾的建議,徑自離開戰場。
重回遺棄之地,肆虐整個荒原的紅風褪了幾乎一半,輕輕地卷著沙子,吹在梁小夏的短靴上,如同少女蒙面的薄紗般輕柔剔透。
紅色岩土上,顫顫巍巍地栽著成排的果樹苗,迎著風沙綠油油地伸展葉子,幾個黑矮人正在向樹干周圍施加固定用的鐵皮,又向樹根處澆了好幾大桶水,樂呵呵地往返在白弦塔與小樹林之間。
樹林後是菜地,種菜用的土全是梁小夏從外面挖進來的,再有幾天就是收獲的季節,菜葉根睫粗大,葉片肥厚。一隊遺棄居民握著武器,坐在菜地旁的大石頭上聊天。遺棄長老也在其中,見到梁小夏時還向她遠遠鞠了個躬,雙手在空中比出一個問好的手勢。
眼看著遺棄荒原一點點建設起來,雖然還達不到世外桃源的程度,卻開始有了些沙漠中的綠洲的影子,使人衷心愉悅。
梁小夏走入白弦塔中,熟悉地和每一個長相特異的遺棄居民挨個打招呼寒暄,頗有一種回到家里的放松感覺。只是頂著一身髒衣,讓她有些不自在,急迫的想要清洗一番。
換下被污染的短裝,梁小夏走到白弦塔最頂層,拉開牆壁上裝飾的藤蔓,走入隱匿其後的浴室中。
鏡月設計制造的浴室清爽華麗,牆面天青色,用白色琺瑯勾勒出一片片纏繞的乳白色花朵,浴室的頂面三角合一,打開藏在浴池一角的開關後,掛在頂上的花枝會緩慢旋轉著向下噴出一大串泡泡,顏色還可以隨心意決定。
浴池並不大,六角形浴池邊,各有兩個小小的耀精靈歷史中的神怪雕像,或長著螺旋狀的長角,或有半個兔身子的生物,倚靠在浴池邊沿,手捧溫泉,熱水從中流出,滴淌浴池內。
最神奇的是池水注滿後,會形成一池變換的星雲,在蔚藍、淺黃、暗紫與黑色間交互流動,金色光芒在其中不停閃爍,充當星雲中的點點繁星。
耀精靈的世界,全充斥著驚奇與美麗啊。
梁小夏感嘆一句,捧起一抔水,澆在腦袋頂上,連帶頭上的發帶都打了個濕透。伸手戳破一個大泡泡,在水里打了個滾。
洗澡什麼的,最喜歡了。
「鏡月,上古精靈都是怎麼洗澡的啊?先變成絲帶再洗嗎?」
「…」
「鏡月,你有多少年沒洗澡了?有十萬年嗎?」
「…」
鏡月不理她,梁小夏泡澡的時候無事做,兩個胳膊搭在水池邊沿上,腦袋頂著毛巾,拿出從漢尼拔身上得到的護腕,在雙手間把玩研究起來。
是一個空間裝備,只有兩個立方空間。里面有一張皮革拼接的地圖,一堆紙質文件,作戰地圖,還有一柄長劍,幾支療傷藥劑及其他的日用雜物。
後面的東西,梁小夏大概看了看就不再理會了。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地圖上,盯著上面不認識的文字轉看半天,只覺得好多個彎彎曲曲的圈圈與波浪線套在一起,讓人看不明白。圖紙右下角烙著一小行大陸通用文,印著族徽,表明那是屬于漢尼拔所在家族的財產。
「是高等蛇人文字,也就是你們現在稱呼的‘美杜莎’的語言寫的。作為蛇人的祖先,美杜莎在千萬年後的今天不僅沒保持有智慧生物的榮光,卻被當成了動物,實在是很諷刺。」
鏡月看梁小夏疑惑,開口解釋。
「你能看懂上面寫的是什麼東西嗎?」
「應該是一張言指地圖。你將地圖拿出來模模,上面的文字是不是凹凸不平的?」
梁小夏模了模皮拼圖,上面果然有凹陷進去的地方,疙疙瘩瘩的觸感劃過指尖,很像盲人閱讀的文字。
「美杜莎語言是區別于耀精靈語言體系的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語言,這種語言多用來記錄一些秘辛與隱情。你手上的地圖,全部文字綜合在一起,只指出了一個內容︰通往血腥之城堡的道路,在光明與黑暗的交匯處。」
「哇,鏡月,你太厲害了!連美杜莎的語言都懂,為什麼我從沒听你說到過?」
梁小夏將腦袋後的絲帶拉到眼楮面前,指尖在絲帶上轉了幾個圈,一下一下向下拉扯。她從見到鏡月時,就有一個疑問,一直都沒明白,到底這條絲帶是他的身體變的,還是他用法術變出來的?
若是他用身體變的,自己現在的動作,豈不是在拉扯鏡月的胳膊和腿?
一想到這點,梁小夏就高興。能惹波瀾不驚的上古精靈大人產生哪怕一丁點的情緒變化,都讓她很有成就感。
「不是厲害,而是必然。當你也有幾萬年的時間要去獨自度過時,學習便成為了消遣的最佳選擇。除美杜莎語以外,獸人語也是不錯的選擇,其難度僅比耀精靈語言低一半。」
鏡月的聲音有些不太自然,好像在沒話找話。
梁小夏又拉了一下絲帶,沒扯動。確認上古精靈大人是因為被夸獎,而感到害羞了,忍不住又用絲帶搔了搔自己的鼻尖。
「唔,血腥之城堡,我好像在什麼地方听到過?鏡月,你听說過那個地方嗎?」
梁小夏睜著大大的杏眼,無辜地問著卡殼的鏡月,裝得一臉天真無邪。
「遺棄之荒原,血腥之城堡,黑暗之處所,罪惡之熔爐…你現在明白了嗎?」
鏡月念得很慢,每一個詞都著長長的尾音,听起來像是在低低歌唱,梁小夏卻從脊背後升起一陣涼,哆嗦地看著絲帶,眼楮睜得更大了。
「你是說,那四個地方,都是上古精靈的神流放犯人的地方?神要那麼多流放地干什麼,一個不夠嗎?血腥之城堡,听名字就很嚇人了。該不會是比遺棄荒原更危險的地方吧?」
梁小夏說這話的時候,右耳陣陣發熱。她有預感,說不定血腥之城堡真的是比遺棄荒原還要恐怖的地方。
「只因為,神不止一個。」
鏡月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吐露任何話語。絲帶從梁小夏手中滑出,回歸她的長發之間盤卷起來,再沒有動靜。
不管怎麼說,地圖還是先留著吧。梁小夏收好了從漢尼拔身上弄出來的地圖。估計他們將地圖傳家了那麼多年,連上面寫得是什麼內容都弄不清楚。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很好運地能夠踫到一個懂美杜莎語言的上古精靈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