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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路遇

做出選擇不難,難的是承擔選擇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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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嶺,小帕加穿著髒得幾乎成土色的衣服,躲在干涸池塘邊,一株已經枯萎的老樹樹洞中。五歲的身子還很幼小,樹洞只有一個很小的開口,他硬擠著腦袋側過肩膀用力卡進去,樹洞口的樹枝掛破了他右腿的褲腳,正好和左腿前天急促奔跑時的擦傷湊成一對。

樹洞里又陰又潮,黑黑的看不清楚。帕加困極,眯著眼楮,蜷縮身體在樹洞里小睡一會兒,不一會兒便驚醒了,他身上好像有什麼蟲子,在衣服下面爬來爬去,又疼又癢。

他伸手反模進後背的衣衫,才撓兩下,就听到了樹洞外面,隱約傳來的談話聲。

「嘿,大哥,這兒有個樹洞。我去掏掏,說不定能掏個兔子或黃狼出來。兩天沒吃東西,我快餓得肚子穿孔了。」一個油皮的聲音怪腔怪調,靠近卡帕藏身的樹洞。

帕加縮在洞里,捂住嘴巴不敢出聲。身上奇癢無比,也只得咬牙忍著。他暗自懊惱,藏進樹洞的時候,沒有拔幾顆野草偽裝一下。

「別鬧,這附近的樹都是禿的,水也沒有,怎麼可能會有兔子。你想吃肉想瘋了吧?一切听大哥的,保存體力,不要亂折騰。」另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語調高傲又輕蔑。

他的聲音落下後,帕加感覺到,自己藏身的樹洞震了一下。好像是被誰踹了一腳。這點響動,更讓他屏住了氣,呼吸都放輕了很多。

「嘖。眼楮長腦袋頂的馬屁精。」

「都別鬧。一會兒車隊就要從這里過了,招子放亮點。爭取一票做干淨。別留下馬腳!」一個粗沉的聲音壓低了說道。

帕加听聲音,覺得這肯定是一個像他爸爸一樣,全身肌肉有力的人。

「這…刀疤大哥,我不太明白。昨天你為啥不讓咱們搶伊斯卡普家族的車隊?我出城的時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家的車隊里面全是財物,其中兩輛馬車,塞滿了漂亮姑娘。」尖細聲音帶著恭維。討好地請教。

「對啊,大哥!咱昨天遇到的,可是難得落單的車。今天要劫兩輛,就咱們三個人,會不會…會不會太危險?」油皮聲音也有疑慮,話語中有一股懦弱的退卻味道。

「你懂什麼!被困在王都里的人,都變成了怪物。王都已經不存在了。搶那麼多財寶有什麼用?能吃,還是能喝?咱們一會兒要搶的,可是糧食!別小看‘白骨頭’老爺,他斂財本事不行。保命功夫可是一流。車輪的印子在路上壓得又勻又實,里面裝的,肯定都是麥子!」

粗聲說到王都變化,也有隱暗的後怕。

幸好城門絞索被他砍掉了。將全城的怪物都封死在里面。若那些非人的怪物跑出來,他還得繼續逃命。

即便是這樣,他帶著兩個跟班,也跑了一天一夜了,身體疲乏,更重要的是饑餓。路上劫了幾個同樣逃難的人,一顆食物都沒有找到。而沒有足夠的糧食,他們靠吃草根樹皮充饑,又找不到水,絕對支撐不到下個城市。

「噓,噤聲!馬車來了…抄好家伙,跟我上樹,一會兒听我命令行動!」

帕加縮在樹洞里,整個人就像一團小狗,瑟瑟發抖。他感覺到,這些壞人都上樹了,準備襲擊一個貴族老爺的馬車。

他真想大喊一聲「他們都是壞人!趕快跑啊!」。

可是他不敢。

和街頭巷尾小伙伴總一起玩的騎士游戲,在此刻,變得無力又可笑。

帕加明白,他只要沖出去,就會被幾個大漢抓住,他的木頭玩具槍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他自己。

「爸爸,爸爸——」

帕加在心里默默念著爸爸的名字,祈禱馬車上無辜的人不要被壞人抓到,祈禱爸爸能夠活過來,長著粗壯肌肉的胳膊保護他,將他抱在懷里,大笑著用粗胡子扎他。

馬車過來了,馬蹄踏在地面上,引起輕微的震動。

轟隆一聲響,馬車停了。

粗暴的喊殺聲,馬匹的嘶鳴聲,劫匪們的大吼和怪叫…

帕加死死捂住耳朵,身體縮成一團,不想听到這些聲音。

什麼東西狠狠撞在樹上,帶著整個樹干劇烈晃動。

女子尖銳的,一聲高過一聲的尖銳叫喊,布帛撕裂的聲音,樹干規律的震顫,「不得好死」「惡棍」「魔鬼」,惡劣的黑色毒液般的女子咒罵,響亮的巴掌,還有鈍器刺入**的聲響。

各種各樣的聲音通過他的指縫,鑽入帕加的耳朵,鑽入他的腦海,在其中盤旋作惡。他不停將腦袋向下縮,臉貼著樹洞里濕滑的苔蘚,拼命壓抑自己心里的恐懼和罪惡。

他怕被歹徒發現,恨不得縮得像塵埃一樣;他又難過,只要他大喊一聲,這些無辜的人就能遠遠逃開,不會喪命。

他听到了一個小姑娘的放開嗓門的大哭聲,才嚎哭了兩下,就熄聲了。像被掐著脖子,戛然而止。

帕加用袖子堵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痛哭抽噎的聲音,眼里流不停,從臉頰劃過,蜇得皮膚刺痛,喉嚨里卻「咕隆咕隆」又渴又疼,吞沙子一樣硌人。

匪徒暴虐的狂歡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不愧是刀疤大哥,住街對頭的‘獅王’,只配給大哥舌忝。」油皮的聲音得意洋洋。

「廢話!大哥是當兵的出身,‘獅王’就是個混混,怎麼能和大哥比。大哥三級劍士,殺人就和殺雞一樣輕松。」尖銳聲音也不甘示弱地恭維著。

「收拾收拾趕緊走人!錢帶走,吃的帶走,別的都不要動了。咱們接下來去桑巴,然後轉諾蕾娜,從那里出港。玫緹斯已經不安全了,出海,才是唯一的出路。」

雜亂的聲音響起,復又歸于平靜。

馬蹄聲漸漸遙遠,直到他听不見。

帕加想從樹洞里鑽出來,卻發現自己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不動,雙腿已經麻了,輕輕挪動半點,都酸軟得難受。

用了將近十幾分鐘,帕加才爬出來,拖著知覺微弱的腿,他只覺得自己來到了地獄。

池塘被曬得只剩淤泥的干涸土凹中,倒著兩具尸體,面孔朝地,身上的血還沒干,暗紅色的血液滲入泥土。道旁堆滿了破爛,被砸碎的箱子,散落滿地的衣物。

他藏身的樹洞旁,雜草里躺著一個衣衫不整的貴婦,滿身淤青,臉頰腫起,戴著珠寶裝飾的頭發也亂糟糟的。貴婦雙眼瞪得大大的,脖子上一道被劃開的傷口,怨毒咒恨地看著天空。

枯樹漆黑的枝杈上,掛著一個小姑娘。不過四五歲,和他一樣大。圓圓的小臉上有一道刀口,脖子被繩索絞緊,雙眼外凸,兩個胳膊都被削掉了。向下滴了一大灘血,血灘中,泡著一只洋女圭女圭,布縫的身子,浸滿了血漬。

帕加抬頭,一眼就看到了被吊起的小姑娘,一滴血落在他臉上。小姑娘無神地看著他,好像在問︰「小哥哥,你為什麼不救救我?」

「不!不是我殺你的,不是我殺你的!別怪我,別怪我!」帕加大喊著,不顧還未完全恢復知覺的雙腿,猛栽一個跟頭,踉蹌跑入道旁的灌木叢。

粗矮的樹枝扎在他身上,他也不覺得疼。

帕加被恐懼填滿了,腦海里最後小姑娘的身影,揮之不去,噩夢一樣死死烙印,他一閉上眼,耳邊就會響起一個尖銳的,女童的哭喊。

好可怕!好可怕!

玫緹斯王都里關滿了怪物,玫緹斯外都是披著人皮的魔鬼。誰來救救他?

背著弓的小姐姐,到底在哪里?

他想離開,趕緊離開這個遍地邪惡的地方。他不想看,不想听,他要爸爸,要媽媽。

帕加腦子里亂糟糟的,又連著跑了半個小時,他全身月兌力,倒在一片草叢上,昏了過去。

帕加是被餓醒的。

一天一夜沒吃一口面包,只在骯髒的小溪里喝了幾口水,帕加胃里緊緊的扭痛,酸水向上冒,雙眼發黑,心里也跟著慌亂,他第一次品嘗到饑餓的滋味,非常不好受。

顫顫巍巍掏出口袋里,一塊被壓得扁平,沾滿沙子和泥巴的霜糖蛋糕。圓圓的蛋糕爛兮兮的,上面點綴的小櫻桃整個被壓到蛋糕里面去了,破裂的紅色果肉露出果核。此刻,十幾只大螞蟻爬在蛋糕上,來回活動。

帕加雙眼發綠,恨不得一口將這塊蛋糕吃下去。

這是他口袋里最後一塊蛋糕,也是父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了。平日里吃得都膩味的東西,對現在的帕加來說,無比寶貴。

帕加舍不得吃,仿佛他吃了蛋糕,一直守護著他的父親,也會消失。

可是他好餓,真的好餓,吃了蛋糕,他就能活下去了。

帕加趴在地上,鼻尖不遠的地方放著一塊蛋糕,他就這樣一直盯著蛋糕,直到自己又昏睡過去。

一個小孩,頭發雞窩一樣,灰土一團,餓得面無人色,躺在地上,單手握著一個蛋糕卻不吃,任上面爬滿了蟲蟻。

梁小夏走過草地時,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古怪的場景。

若不是小孩月復部細微的起伏,還有耳朵中察覺到的輕輕的呼吸聲,她還以為又遇到了一個死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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