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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揚名

惡人是不會簡單的死的,因為上帝似乎還要關照他們,他要用他們來做他報復的工具。

——《基督山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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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惡靈珠緩慢融化,像陽光照射下的雪糕一般,變成一灘粘稠的黑液,腐蝕大殿中紅色長絨毛毯,滲透入地板,再留不下一點痕跡。

大殿內一切如常,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費恩眼睜睜看著老者單手抓起還插在他月復部的玫瑰手杖,將尖細的杖柄從他身體中拉出。

他感覺不到疼痛,肚子上的大洞對他的身體沒有絲毫影響。費恩根本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他只覺得,老者觸模的不是他,而是一尊和他毫無關系的石像。

「西西弗斯,我敬愛的引導者,您這是要做什麼?」

費恩恭敬又小心翼翼的垂詢,他的靈魂火焰上捆綁著可以被老者操控的黑色絲線,對方隨時能夠手指一點,就要了他的命。說是學徒,費恩現在的狀況比一個奴隸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他變得比過去加倍恭敬,如果身體能夠彎曲,他絕對會貼在地上表達自己的敬意和惶恐。

「教你使用真正屬于我們亡者的武器。」

老者單手輕點,費恩的身體被大量灰色絲線無聲托起,硬挺挺斜懸在半空中。他迷茫地看著老者將他僅剩的左手五指一根根掰開,將玫緹斯手杖交入他的手中,再合上他的五指。

單手扶著引導他,老者握著他的小臂。引導他將手杖插入之前吸收惡靈珠的地方。

費恩感覺到,手杖在通過他的手心吸血。仗頭的玫瑰花吸收入他的血液,暗紅色花瓣層層疊疊舒展盛開。

空氣突然狂暴混亂。大廳里刮起一陣亂流似的黑風,這股黑風肉眼無法見到,在費恩的眼楮里。卻一清二楚,每一股風都參雜細細一絲紅色。在他周身旋轉。

風吹過的地方,萬事萬物崩塌腐朽。地板、牆壁、長綢窗簾和流蘇,一切都迅速**糜爛,化成一片片黑色的飛灰,充滿整個大殿。

整面光滑的石材地面裂開、破碎,化成一灘黑色的泥沼,從玫緹斯權杖杖底觸踫到的地方向四周輻射蔓延。

狂風中。老者的兜帽被吹掉了,露出他一直掩蓋的臉——半邊骷髏,半邊貼著腐朽的黑色肌肉。筋膜和神經都能清晰看見,白骨森森,空洞的眼窩中,一團黑色的火焰在其中燃燒。詭異無比。

老者完全不在意費恩眼中的驚駭,他單手一伸,一只停留在窗外樹梢上的小鳥便被他捏在手中。金黃色的小鳥在老者手中不安地嘰嘰叫著,無望地掙扎。老者看也不看,將小鳥扔在費恩腳下散發陣陣黑色煙霧的泥沼上。

小鳥瞬間死亡。化成了一具黑色的鳥尸。

光鮮亮麗的羽毛在費恩驚詫的眼光中發黑,腐臭,張開的五爪直直伸向天空,小鳥的身體干癟下去。失去生命的鮮活。

細細的一絲紅色,透過黑色的沼澤傳入玫緹斯權杖。費恩感覺到,自己被抽出去的血液似乎又回補了一點,雖然只是及其細微,渺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一絲,也讓他立即將自己的驚訝放大到了巔峰。

「費恩,你一直都沒有認清過玫緹斯權杖的真面目。它不是一件單純的魔法武器或者裝備,而是一件傳承武器,一件只能由相同血脈傳遞延續,一件只能由特定血脈滋養的靈魂才能使用的至寶。」西西弗斯全部化為骨節的手指在空中點了點,黑色的火焰中頗有一絲羨慕之色,這一抹別樣的顏色,在費恩發現前消失。他轉過頭,死亡的肌肉貼在枯瘦的脖頸上,半邊骷髏臉望向外面的大廳。

「瘟疫沼澤,我們亡者最趁手的武器之一,也是亡者打造忠心耿耿的僕人的好地方。」西西弗斯單手一揮,黑色的小火苗從他指尖射出,鑽入小鳥尸體圓圓的腦袋中,轉了一圈就在其中居住下來。

變得黑透的小鳥鳴叫一聲,緩慢站起,撲扇兩下翅膀,跌跌撞撞地飛起,在空中起起落落好一會兒,才停在西西弗斯伸出的白骨手指上。

「看見了嗎?」白骨撫模過小鳥的腦袋,西西弗斯微笑,肌肉壞死的臉看起來猙獰萬分,「雖然弱小,可勝在衷心。它們將是你最忠實的僕人,最親密的伙伴,最堅實的盟友,依附你而生存,最虔誠的子民。」

西西弗斯目光炯炯地望向大殿門外,敞開的王宮廣場上,二百多具衛兵的尸體躺在那里,等待他的蒙恩和召喚。

費恩的臉如果能夠變色,一定會變成整片慘淡的藍綠色。

他不知道西西弗斯的計劃是什麼,但是他的眼神透過大門,穿過廣場,仿佛正在看他的整個國家。

這個想法,讓費恩軀殼中渺小的黑色火苗忍不住風中顫抖。

……

大殿里發生的一切,梁小夏完全不知情。她只知道玫緹斯的未來,將會陷入空前的混亂中,也許會發生暴動,內戰,大量的人顛沛流離,未來會發生什麼,她完全無法預計。

站在大街上,看著路上喜氣洋洋的行人,梁小夏拎著手中一大袋子的玫緹斯國債,微微一笑,毫不猶豫地掏出一大把債券,向空中拋灑。

「這是什麼?」

一片債券落在行人頭上,他握著看了一眼,立刻雙眼放光。

「債券!這些都是債券!」

以玫緹斯王室信譽和國家財力發行的債券,在玫緹斯的地位,幾乎相當于可以半流通的錢。

沒想到早上才看過戰車上美麗的王後,下午又遇到這等好事情。新年伊始,踫巧路過這條街的人。都興奮得爭搶吼叫。

再沒什麼東西,比美女和金錢更能夠震顫人心了!

年輕的小少年在早春的空氣中凍得鼻子通紅,蹦跳著夠天上落下的紙片。在他的眼里。一片紙就是十個金幣,能夠撿到十張這種做工精美,有水印和暗花的紙片。他就能拿到將近五年打雜的工資。

即使等不到兌換日,現在立刻將手中的債券賣出。他也能以一半的價格,從王宮財政司換出來五十個金幣,算是一筆天大的橫財。

「天上下金幣啦!」幾十個拿到債券的人興奮得吼叫。

瓖金邊的雪白紙片紛紛灑下,梁小夏一把一把地將這些債券拋向空中。最後雙手一抖,在被圍起來前,將整整一袋子債券拋入空中,握著時俟一箭射出。

第二袋、第三袋…連續六袋被箭矢射穿。飛揚的箭沒入天空,消失不見。

破碎的布袋在空中落下,真正下起了雪白的金雨。

一時間,大街上的人黑壓壓一片,水泄不通,全弓著身子,彎腰撿地上的債券。

在所有彎腰的人群中,站著的梁小夏格外明顯,她撥開準備落向肩頭的雪片,再不留戀。輕巧地繞開睜大雙眼在地上夠債券的行人,走到旁邊一家路邊支著棚子的小攤中。

洛基坐在小攤的角落,正在欣賞街面上別開生面的雪景,看到梁小夏進來後。向她笑著揮了揮手。

「麻煩你,來兩份特色樹莓蛋糕。」梁小夏站在簡易小攤前,扔給老板一枚金幣,捧著兩個散發著熱氣的杯子蛋糕,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微胖的大叔在腰間的小口袋里給她找零錢。

「大叔,你怎麼不去呢?」自始至終,梁小夏都沒有在這個老板眼中看到激動和興奮,似乎外面亂哄哄的事情,都和他無關一樣。這種好定力,讓梁小夏都有些驚訝。

「嗨,沒那個命,就不湊熱鬧了。」

賣蛋糕的大叔瞥了一眼大街上黑壓壓一片人,又轉回頭,戴上一雙手套,忙著向模具里裝胚餅︰「輕易到手的錢財,也容易飛走,說不定還會招來禍事。我在這街邊擺攤賣蛋糕和餡餅,整整十年啦。十年里,就明白一件事。想要生意做得好,不僅得手藝好,心思誠,熱鬧也得少湊。與其相信天上飛金子,還不如相信我這雙手。」

大叔自顧自說了一會兒,又給梁小夏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從罐子里挖出一大勺果仁,灑在梁小夏手中端著的蛋糕上。

「小姑娘正是長個子的時候,應該多吃點。吃飽了有營養才能長得漂亮。」

淡黃色果仁碎屑粘在杯子蛋糕紫色的醬上,配著蛋黃色松軟油黃的脆皮,看起來很誘人。梁小夏聞著甜甜的香氣,輕輕一笑,對著這個實誠的大叔又多了幾分好感。

「一會兒我還有幾個朋友過來,大叔再幫我做一打蛋糕吧。」端著杯子蛋糕,梁小夏上一刻天真可愛的臉,又變得有些捉模不透,在大叔的櫃台上留下一支半透明白色藥劑。

「有些時候,糧食比錢要值錢得多。糧食能活命,錢不能。所以,浪費糧食是很可恥的行為。」梁小夏看似調笑的說出這句話,端著蛋糕轉身離開。

听到梁小夏的話,蛋糕老板心里一凜,嘴上輕描淡寫說著︰「我可沒想那麼多,只想安心過日子,老老實實賣一輩子蛋糕。」心里卻暗暗思索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在小攤的位置,他看得很清楚,價值連城的一張張債券,正是坐在他簡陋小攤上的那個少女的手筆。

明明面孔稚女敕,行為也有屬于少年人才有的天真。可他這雙閱人無數的眼楮就是看不透對方,她雲淡風輕,行走姿勢中帶著一股貴族特有的,卻比貴族更加灑月兌的優雅。說話溫和調皮,仔細琢磨,又是話中有話,暗含某種深意,讓人琢磨不透。

老板悄悄收起櫃台上放著的那支藥劑,給準備的蛋糕上,又多灑了兩勺果醬,還有好幾勺果仁。

……

「夏爾小公主。難得見你發善心啊?對著一個不認識的人類都能說那麼多的話,怎麼對師傅我就沒這麼好?」洛基不等梁小夏坐下,就從她手里搶走一個蛋糕。一口咬下吃了起來。

「我不指望你樸素的智商能看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梁小夏坐在簡陋的小凳子上,對著洛基翻了個白眼。

「你該不會是愧疚了吧,對這些人類?啊!邪惡的欺騙了國王感情的公主。終于滋生出愧疚這種在你身上堪稱奇跡的情緒了!什麼時候也能變得大方點,借你師傅我點小錢花花?」洛基三兩口吃掉蛋糕。伸手又準備搶她手里的蛋糕。

「怎麼可能?只不過難得遇到個對我脾氣的人類罷了。」對梁小夏來說,和蛋糕老板的對話,只像一陣風一樣,吹過了就吹過了。她良好的記憶不會忘卻這個小插曲,情感上卻輕得連一筆都留不下。

她和人類,始終還是應該保持距離。

梁小夏躲過洛基伸出來的賊爪,握著小勺。舀起一塊塞入嘴中,幸福地眯了眯眼。

甜味,不愧是有幸福味道的美譽。

疏松綿軟的蛋糕裹著脆皮、果仁、果醬,各種香甜的味道在她舌尖翩翩起舞,跳出一支輕盈優美的舞蹈。

想到了苦棘,愛吃甜的苦棘,不知道她毒辣陰狠的師傅,現在在哪里。會不會因為吃不到她親手做的鳶尾葡萄蛋糕,而稍稍想起來她一些?

又想到了鏡月,如果他也有個愛好。有個弱點就好了。自從上次的事情後,鏡月總是對她愛理不理的,如非必要,她說什麼對方都沒有回應。一天到晚。她嘮叨念著好幾句,鏡月才回他一句。要是鏡月也愛吃什麼,或者愛做什麼,她可以想想辦法討好他,總比現在又打回冰點的關系強。

「想擠進來可真不容易。頭兒,我們回來了,事情都辦好了。呦,洛基大哥也在啊!」

德姆提著一個布袋,後面跟著康斯坦丁,西婭,甜甜,還有矮人金鐘。

斯文走在最後,輕輕從老板手中接過一托盤蛋糕,坐在小攤里,向每個人分發。

「事情都辦好了,」康斯坦丁對著梁小夏打開一個大箱子。箱子里塞滿了空間裝備——護腕,腰帶,臂環,頭額或手環,各種銘文裝備在梁小夏眼前一閃,康斯坦丁又蓋上了蓋子。

「玫緹斯王宮寶庫里,好東西真多。我這輩子第一次見那麼多裝備,魔法武器和古董,像不要錢一樣掛得到處都是。」西婭興奮得手舞足蹈,向梁小夏形容自己發現寶庫的喜悅心情,「就是門口的守衛有些麻煩,我們遇到了幾個怎麼打都不死的法師,還挺難纏的。」

想到自己差點就被一片鋒利的冰刃劃破喉嚨,西婭一陣後怕,偷偷感激地看了一眼小盜賊德姆。

「頭兒,你那邊行動怎麼樣?費恩發現你根本不是他的新娘,有沒有大發雷霆?有沒有咆哮著怒吼?我真想看看他當時的表情,肯定很精彩。」德姆嘻嘻一笑,無比得意地咬了一大口剛出爐的蛋糕,被燙了舌頭又呼哧呼哧扇個沒完。

康斯坦丁抓起桌子上擺著的水壺,倒了一杯冷水給德姆灌進去,看著他把水喝下去後,又扭頭用眼神詢問梁小夏。相比較費恩的怒火,他更關心梁小夏有沒有受傷,以及他們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小隊成員只大概知道他們要去洗劫玫緹斯王宮內庫,他們的頭兒則假扮成新娘,一邊救出被費恩強迫擄走的可憐精靈少女,一邊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康斯坦丁雖然知道自己小隊這位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隊長神通廣大,也依舊不認為她能夠在重重護衛中對費恩不利。即使是想要從國王騎士團中安然走出,都是一件極其不容易的事情。在計劃的開頭,他更是竭力反對,認為梁小夏是在傻乎乎地將自己的脖子遞到騎士團的劍鋒上。

頭兒既然已經坐在這里了,她肯定是從中逃月兌出來了。

接下來他們該怎麼辦?戲弄了一國之主,這事情听起來很刺激,結果卻讓康斯坦丁郁悶得頭皮發麻。可以想象,膽大包天的來杯麥酒小隊將會面臨兩個國家,玫緹斯和艾格瑪瑞亞的雙重追殺,隊員們將在追捕與逃亡中膽戰心驚地度過自己的余生。

「不用擔心。費恩不會對你們怎麼樣的。昂撒也不會。」

仿佛能看出來康斯坦丁在想什麼,梁小夏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清亮如水的翠綠眼眸像絕佳成色的寶石。靜靜凝望著他。

被她這樣看著,康斯坦丁只覺得自己好像劃著一葉小舟,靜靜飄蕩在無邊碧綠的湖泊上。平靜的湖面被吹皺出一層層漣漪,微風繾綣。心里重重的擔憂全部都散了。

她的眼楮中,泛著讓他信服和放松的清光,康斯坦丁緊繃的身體軟了,望著梁小夏輕輕點點頭。

來杯麥酒小隊,在遇到梁小夏前,只是個連隊員都拉不齊,掙扎在溫飽線上的三流小隊。康斯坦丁還記得自己不得不將一塊硬面包掰成兩小塊。就著冰水挨餓的日子。那時候,他的身邊只有德姆一個兄弟,兩個難兄難弟每天躺在沒有鋪蓋的硬木床上,緊巴巴地從口糧里擠學費,日子過得艱辛無比。最後走投無路,兩人打算敲詐新來鎮子上的人,弄點錢救急,卻敲在梁小夏頭上。

從此以後,他們的世界就變樣了。

西婭,甜甜。斯文,新隊員一個一個加入,小隊等級像坐著火箭一樣向上升。他們隊伍人數少,卻有學院里很多一流團隊都不敢奢望的專屬游俠導師。康斯坦丁穿上了最好的盔甲。握著只有很多軍隊高手才有的,矮人專為他打造的長劍,連腳上的靴子,都能頂自己過去好幾年學費的總和。

他們在生死邊緣打過好幾個滾,康斯坦丁握緊雙手,他的等級目前也只是堪堪五級巔峰,可他有自信,如果自己現在回學校,他能一口氣掃掉自己半個戰士班的同學不休息。生死搏殺中積累的經驗,是最好的土壤和肥料,使他月兌胎換骨,走上了一條自己過去想都不敢想的道路。

德姆,西婭,甜甜,這些人中,哪個不是因為她,而有了希望?即使是實力沒怎麼增長的斯文,對頭兒也心悅誠服。單看他對夏爾的言听計從,視線從不離她身上的樣子,隊員們便知道,在不知不覺中,他們的頭兒絕對是安息分校實力第一人。

只不過這個第一人,實在是太低調,混在人群里,悄無聲息。

康斯坦丁不知道的是,他們來杯麥酒小隊的名字,已經在艾格瑪瑞亞像旋風一樣,席卷了每一個角落,強迫進入每個人的耳朵,在所有人,尤其是冒險者和佣兵們的心中,將這支小隊的名字重重刻下。

在安息森林冒險者失蹤事件中唯一全身而退的小隊。沒有受到任何處罰反而得到特殊貢獻獎章,越級挑戰,當街殺死高等級小隊成員,逃入都城達拉姆後,依舊不安分,居然膽大劫持了伯爵家的大小姐。

最神奇的是,似乎連國王都向著這支小隊。劫持貴族的事情,被重重拿起,又輕輕放下了。雷聲大雨點小,通緝令發出去不到半天,又被撤了回去,讓民眾模不著頭腦。

新登基的國王陛下在公開場合承認,他請這支小隊吃過飯,「我若不是國王的話,真想跟著這支小隊一起冒險。」憑借鐵血實力登基的國王親口說出的話,更是把來杯麥酒的名氣推上巔峰。

小隊中的每個人都被好事者挖出,津津樂道。

康斯坦丁草根出生,無父無母的奮斗故事被編成了最好的游吟詩人唱詩和小說,在黑暗中鼓勵默默奮斗的少年們,讓他們在每個睡前的夜晚,做著出人頭地的夢想。

甜甜被迫害的伯爵家二小姐,離家出走,靠著自己的力量做治療師,辛苦養活母親,在安息分校勇敢對抗惡霸,最後和家庭毅然決裂的故事,賺了一大把婦女們同情的眼淚。

斯文本就是游俠系出名的萬年第一,在來杯麥酒小隊中,更是英雄少年的實至名歸。如果他回到自己的班級,肯定會發現自己的櫃子里塞滿了鮮花和禮物,還有瘋狂的愛慕者寫來的,彌漫濃郁香水味道的求愛信。

德姆種土豆的父親,地位被一抬再抬。憑著他的好兒子,坐上鎮長位置。逢人就樂呵得炫耀自己的兒子多麼出息,說幾個小時,唾沫都干了也不願意停下來。

西婭的父親也開始在商海中橫著走。他寶貝在心尖子上的女兒終于出人頭地。沒有人敢得罪背後有天才法師站著的商人,平日里對著他冷臉吝色的對手們,態度一變再變。點頭哈腰,大開方便之門。天知道萬一哪天得罪他了。一狀告到國王那里去,大家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最神秘的,便是來杯麥酒小隊的隊長。這個名字像笑話一樣的小隊,隊長神秘得出奇,有人說是一個高大的壯漢,有人說是一個智慧的學者,還有人謠傳來杯麥酒小隊的隊長其實是傳說中的花妖。無論是哪一個版本。他們的隊長都被形容成了一個神秘莫測的絕世天才,有堪稱妖孽的智慧和實力。

「她是一個讓人見過,就無法忘記的女子。」

國王陛下悵然說出這句話時,被大嘴巴的侍從听到了。侍從醉酒吐真言,國王陛下的話被整個滿滿一酒館的人听見,流言蜚語立刻如同風暴一般刮向四面八方。

新一輪關于小隊的八卦狂潮又被掀起,不過焦點全集中在了那個隊長身上。無聊的好事者不停猜測這位隊長的樣貌,她和國王的關系,以及她的身份來歷等等。

實際上,見過梁小夏的人不在少數。大部分都是她在游俠系的同學。人們總是傾向于以貌取人,梁小夏長得嬌小,和同學們少有來往,為人又有些古怪的低調。很多人即使听過來杯麥酒小隊的名字,也選擇性地將她忽略了。

而玫緹斯發生的事,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又將形成一個龍卷風的風眼,刮遍整個南方大陸。

艾格瑪瑞亞發生的一切,坐在路邊攤吃蛋糕的來杯麥酒小隊成員們都不會知道。即使知道了,大概也是一笑了之。和梁小夏在一起久了,小隊的人無形間都沾上了幾分寵辱不驚的淡然。

大家單純地相信梁小夏,相信他們的敬愛的頭兒。她是他們的主心骨,是整個小隊的支柱。只要是她承諾的事情,沒有辦不到的,也沒有解決不了的,這種毫無保留,幾乎有些盲目的信任,讓隊員們心安不已。

「說沒事就沒事。我說,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坐在棚子最外延,一直沉默埋頭苦吃的金鐘冷冷瞥了一眼梁小夏,惹得一眾隊員集體看他。

這個矮人,怎麼說話這麼不客氣?

「怎麼,一群盲目樂觀的蠢蛋,還不準人說了?我們矮人信奉拳頭大才是真理。寄希望于人類比星光還微弱的仁慈之心,還不如趕緊靠自己的雙腳,跑得越遠越好。」金鐘比正常的黑矮人少些粗魯,說話卻十分硬氣。他感激梁小夏救出黑矮人,卻看不慣她那冷冷淡淡,不急不火的樣子,一點都不爽快。

「說什麼呢你?!頭費這麼大勁把你們矮人從費恩的牢房里弄出來,你一句謝謝都不說,還這個態度,良心被吃了嗎?!信不信你再說出一個字,我就毒啞你!」甜甜火大地站起來,怒視著黑矮人。其他人也摩拳擦掌,打算下一刻就將他扔出去。

梁小夏拉拉甜甜的袖子,將旁邊這位火氣美少女按在座位上。甜甜從貴族的牢籠里解月兌出來後,活得逐漸自我了,在冒險生涯的磨練中也找回了自信,火氣見長,溫柔小美女有向暴力治療師發展的趨勢。

都是她寵的來了。

梁小夏塞給甜甜一塊霜糖口味蛋糕,望向桌子對面輕輕搖搖頭。

她更擔心斯文。

馬人在看到她的眼神後,鏡片中閃過一道亮光,默默放下在桌子下面,已經搭弓拉開的弓箭。箭頭正對著金鐘的月復部,只等她一聲令下,就能送這個黑矮人去地獄報道。

金鐘也有些心驚。他的話音才落,坐在他身邊這些人,身上都冒出一股龐大的殺意,對著他席卷而來。幾股殺意或正氣,或陰柔,從小隊成員身上散發出來,直指他一個人。

這感覺,就像是他居住的家鄉,盧卡加半島上,海面漂浮的巨大浮冰下面,隱匿的一群食人冰鯊。每頭冰鯊都不大。卻成群結隊出沒,這群「海洋之狼」的眼楮,和他現在看到的這些人的眼楮。同樣冰冷。

好幾股殺意在他周圍盤旋,只有梁小夏和洛基,依舊坐在座位上。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洛基沒有釋放殺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是這一眼。更讓金鐘心驚肉跳。在對方的眼楮里,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對方踏在無數尸體上,全身燒著火焰,一眼掃過金鐘身上所有的要害。

他更像半島上沉默的火山,平靜外表下,壓抑著狂暴的力量。

金鐘有點後悔。他還是太小瞧了其他種族,在盧卡加半島他可以憑著一雙拳頭橫掃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在這里,只是隨便遇上的幾個人類和精靈,都有和他進行生死較量的實力。

「謝謝你們救我們出來。可那和這事情沒關系。我們矮人只佩服真正的強者和鍛造大師。你答應我除掉費恩,可沒有做到,憑什麼叫我信服?」

金鐘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可說出這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不講理。殺死費恩這麼困難的事情,他自問根本無法做到。更別說這個披著人類外皮。還未成年的小精靈。難道他真的是因為先入為主的一些偏見,看不清精靈嗎?

金鐘的話一出口,隊員們都是一愣。大家都不清楚,頭兒居然還答應了這個矮人如此霸道的要求。看到梁小夏坐在面前,眾人一陣後怕。幸好頭兒沒有听他的,直接和重重護衛的媒體斯國王硬踫硬。

梁小夏則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在有了智慧之腦之後,她分析語言信息的能力強了很多。金鐘以矮人自稱,而不是黑矮人或者白矮人,再看到他比一般黑矮人淺,比白矮人深很多的膚色,梁小夏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從某些角度講,刺殺費恩的計劃,的確是失敗了。」梁小夏放下手中的蛋糕,雙肘撐在桌面上,五指並攏,下巴抵在分開的大拇指上,雙眼掠過指尖看向金鐘。眼中沒有一丁點怒氣,被理智主導的大腦冷靜地敘述。

金鐘微微幸災樂禍地一笑,笑容在隊員們的瞪視中,又僵在臉上。

「拉法爾被石化了,不知道還救不救得回來。」梁小夏早想到費恩可能會有一些保命的招數,她自己堤防著,卻讓拉法爾中招了,從隊長的角度講,她沒有保護好身邊的隊友,這一次很失職。

即使拉法爾死了她也一點都不難過。

「不過任務還是順利完成了。」

梁小夏掏出一個透明玻璃盒,擺在小攤的條桌上。切口整齊的一只右手陳列其中,尾指上戴著一枚小小的玫瑰圖案紅寶石戒指,正是費恩的右手。

隊員們的臉色陡然變得難看。並不是因為這只死人的右手。而是,而是…

「天啊!頭兒,你到底干了什麼?!你真的把費恩給宰了?開玩笑呢吧?」德姆一蹦老高,捂著嘴巴,滿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他們頭兒是瘋子嗎?殺了一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國王陛下,玫緹斯的金玫瑰?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道國王騎士團是紙糊的嗎?難道玫緹斯坊間流傳國王陛下會閃電神術,都是騙人的?國王是養殖場里的豬嗎?說殺了就殺了?

作為一國之主,費恩防身的手段他們連想都想不出來,只能想到層出不窮,驚天動地幾個詞,具體是怎樣的,大家空白的想象力都無法填補出來。

這和他們劫持一個貴族少女的性質完全不同,她居然真的殺了費恩,在騎士團的重重包圍下,在海量卷軸的堆積下,殺了費恩。

梁小夏收起玻璃盒,苦笑一下︰「本來想把他的頭也割下來,拿給你們看看的。不過那樣子實在有點倒人胃口,不看也罷。」

洛基搭在椅背上的右手一拳砸下,托盤里最後一枚完好的果醬蛋糕被他砸成了爛泥。

眾人望著爛兮兮,果醬四濺的蛋糕,猛地打了個哆嗦。

看來國王陛下死得極慘。

「頭兒,你告訴我,還有什麼事你做不到?啊!這樣活下去太沒意思了。也許以後,你說自己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我也不會再驚訝了。」德姆一句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金鐘終于沉默不吭聲了,雙眼死死盯著桌面上的蛋糕,拳頭捏緊,腦子里亂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精靈主人,這麼危險的事情,下次還是叫上我一起吧,至少我跑得比較快。」腦海中,斯文傳來一句玩笑話,听起來不很在意。他背在身後抓著弓的手指卻緊緊握死,關節泛白,用力得幾乎出血。

跟不上她的腳步,他遲早會被拋棄出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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