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溪潺潺,潑濺著綠草
水,自山岩上滴落
陽光輕柔地舌忝舐著我
照看著我,讓我釋然
讓我忘卻異鄉的苦澀
——《羅卡諾之春》赫爾曼?海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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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酒會,烈馬,奢侈衣服和珠寶,成群的獵狗,捧紅的歌劇明星,珍饈佳肴。這就是小貴族們生活的全部。
幾個月的課程上下來,梁小夏和班里的同學也混熟了些,偶爾也能聚在一起聊聊天,或者閑時,參加一下貴族們斗雞遛狗吃飽撐著了的各種聚會。
又是一節歷史課,常坐在梁小夏旁邊,整日上課趴桌子上睡覺的小貴族今天意外清醒,一等梁小夏沾上椅子坐定,就拉開了話題︰
「嘿,夏爾!知道不?那老山羊終于滾蛋啦!他上課真的很無聊。據說今天新老師會來,希望是個識趣點的人。」
昨天梁小夏的白銀班就接到了通知,歷史老師遞交了申請,帶著兩個隨從,似乎到南大陸考察去了,梁小夏總感覺,那老頭是真的較真著去找西隴山脈界碑去了。為此,學校新聘請了一位歷史老師給大家授課。
「嗨~同學們,初次見面,大家好。我是你們的新老師!費拉達費亞。」
這個聲音?該不會是——
梁小夏循聲望去,看見了站在教室門口的人。
一個蜥蜴人!
這個蜥蜴人滿臉細鱗片,雙耳像冷血動物的翅膀一樣,向外張開。還有肉膜。從頭頂到背後全長著硬鱗,整個臉又方又長,沒有鼻梁。戴著一副金邊眼鏡。鏡片下金色的圓形雙眼,瞳孔細長地眯著紡錘形的縫。
伴著自我介紹,他巨大的長著上下兩排利牙的嘴一張一合。看起來十分恐怖。
全身暗藍色的片狀硬鱗,下顎到胸口都蓋著白色長方形片狀月復甲。後面拖著一條長尾巴,他舉起來打招呼的雙手只有三個指頭,像龍的爪子一樣。
天!真的是洛基!
無論皮囊再怎麼變,那該死的風騷上挑眼角和一臉欠打的表情,化成灰,梁小夏都認得出來。
還有詭異到極點的穿衣品味,他一身閃銀亮片長袍。隨著走動不斷反光,照得屋子里的小貴族們都捂眼,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會走動的巨大銀塊。
「哇哦!我爸爸說給我個驚喜,原來就是指這個!」一個家里是校董,消息靈通的小姑娘睜大了眼楮。居然是一個蜥蜴人做老師,哇嗷~真酷,另類到了極致。
「據說每個蜥蜴人都是和平的歷史研究者,他們一般能活好幾千歲,親歷世界上大大小小的著名歷史事件,可以說。他們自己就是一本活史書。現在在世的,權威的歷史學家,差不多有一多半都是蜥蜴人!」另一個稍微大點的姑娘捧著書,得意洋洋地說著她所知道的關于蜥蜴人的一切知識。想要吸引一些關切求知的注目。
洛基穿過僕從森林,在滿教室的注目禮中,拖著鱷魚樣的長尾巴,悠悠然地坐在屬于教師的位子上。
他在自我介紹以後,翻開了學校給教師配備的標準課本,手指一行一行沿著段落劃過,一字不落地照著念起來。
小貴族們身軀前傾,專注地盯著洛基的臉,听得十分認真。他們都希望聆听這位蜥蜴人大師的教誨,更多的是盯著洛基看,甚至有小貴族在考慮,要不要下課以後找他要個簽名。
「……至此,大陸統一。」洛基把書「啪」得一合。推了推臉上的眼鏡,語出驚人︰「這書誰寫的?真扯淡。一句實話都沒有。」
……
「我告訴你們,都雅大公尚布萊壓根就不會打仗,他先天性麻痹,腿抻不直,連馬都跨不上去,那些戰功其實是他弟弟尚皮奧內的。要不然怎麼他弟弟一死,整個國家就迅速崩潰了——」
「——還有,塞爾瓦是個女的,她女扮男裝在指揮官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年,愣是沒人發現。在當時,別說女性當指揮官,女子就是穿男子的衣服,被發現後也是要綁在宗教裁判柱上燒死的——」
「——還有,菲比阿斯沒有老婆,老公倒是有一個,不過那老公是他最喜歡的一頭白騾子。我親耳听見他對那頭騾子每天叫著‘親愛的小甜心’——」
「——赫爾西尼亞不是被黑森軍團摧毀的,因為壓根就沒這個地方。當時只是為了動搖敵方軍心捏出來的戰報,不知道為什麼傳到現在就成了真的了……」
洛基語不驚人死不休,地下的小貴族吃驚得頻頻捂嘴,驚呼一片。那個之前高談闊論的小姑娘掏出一個大筆記本,破天荒地第一次上課記筆記,筆桿子晃動寫個不停。
「哦!天啊,不會吧?」
「嗚嗚,我最崇拜菲比阿斯了,他是我心中的英雄。不過沒關系,我現在更喜歡他了。」
「老師,列日要塞到底在哪里?真的有傳說中的摩澤軍團嗎?」
……
梁小夏根本分辨不清,洛基說的那些東西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整節課死死地看著洛基,既不驚呼,也不憤怒,只是想把洛基臉上的那層蜥蜴皮扒下來。奈何他連理都不理,每次看到梁小夏,就好像真的是一個初次見面的老師,對她溫和地笑一下就繼續講課了。
終于熬到了下課,同學們拿著書本四散而出去食堂趕午飯。剩下幾個繞在洛基身邊糾纏不清的女生挨了梁小夏好幾個眼刀後,悻悻地走了。
「什麼嘛,自己喜歡新歷史老師就過來麼,對我們發脾氣做什麼。」幾個女生邊走邊牢騷著離開了教室。
「老師你好,不知道我能不能請你一起吃個午飯?」梁小夏假笑一下。不等他回答,拽著洛基的袖子就走。
「哦,哦。這位同學,你太熱情了!」洛基笑了笑,被梁小夏拉著衣袖離開了教室。
杰娜小跑著跟在後面。只覺得小姐今天的行為舉止奇怪又反常,甚至是有些失禮了。
食堂三樓的大廳里。梁小夏檢查了一下環境,打出一堆防竊听咒語,揮退了杰娜。點了幾個素菜開始吃飯。她現在也算是小小的有錢人了,請洛基吃一頓稍微好點的還是能行的。
坐在洛基對面,梁小夏開始切自己盤子里的菜葉子。
「你來這里做什麼?」梁小夏問洛基,手指無意識揮動,盤子里的菜快被她戳成醬了。
「嘿。小夏爾,你這質問的語氣,真讓師傅我傷心。除了你,還有什麼能吸引我不遠萬里,來到這異國他鄉呢?」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洛基又恢復到了那欠揍的樣子。
鬼才信他說的話。
梁小夏一叉子插入一塊小蛋糕,「你不是留在玫緹斯了麼?還有,你裝扮成這個樣子,又是打算干嗎?」
「哦哦,不得不說。這幅樣子真是帥。一瓶簡單的蜥蜴藥劑,我就能維持這個外形一年。你看看,看看我的舌頭,分叉了哦。真奇妙!」洛基非常得意地張開自己幾乎裂開了半張臉的,長滿尖牙的大嘴,紅紫色的舌頭伸出來,頂端的兩個小分叉在空氣中來回招搖。
「……小夏爾,你知道嗎?變成這個形態,我游泳的時候連短褲都不用穿,可以全果的哦!哪天咱們一起游的時候我給你看看。」洛基話語中很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新外形。
誰來降下一道雷劈死她吧!梁小夏捂臉。
蜥蜴人在月復部有鱗片,可以遮住**部位,可是他也不至于為了這樣子就喝藥劑變蜥蜴吧?
不過,不得不贊嘆他的才智。
洛基的蜥蜴藥劑,比梁小夏服用的人形藥劑還要穩妥。誰能想到一個蜥蜴人實際上是個精靈?
而且這藥劑不需要連續服用,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杜絕了穿幫的可能性。雖然價格有點小貴。
「學校里的孩子們實在是太可愛了,又回到這樣的環境中,我實在是興奮不已。」洛基的桃花眼眯著,打量食堂周圍的貴族學生,腰身興奮地扭動了兩下。
這個死變態!梁小夏低頭專心處理盤子里的食物,假裝不認識洛基。
看到梁小夏因為自己的話而變得不愉的臉色,他又補充道︰「不過,小夏爾你放心。這些學生都沒有你可愛。你不用害怕自己在我心里的地位受到威脅。」
「咳咳,咳咳」梁小夏端著杯子,本想借著喝果汁演示一下自己尷尬和郁悶,結果又被洛基的話嗆到了。
「你知道嗎,我真想用手中的叉子插瞎你的眼楮,再用盤子塞住你那張嘴。即使你是我的老師!」梁小夏用餐巾擦了擦嘴,又惡狠狠地,小幅度揮舞了一下手中的叉子。
「榮幸之至——」洛基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最近艾格瑪瑞亞可是不太平,我听說國王被一個使弓箭的侏儒刺客刺殺,整得只剩下半條命了。好像地宮陵寢也被洗劫了。我光是一路進城過來,就被排查了五遍。真是麻煩,」洛基抱怨了一陣,長舌頭絞到杯子里喝了一口水,「這些該不會是你干的吧?」
話是疑問句,眼神卻含著滿滿諧謔的肯定。
小夏爾有時小心謹慎得過分,有時又膽大妄為,無法無天,他太了解她了。
「你說呢?」梁小夏吃了一口蔬菜,心照不宣地瞥了他一眼。
終于吃完盤子里最後一根蔬菜,梁小夏只是讓餐後酒蘸了蘸嘴唇,潤上一層顏色後就將酒杯放在了一邊。
「你還是沒告訴我,你過來這邊干什麼。該不會是玫緹斯發生了什麼事情吧?」梁小夏不是什麼好糊弄的角色,洛基到艾格瑪瑞亞很大可能是專門來找她的。
希望玫緹斯的情況沒有變得更糟。
「對嘍!不是發生了事情,而是有好戲看。」洛基吊了一下梁小夏的胃口︰「不過看戲的是我,估計你到時候會有點小煩惱,或者小麻煩。」
三樓食堂的大廳是敞開的。周圍的學生好奇地看見西摩曼家的小姐,和一個蜥蜴人在一起用餐,還不時地交談著。
距離太遠。听不見兩個人談話的內容。不過西摩曼家的那位小姐臉色似乎有些難看。
她對面的蜥蜴人卸下臉上的金邊眼鏡,哈了一口氣擦了擦,三根長著堅硬指甲的手指捏著鏡腿。對著光線檢查了一下眼鏡的透明度,又戴回到臉上。實足學院派。
……
正值隆冬,艾格瑪瑞亞國內一團糟,受了傷的年輕國王一直都沒有好起來過,能不能撐到新年都是兩說。國內形勢緊張,風雨飄搖,各大軍團厲兵秣馬,蠢蠢欲動。
以斯格拉切赫為首的第三軍團第四軍團。和以尼赫邁亞為首的第五六七軍團表面上僅僅能維持勉強過得去的和氣,私底下,兩方都在不斷向關鍵位置安插人手。
柯西莫的日子也不好過,他雖然是艾格瑪瑞亞地位僅次于國王的親王殿下,但是他沒有繼承權。柯西莫的父親不是國王,只是另一個老親王,從血緣關系上講,他無法觸踫王室傳承血腥黑金寶劍,也就無法光明正大地登上王位。
他一邊忙著在各地尋找名醫給國王治病,一邊繼續追查刺客和血腥黑金寶劍的下落。還得按壓住下面不平的勢力,實在是心力憔悴。
諾厄率領的兄弟會和第二軍團,在其他幾方勢力的割據中,異軍突起。成了幾大勢力紛紛拉攏的對象。
他手頭的力量不可小覷,而且諾厄也沒法繼承王位,他這時就成了香餑餑,他支持哪邊,哪邊的勝算就大了幾分。幾個軍團長像夜梟一樣,每個都瞪大了眼楮,尋找諾厄的下落。可他就是躲了個沒影,行蹤難覓。
梁小夏再一次坐在陶林港一間毫不起眼的小屋子里。
她披著純黑斗篷,托著一個長條木盒。木盒很普通,盒蓋打開,一把漂亮的寶劍展示在諾厄面前。
「您看這把是不是血腥黑金寶劍?」
諾厄湊到寶劍跟前,仔細打量。
「一指寬的窄劍刃,黑金劍身,龍爪攢刻手柄,暗金花紋,劍身暗刻玫緹斯國王箴言…對,沒錯,這就是血腥黑金寶劍!」
除了王室的人,誰也沒見過這寶劍長什麼樣,諾厄也只能通過一些關于它的描述斷定血腥黑金寶劍的真偽。
「我能踫它嗎?」在這柄象征無上權利的寶劍面前,饒是諾厄也有些失態,在梁小夏點頭後,他輕輕伸出手,緩之又緩地,雙手舉起這柄劍。
「血腥黑金,血腥黑金…多少人為了你茶飯不思,多少人為了你夜不能眠。」諾厄撫模著劍身,自言自語。
有了這把寶劍,他的計劃就能被大幅度推進,一些以前不能實行的關鍵點,也可以著手開始了。
在失態一陣後,諾厄立刻恢復了平靜,吩咐僕從將寶劍收好。雙手搭在蓋著毯子的膝蓋上,又恢復到雙眼渾濁的模樣。
他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梁小夏,「我們的交易達成了,按照約定,我會給你一部分情報信息。」諾厄招手引進一名裹著黑袍的人。
「這是我最優秀的孩子,以後和你交易的這部分情報,將由他負責。」
是那個該死的暗精靈!
梁小夏眯著眼,她就知道諾厄那老頭的交易是沒那麼容易達成的。到了最後還擺出這一手惡心她一下。
不過無所謂,在他說出「交易達成」的那一刻,精靈契約就會失效。現在分別在諾厄和梁小夏手里的兩紙契約,條件達成的那部分會隱匿下去,再也尋找不到。
反正除了諾厄拿走的那一把,梁小夏的空間臂環里還裝著九把血腥黑金寶劍。
四把真的,五把以假亂真的。
這世界上,可能沒幾個人知道血腥黑金寶劍是一套五把,每一把都符合諾厄描述的特征,看來開國皇帝也陰險,留了這麼一手。
「他叫拉法爾,武藝還不錯,也可以留在你身邊做保鏢,保護你的安全。」諾厄笑得像個慈愛的長者。
「不需要,有事情讓他直接去找我父親就好。」梁小夏腦袋一揚,斬釘截鐵地回絕他的請求,態度很傲氣。
她和那個暗精靈氣場不和,兩看相厭,把他留在自己身邊,梁小夏很難控制住自己將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的**。
「看來夏爾小姐很自信,你不怕行刺的事情暴露了嗎?要知道,現在全城的士兵都在找你。懸賞金已經開到二十萬金幣了。」諾厄笑得慈祥,好像真的很擔心梁小夏的人身安全。
敢威脅她,硬給她塞釘子?梁小夏扭頭就走,邁出兩步後頓了一下︰「老人家,你大可以試試。看看是誰最後真的有危險。大風刮起來,樹全倒了,對咱們誰都沒好處。」
拉法爾听到梁小夏不善的語氣,立刻就要沖上前,被諾厄招了招手攔了下來。
諾厄望著梁小夏離去的瘦小身影,對身邊融入黑暗,影子一樣的拉法爾低語︰「白精靈不是傻瓜,他們是有傲氣的資本的。尤其是這一位。」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