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靜默了片刻,慕雪手指微微動了動。
劉方也不知為何自己的手就那麼便涼了,沒有將她的手溫暖,反倒被她帶得寒涼。他暗自苦笑,訕訕收回自己手。
慕雪忽然覺得此時的風有些躁,即便這柔風連佇立在湖面的荷葉都不曾吹動分毫,只勉強能使水面泛起一絲絲褶皺。
她用縴細素白的手指摩挲一下光滑的欄桿,隨即也如劉方剛剛的動作一般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有些疲累,」她道,「便先回去歇息了。」
說完她竟是毫不猶豫地轉身下了亭子。在這之間,她也未看他一眼。
能清晰地听見她緩慢離去的步伐,劉方幽幽轉身,眼前是她遠去得變得模糊的背影。
當初,我像你現在一般一次次決然走開之時,你也這樣注視過我的背影嗎?
就在慕雪轉過長廊消失在拐角之時,劉方忽地身影一陣泛白,再一看,已成了流荊的模樣。
不遠處湖面架起的紅木拱橋盡頭,又一個怦然倒地的聲音,流荊放眼過去,竟又是魏三少!
此時他滿眼的震驚,手奄奄掛在半空指向流荊的方向,「你,你」
原來魏三少確是因為方才他們的對話而嚇到,一時禁不住便腿腳一軟倒地不起。可他魏三少好歹是自命不凡的,自是不肯乖乖昏迷著,不過半睡半醒之際又掙扎著醒來了。
睜開眼卻見是在自己房間里,覺得有些恍惚,莫不是方才的事皆是一場夢境?
在床上翻來覆去了片刻,終于理智提醒他莫要在規避這可畏的事實。于是他便一骨碌自床上起來,首先要去尋小方子。若說現在還算得人類的只有他與小方子還有劉方了,可是劉方畢竟不如小方子在自己身邊的時日長久。
這樣跌跌撞撞出得房門,遠遠便見得劉方與慕雪單獨在一處,他便躲了起來,想等著尋個單獨的時間與劉方詢問一番,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
卻不想當慕雪身影消失後,他自隱蔽處出來,剛欲跨過拱橋,腳還未踏上一步,就見劉方竟然瞬時變幻了模樣。他一個腿腳發軟便跌在了地上。
魏三少甚是欣慰,這次總算沒有以丟臉的姿態昏迷過去。
但他還尚清醒的代價是,看著已然變幻面目的流荊一步步走近,他卻動彈不得,甚至啞然失聲。
而他原本要找的小方子,比起魏三少的境況實在算不得好。
那時听得他們幾個駭人的對話,他家公子當場暈了過去。而小方子雖然不至那般無用,但是他一介凡人,且還是那樣小的年紀,似個木樁子似的站在當場靠的不過是他童心未泯的好奇心。
當念邪扶著魏三少離去,慕雪也隨後走開,他竟然听到了劉方管牽牛叫小舅舅,而听得牽牛與他的一番話,他終是明了個大概。
在眾人離去之後,也確信牽牛掙月兌不開繩子的束縛下,他愣愣地問道︰「難道劉方也與你們一樣的?我方才听見他叫你做小舅舅,莫不是他竟是當事人?」
嘴上這麼一派淡定的問著,但是他的腳卻還如定在地上一般,動彈不得。
牽牛不知他的想法,心底里還暗嘆著小方子這小子竟還是個膽大的。雖說一介凡人且還是這個年齡能膽大的這個地步牽牛覺得值得嘉獎之外,他還沒忘記小方子問他這個事的因由。這小方子竟是將他們的話都听了去了?
想到這一層面牽牛不由得有些焦心,可萬不能因為這個茬子而讓流荊與慕雪之間的嫌隙加大呀!可問題是,自己如今被綁在這里,即便是想堵住小方子的嘴亦或是拉住他不讓他去告密都是不可能的事。
還有什麼法子?還有什麼法子……牽牛將心思轉來轉去,險些把自己轉暈了。卻不妨小方子這時又問道︰「你們到底是仙是妖?」
喔!牽牛若不是連手也被縛著,此時大抵要一拍巴掌,順便叫一聲好了。真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他牽牛真身不就是牽牛花來著嗎?而此花不是有藤蔓來著嗎?藤蔓不是能隨意攀爬來著嗎?他真想一拍腦門以示那一閃而來的靈光。
就在小方子啟口欲問牽牛為何不說話時,不料原本柱子上綁著的人形模樣的牽牛竟是一個「 」地響聲幻出了一個花藤的形狀。
小方子哪里見過這個陣勢,登時一個朝後的踉蹌便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花藤順著地面以極快的速度爬來,小方子坐在地上卻不甘心地朝後蹭,千鈞一發之際,小方子終于自喉嚨里發出一個單調卻粗狂響亮的「啊」
也便是這時,牽牛發現,雖然自己月兌離了人形幻成本身的模樣,卻仍是逃月兌不了那根麻繩的牽制。此時繩子更是一瞬間縮短,將他藤蔓的樣子緊緊綁在了柱子上。經這一變動,牽牛悲慘地發現,自己因被牽制而不能再向前攀爬,更甚者,他竟是因著繩子的縮短而根本不能再變回人形。
他欲哭無淚,但是這樣的時刻他又不能將這檔子事被發現,若是在一個凡人小孩子面前丟了臉面,那他此生便當真無甚顏面存活了。
牽牛覺得在這樣一個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他接下來所做之事乃是一樁值得歷史記載的極其聰明的舉動。
雖然藤蔓在距離小方子面前一指距離之下停住了,但小方子已然被驚嚇不輕,已然難以移動半分。
牽牛便將藤蔓騰空,對著小方子的面部,以最大的恐怖姿態呈現給他看,此時小方子被嚇得唇部在不經意地顫抖著。
只听得念邪道︰「你現在是想死還是想活著保守秘密?」
眼前是詭異騰空晃動的花藤,小方子驚恐地注視著。他後悔了,為何剛才自己那樣魯莽地就認為牽牛被綁得緊實至極,卻忘記了他是個或仙或妖的,反正不是什麼正常人。
此時終于嘗到自己魯莽的苦果,小方子只得慶幸今早沒來得及喝些水來潤喉,導致現在不至于嚇得尿褲子。
念邪見小方子一副痴呆的樣子,便著急起來,若是不能趕快將他制服來為自己保守秘密,那不僅是他丟了臉面,便是流荊哪里也不好交代。遂他接著威脅道︰「難道你竟是想就此死在我的藤蔓之下麼?嗯?」
小方子終于「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我不說便是了」
牽牛一個放松,幸好他資歷尚淺,兼之自己老謀深算,總算是擺平了這個毛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