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荊恍然覺得自己的步子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踏得沉重異常,他注視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腦中思緒紛飛卻只清清淺淺地問出了一句話,他道:「你這八百多年來過得可是辛苦?」
慕雪以為他會震驚會懷疑會質問,卻顯然未料到他一開口竟是這樣平淡卻篤定,是以她只得慌張卻不慌亂道:「殿下定然是認錯了人,慕雪以前從不認識殿下的(桃花不見︰只慕流景不慕仙第十章水落石出待若揭(3)內容)。」
流荊苦笑了下,心道她果然不大容易承認,在離她兩步處停下,用力扯出個笑來,與她道:「你這桃花小妖如今竟是變心了麼?」
慕雪驀然瞪大眼楮,「你……」
流荊道:「莫再隱瞞了,我都是知曉了的。」他朝她伸手,「與我回去罷。」
慕雪瞥過頭不看他,知道此時再假裝已然沒有意義,便道︰「既是如此,你須知我們八百年前就已經毫無關系了。」
「桃夭,我……」流荊將袖中那枝桃花拿了出來,「我當年是……」
「莫要說了,過去的便過去了,如今我只是一只雪妖。」慕雪蜷了蜷手指,面上卻淡淡的,「以前皆是我不懂事,總纏著你讓你心煩,現在卻想清楚了,你回去罷。」
流荊心中一陣慌悶,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竟是……竟是變心了?」
慕雪眉頭一挑,「難不成殿下今日也是變心了?」當年你視我若無物,傷我若草木,當年你始終對我不屑一顧,如今,如今你可是變心了,可是……有些些歡喜我了?
「未曾。」他道,「這許多年來我始終不曾改變。我……」
「慕雪——」
「暮雪——」
恰恰念邪與骨無瑕出得洞來,便看到流荊手捏一枝桃夭攔在慕雪面前(桃花不見︰只慕流景不慕仙第十章水落石出待若揭(3)內容)。念邪當即一喝,「流荊你想做什麼?!」
流荊冷冷斜他一眼,連帶著斜了眼骨無瑕,終是收回手將桃枝放回袖中,「看來這昆侖巔很是熱鬧麼。」
「自然是熱鬧的,我與念邪皆對暮雪有情,便是她去哪我們也要跟著,「骨無瑕也冷冷看著流荊,「怎的流荊殿下也來了,莫不是如今對暮雪這容貌生出情來?」
流荊神色一凜,「骨九公子可記得當年在忘川河中救下的魂魄?可知她是誰?」
骨無瑕眼神緊了緊,卻忽地一笑,「當然是曉得的。」
流荊面色已是晦暗,「既是如此你為何不將真相告知于我?」
骨無瑕淡然道:「你須知當年是你將她害得如此境地,如今她這遍體鱗傷的模樣也是拜你所賜,怎的還來問我的罪了?」
念邪也憤然插話道:「流荊你可知當年的事情是何情形,你可知慕雪那時她所受的傷苦皆是為你,最後卻落得個魂魄離體的結局,你可曾自責過!」
流荊不由蹙眉,「你所指何事?」記得當年的桃花小妖與念邪唯一的交集便是凡間那一戰,那時自己失了多年修為而不敵念邪最終暈了過去,後來的事皆是听說,且是听水染所說,如今念邪竟提起前塵舊事怕便是這樁事了,莫非……這其中有何隱情?
慕雪卻是制止念邪說下去,「莫要提那些個舊事了,如今這樣甚好。「又轉頭看著流荊,「今日在此得遇流荊殿下怕是不能善了,一是因為念邪,二是因著我始終在修煉‘冰魂雪魄’之術,可是對了?」
流荊目光流流轉轉終是落到了她的身上,良久才發出聲音,卻是有些澀然,「你……說什麼?」
慕雪一怔,隨即看向別處,「殿下如今確是善良得緊,怎的竟不願除暴安良了嗎?」。
念邪哼道:「我念邪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不會讓你再傷害慕雪的(桃花不見︰只慕流景不慕仙第十章水落石出待若揭(3)內容)。」
骨無瑕見得慕雪略略有疲憊之色,攙扶著她,道:「你傷勢未愈,回洞中歇息吧。」
慕雪眼風掃了掃流荊,隨即對骨無瑕點點頭,與他往洞中走去。
那時朝陽正好,稍帶著金黃色的邊邊,就那樣在地上映出他們兩個相扶的身影。流荊不覺心中一慟,月兌口道:「我已知道錯了,你竟是真的不原諒我了麼?」
慕雪的身子僵上一僵,未作理會。
看著她身上長長深深的鞭痕,流荊心想,她定是不會輕易原諒自己的罷,這許多的傷害又怎是一時片刻就可了結的。遂從袖中模出個小瓶子來,擲了出去,「這是治療鞭傷的藥。」
慕雪卻是將將那小瓷瓶飛到身旁時頭也未回的便抬頭擋了,那瓶兒便「嘩」地一聲碎得滿地碎片。
這瓶子委實不大結實。
流荊滿目碎片,似是目光也碎了滿地。
念邪一怔,骨無瑕也是身形一僵。
慕雪卻行雲流水般自然地進洞去了。
整整一天一夜,慕雪進去洞中後便用冰雪封了個結界,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如何,只能清楚的看到一堆似山的積雪。這一天一夜里,骨無瑕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堆雪山,不發一語,念邪則是一直在唉聲嘆氣,一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