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心知這小夭兒肯說出這樣的一番話必定是成熟不少,心中一陣欣慰,他用蒼老的聲音緩緩道︰「通往冥界的忘川河里均是食**噬靈魂的惡鬼,若是護住靈魂讓惡鬼噬了仙骨便可重生(桃花不見︰只慕流景不慕仙1章節)。可這被噬仙骨的痛楚……听說凡是想以此法獲得重生的靈物,多半是因著承受不了這蝕骨之痛而將自己結果在忘川河中,其余的即便意志堅定生生受了這疼痛折磨,可最後還是因自身沒了仙力護體,仙骨也一點點被剔除而受不住惡鬼一再的侵蝕終是葬于忘川(桃花不見︰只慕流景不慕仙1章節)。」
他深深一嘆,續道︰「若是夭兒前去,恐怕凶多吉少啊!」
風悠悠吹過,桃夭又一陣隨風搖晃,她恨極了自己如今的這副模樣,蹙眉恨聲道︰「我現下已是魂魄離體,時日久了怕是連魂魄也要消散了,既是早晚一死,倒不如拼他一拼。若是此番我能回來,定是要手刃水染!」
老柳不禁惻然,「夭兒……」他躊躇了下,終是說了出來,「夭兒若是能重獲實體,萬萬莫要再心系那天界的二殿下了!」
桃夭心中一緊,口中已是輕笑出聲,「那是自然!即便這一切均是水染所為,可流荊今日卻的的確確是害的我魂魄離體,我若再心系于他未免太過輕賤自己了。」
「小夭兒能如此想便是最好不過了。」說罷壓抑著咳了兩聲。
「老柳你怎麼了,莫不是受傷了麼?」桃夭放眼望去,那遠處的望春湖堤哪里有老柳的影子!她惶然道,「老柳你現下在哪,我怎的看不見你……莫不是你也如我這般……這般……」
老柳忙打斷她,「你如今低下頭可見一方青石邊上有個老龜?」
桃夭順著老柳所說望去,果見不遠處一方青石,那老龜就在旁邊瑟縮著,桃夭心下凜然,「那老龜竟是你嗎?」。
老龜蠕動著點點頭。
桃夭不敢置信,「你真身怎會是只老龜……」忽地心思一轉,「難道是有人將你變成這番模樣?」
老龜一嘆,「我乃東海龜丞相的幼子,我的真身本就是只老龜啊(桃花不見︰只慕流景不慕仙第一章千年韶華是歸期(2)內容)!」他知曉桃夭疑問頗多,安慰道,「夭兒莫要擔心,如今當務之急乃是你的重生之事,等我的小夭兒回來老柳……老龜再將前因後果說與你听,可好?」
桃夭點頭,復又想到自己如今本無實體,老龜自然見不到她這一點頭的動作,遂道︰「如此我便先去了,老龜莫要擔心,夭兒定然會回來的,」剛說到這里她不由目光一暗,「若是夭兒遲遲不能歸來,老龜便自行離去罷,這定是我應得的結果……」
「夭兒自是能回來的。」隨即似是不忍心般閉上了眼。
桃夭一笑,「是!」
她目光幽幽略過她生活了八千多年的慕山,面上浮起片刻的哀楚,又換成了滿面的殺戮——
現下唯一的意願便是殺了水染!若不能報仇倒不如消失于忘川!
思及此桃夭頓無猶豫,體內仙力凝聚,剎那一瀉而出,帶動枝頭桃花簌簌下落。
那如勁風呼嘯的仙力卷落一枝粉色桃花,落地的瞬間那支桃花忽地閃過一道白光。
便是這枝桃花承了桃夭的所有仙力,便是這道白光,分割了桃夭的生活,分成了以前和以後……
以前,她不厭其煩地纏著他,以後,她沒有了他……
忘川河水如黃沙堆積,渾濁不堪。
桃夭剛一站到岸邊,河中惡鬼立即叫嘯起來,猙獰著似是桃夭一入便會撲上去將她撕爛!
幾乎沒有遲疑,桃夭縱身便躍進河中。這一瞬間她將眼楮掙得大大的,她清楚地看見自己的身軀在忘川河中沒入的每一個細節。
忘川河自初始以來多有冤魂投身其中妄想重生,但均是葬送與此,魂飛魄散(桃花不見︰只慕流景不慕仙1章節)!因此漸漸少有魂魄投身其中,這忘川中的惡鬼也多年未嘗到魂魄的滋味了。
當桃夭的衣角沾到忘川的水,無數的惡鬼便傾涌而來,!
它們撕咬著這新鮮的軀體,要將這血吸光,要將這骨頭咬碎,要將所有絲毫不剩地吞食入月復!這樣的滋味真是很久都沒有嘗到了!
利牙深深刺入的疼痛鋪天蓋地而來,桃夭不住地倒吸著冷氣,然而空氣中滿是血腥的味道,讓她幾欲作嘔!
沒有退路,她只能生生承受!桃夭死死咬著牙,生怕一個松懈便閉上眼楮自此從世上消失。
痛吧!讓過往緊扼住她的喉嚨,再痛也不能叫出聲來!水染的算計,娘親的犧牲,流荊的質疑……一切的一切早已傷得她體無完膚,那麼這些表皮之痛又算得了什麼?
血肉模糊了吧……鋒利的牙齒刺入時的感覺那樣清晰……一寸寸的痛侵蝕著她的身體,她漸然麻木,腦子里用力想著娘親的消亡,想著水染姣好的容顏和她陰狠的算計,桃夭苦笑,她果然不是特殊的存在,她……是不是就要和那些葬于此處的魂魄一樣了?
仇恨不得報,生命便要自這里殆盡了,不甘心!千分萬分的不甘!
然而當氣力耗盡,眼楮無論怎樣掙扎還是漸漸合上。她真的累極了,竟覺得有暖流注入全身,這便是靈魂的死亡麼?
許久,當昏黃的光洋洋灑灑在桃夭的身上,她已然緩緩睜開了眼。目之所及卻全是殷紅一片,原是睫毛上滴著紅色的液體阻了她的視線。鼻息間充盈著濃郁的腥腥之氣,告知她阻了視線的竟是大滴大滴自眼睫上落下的血液!
身上隱隱作痛,此刻她怕是全身都在淌血罷。她不由扯了扯嘴角,她真的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