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企業合作共搞生產在這年頭也不算什麼新鮮事兒了，何老當然听懂了秦唐的意思，只不過要找一家汽車生產企業與一汽合作，但還要做主，那家汽車生產企業憑什麼？有什麼能耐能站在國內汽車行業的老大哥一汽頭上？
「何爺爺，如果我們能把事情不要想得那麼復雜，把它想簡單一點，這事兒就好辦了，」秦唐解釋道，「合資也好，合作也罷，都是因為對方擁有己方沒有的技術，或是沒有的資金才會促成，一汽把戰略主導放在跟德國大眾的合作上，資金肯定有限得很，在那有限的資金里要再調出一筆來搞自有品牌轎車的研發生產，是很吃力的，而且也不一定搞得好，若是換一家企業來主導，那家企業能夠提供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來進行自有品牌轎車的研發生產，別管它是外資也好，還是民間資本也罷，不給國家增加負擔，又能把打造民族品牌這事兒給辦好，在我看來，真的沒有比這個選擇更加完美的選擇了。」
何老現在算是听明白秦唐的意思了，問道︰「你的意思是說讓一汽選擇跟私企合作，這樣既能保證資金支持，又能在私企的主導或是協助下搞好自有品牌的研發生產，秦小寶，你的這個想法實在很好，既解決了二者之間的矛盾，更重要的是讓新廠有了資金支持，沒錯，一汽在兩頭不好兼顧的最大原因，就是資金，只要能把資金問題給解決掉，其他事情都好辦，可是……」何老嘆了一口氣道，「像你說的把事情想簡單一點，的確容易解決，但你有沒有想過，現如今哪個私企能夠有像你說的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來造汽車？真要靠其他企業，還不是得靠國有企業，私企？恐怕沒這麼大的頭，戴不了這麼大的帽子。」
何老的話說的沒錯兒，秦唐前世中國第一家純民間資本的汽車制造廠，也是到1997年才正式成立的吉利，想要在1988年這會兒找一家能夠有資格跟一汽合作研發生產自有品牌轎車的私營企業，哪怕不是純民營，只是合作而已，也簡直是天方夜潭，如果是想找外資，那倒是有不少，但是擁有完全知識產權的自有品牌轎車的生產又怎麼可能讓外商來投資呢。
秦唐笑了笑道︰「何爺爺，環顧全國，現在是找不出一家擁有這樣資格的私營企業，但現在沒有，怎麼能保證將來也沒有呢？」
「將來？」何老搖了搖頭道，「在你們岸江市設的新廠，快一點半年多，最遲最遲不會超過一年，在明年的春節過後，自有品牌轎車的生產怎麼也得上馬，就這麼最多一年時間，能有哪家私企冒得出頭來，能達到跟一汽合作研發生產自有品牌轎車的資格？」
秦唐站了起來，背起手跟個小大人似的朗朗道︰「企業，企業，說白了只是一個實體，如果把企業這個實體虛擬化，假設不存在有資格跟一汽合作的企業，但是有一筆源源不斷能支撐與一汽合作打造自有品牌轎車的資本呢？」
「資本？」何老突然站了起來。
北京的一月很多時候是很冷很冷的，不知怎麼的，何老突然感覺到很熱，這個秦小寶，這一晚上給他這個改革開放後分管經濟發展的領導太多太多的震撼，一些東西他能夠理解，也能夠接受，但是現在愈發感覺到要理解秦小寶的意思很吃力，秦小寶那小腦袋瓜兒里淨是一些新鮮無比的東西，不僅新鮮，且都能夠找出理論支持，讓人無從反駁，太厲害了這小孩兒！
秦唐點了點頭道︰「沒錯兒，就是一筆資金，一筆龐大的資金，足以源源不斷的支持自有品牌轎車研發生產的資金，而且如果這樣的合作達成，一汽便不需要再向國家保伸手要一分錢，這樣的好事兒，我想沒有理由拒絕吧？」
「國有企業和私營企業合作！」何老突然拋出了這麼一句話。
在1988年。在這個以國有企業主導經濟發展地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地過渡階段。國有企業與私營企業地合作。無疑就跟股份制企業一樣。是中國經濟發展地里程碑。
何老參與改革開放工作多年。還從來沒遇到哪家私營企業能以這樣地方式跟國有企業合作。而且還是跟像一汽這樣地中國工業領頭羊合作。這樣地「偉大」創舉。恐怕也只有在他秦小寶地口中。才敢放出來了。
何老相當震驚。現在已經不是震驚秦小寶這個六歲孩子。而是震驚于他地想法和見識。站在那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見何老半天不說話。秦唐以為他對國有企業跟私營企業合作有點敏感或是抗拒。又說道︰「就拿一汽來說。它能跟德國大眾合作。能跟外資合作。為什麼就不能跟純民間資本合作呢。雖然跟德國大眾合作是看中它們地技術。如果跟民間資本合作。看中民間資本地資金也應該是理所當然地啊。在某一個層面上來說。我覺得技術和資金是等價地。相互之間可以等價交換。所以就應該一視同仁。」
何老終于點了點頭。樣子很欣慰。卻也有些茫然。微笑道︰「小寶同志啊。如果我們國家多幾個像你這樣地人。那可就……呵呵。不過這是好事兒。但說來說去就算你說地再有道理。那也是虛地。我倒想請問你。好。就算把私企虛擬化成一筆資本。那上哪里找這麼一筆龐大地資金呢？」
終于說到實質性地東西了。能引得何老把心里話都放出來。秦唐覺得已經很不容易了。于是說道︰「私企有規模限制。但資本卻沒有限制。我打個比方。82年那次人口普查。我國有十億人。如果這十億人每人拿出一塊錢來。就有十億。這十億就是一筆資本。可以用做任何投資地資本。所以找一個能夠擁有跟一汽合作資格地私營企業不容易。也許照目前地私企規模。根本就找不到這樣地企業存在。但找一筆能夠支持一汽岸江新廠進行自有品牌轎車研發生產地資本。就是兩碼子事兒了。不知道何爺爺您明不明白我地意思。」
在1988年這種還處于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變階段，國有企業坎坎坷坷，私營企業還不成熟的時候，就敢放言用後世資本運作的方式「重組」一汽岸江新廠的人，也只有他秦小寶這六歲齡童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