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車里等了片刻,不多時老石頭又背了個烏黑色的人氣喘吁吁的跑來,近到車前那烏黑的人抬起頭,一雙利眼在看到何妞妞後,霧氣蒙蒙。何妞妞讓了讓身子,老石頭把人放到她旁邊,回頭對那人說︰「老爺子,你坐好,我們這就回清泉村去。這個就是妞妞,你大外甥女,你老只管放心睡吧。」
「姥爺,妞妞來接您回家。」何妞妞喉頭有些哽塞,聲音顫顫的,她一看見那人與自己相似的容貌,心里莫名的難過,也許是身體里流有相同的血液,她看著他就想流淚,好似之前的委屈總算可以找個人訴說了。
老人紅著眼蠕動干涸的嘴唇,想說些什麼終是沒有成音,看了何妞妞好久才嘶啞著嗓音低聲嗚咽。「好。回家!」
牛車上路走走停停,老石頭的牛餓著肚子不肯走,急得他鞭鞭的往牛身上抽,抽完自己又給老牛模模。何妞妞看著不是個辦法,干脆讓老石頭把車靠邊,自己挪開身子將秦老二放好,兩手撐著棚子木轅跳下地,到路邊找了跟五爪龍藤跟一把青草成釣魚竿裝,綁在老石頭竹子做的牛鞭上,示範的往牛鼻子邊晃晃吊起的青草,老牛立馬抬頭伸長舌頭去卷,何妞妞趕緊把竿子離遠點,老牛追著往前邁步,何妞妞笑了,趕緊把竿子遞回給老石頭。老石頭坐在駕坐上看得驚奇,按著何妞妞說的把竿子伸到老牛鼻子兩尺遠,老牛果真追著青草跑,看得他哈哈大笑,指著老牛笑罵︰「這蠢東西,打它不走,看著吃不到的青草,倒是腿邁的歡,真真是個貪嘴的!」
車棚子里的兩人均好奇的看著何妞妞,不知道她使了什麼法子,讓車子又動了起來。何妞妞被盯得不好意思,將原因說了說,車里兩人听完同時發笑。真是沒見過這新奇事,偏那一臉無辜的小丫頭想得出來。
老牛仰著脖子追草牛車顛簸搖晃,倒也走得快了,沒多久就到了村子,老石頭把牛引到自家門前停好車,就見著滿家兩兄弟從車後面走來。
「豹子哥!虎子哥!你們怎麼來了?」何妞妞跳下車,在地上站定扶著姥爺下車,听到腳步聲,扭頭看見兩個高頭小伙子走近。
「爹擔心你一人忙不來。」虎子紅著耳朵,接過何妞妞的手一把將秦老頭背上背,往最面的大青山山腳下行去。滿豹在老石頭的幫助下,背上渾身無力的秦老二趕著弟弟的腳步追去,何妞妞感激的看著他們的北影,鼻子發酸,還好有這麼多好人,不然自己真弄不動。往老石頭手里塞了些錢,何妞妞感謝幾句要歸家去,給老石頭一把抓住了。
「丫頭,你莫是看不起石叔,還當我是個叔叔,就趕緊把錢收回去。石叔不差這幾個錢,你留著自己用。」老石頭黑著臉,一把將銅子塞回她手里。
何妞妞抵不過,只道︰「那好,等妞妞有錢了請石叔吃酒。」
老石頭听他這話對胃,立馬眉開眼笑。「好!好!石叔等著。」
回到家里,兩個妹妹無措的看著何妞妞,張張小嘴想問姐姐,又礙著滿豹滿虎在,只得把話咽了回去。
滿豹安頓好兩個病人,踟躕片刻走到何妞妞跟前,把腦海里練習了好多遍的話說了出來。「大妞,我和弟弟這幾日輪流來照顧秦大爺和秦小叔吧?」
何妞妞歪著頭想了想,點點頭。自己幾個女孩子照顧兩個大男人還是有些難堪重任,忙道︰「好。那就麻煩兩位哥哥了。」
滿豹擺擺手,又同弟弟眼神交流了一下,滿虎站起身跟幾人說了聲明天來,就走了出去。何妞妞抓了兩條黃瓜在後面追了出來,遞給他,讓他帶跟給滿秀嘗嘗。
回屋給兩人粗粗查探一番,何妞妞皺起細眉。小舅舌苔上有一層白色粘狀涎,脈象急、沉,想是本來體質不好又虛火過重,口味不佳,再受了風寒還有點小胃病,本是些小病,一長就變成這樣了。瘦骨嶙峋的樣子站著都能給一陣風刮跑。再看姥爺,四肢無力兩眼紅絲,一看就是沒休息好,兩眼範花,一听就是勞累過度,年紀大的人了,還這麼折騰,身體怎麼受得了。何妞妞連連嘆氣,簡單的向妹妹們解釋二人的身份,又吩咐丫丫煮些白粥,好生喂給他們吃。自己背著簍子,手里拿好鍬子前山采藥,以前懶得干那些,總覺著沒啥用,這會兒什麼現成的藥材都沒有。
采藥熬藥觀察二人的病情,時間就這麼一晃眼溜過去十來天,秦老爺子養足了精神,在床上坐不住,吵吵著下了地,見三個外甥女各忙各的,自己閑的慌,忙問何妞妞地頭的方向,自己扛把鋤頭去給黃豆苗鋤草去了。滿虎滿豹兩兄弟早給何妞妞支了回去,秦老二病好些,自己起身打點一些個人事務是沒得問題了。
這天,秦老二坐在桂花樹下,眯著眼,听著何妞妞軟軟懦懦的聲音,斷斷續續的給兩個妹妹講故事。何丫丫低著頭,手里拿著繃子,有一針沒一針的繡著花樣。何鳶鳶抱著白色小貂听得入迷,小嘴里不時蹦出兩個問題。
「姐姐,豬八戒真懶,什麼事都賴沙和尚做!看吧,他又給妖精抓住了。」
何妞妞手里挖出老黃瓜皮里的種子,倒到竹篩籃里,咧開嘴給妹妹氣哼哼的小樣逗樂了。「豬八戒,是豬怪,你說豬懶不懶,笨不笨?」
「是哦。」鳶鳶小鹿般閃亮的眼楮眨了眨,隨即忿忿不平到︰「孫悟空真可憐,保護一群沒用的家伙,唐僧還老罵他。」
「唐僧是和尚,和尚不喜殺生,孫悟空打妖怪,唐僧又分不清哪個是人哪個是妖,只當他是殺了人的,在他眼里那是犯了大戒。」何妞妞樂呵呵的跟小妹妹瞎掰。
何鳶鳶听了,立馬回了一句。「和尚真討厭!」
「噗!哈哈哈——」秦老二終于破功了。何妞妞抖著肩膀卻是不敢笑出聲的,不然小妹妹又得跟她急。
姬無月牽著何小弟推開籬笆門,就見著樹底下的這一幕,兩道幽深的眼眸里漾起異樣的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