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在潦水河段前行至日落,林若雲將船泊在岸邊,原本想停下來就可以了,又擔心出現什麼異狀來不及反應。眾人休息的房間都在一層,除了陳天佑和林若雲,剩下四人分住在兩個屋里。岸邊是一處高聳的山壁,空洞、孤冷,甚至難看出生命的跡象。
陳天佑坐在船板上望著河面,早上分別時,高芊芊沒有哭,他卻差點忍不住掉了眼淚。曾經真的以為他們不會再見面了,誰知再見時,得知她的心里一直念著、等著自己,甚至甘願放棄生命!陳天佑忽然覺得原來自己是那樣的不了解她,或者說從來沒想過要去了解什麼。
「這麼晚了不睡覺,在想芊芊?」林若雲靜悄悄的站在他身後,聲音溫柔的問。
陳天佑抬起頭,看了她一會兒,有些苦澀的說道︰「我心里有點亂,這是不是件很麻煩的事?我的心並非真的放下了,而現在似乎更難放下了。」
「放不下就暫且擱在心里吧,你們十幾年的感情,若是說放就放那才奇怪,這也沒什麼麻煩的,不用多想。」林若雲輕輕一笑,語氣平淡無瀾,好像只是單純的在寬慰他。
「你這樣說讓我很矛盾啊。」陳天佑苦笑一下,垂著頭,「我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你的話讓我覺得你對我並不在意。」
林若雲沒有回應他,靜靜的看著河面,偶有水波磷磷,就好比人的心境亦是如此,哪里會真的無波無瀾,自然也不會終日浪濤翻滾。
天剛蒙蒙亮,眾人便起了身,河面有淡淡的薄霧,兩側有山的輪廓。船只繼續向前行,用靈氣操縱的速度要比人力劃動的速度快了不少,前半段河流並沒有什麼阻礙,順暢的一路隨水而來,他們就這樣走了兩天。
傍晚時候依舊將船泊在岸邊,撿了些樹枝燃火,這里的樹木茂密了許多,樹上的果子也頗為豐富,柳逸陽和祁元真分頭去采野果,其他人則留下捉魚、烤魚。明月可是很願意干這個活的,大概是在骷谷的時日長了,對于水里的生物極有興趣。
不稍一炷香的時辰,祁元真就用衣襟捧著大大小小十幾個野果回來了,他以為他是最後一個到的,因為自己走得遠了些,誰知柳逸陽還沒回來,怎麼想也不應該,又等了片刻工夫,仍然不見他回來,眾人開始擔心起來,這里距那‘忘川’已經不遠了,該不會這些年無人敢靠近,所以這範圍也擴大了吧?
越想越不對勁,眾人決定前去尋找,祁元真知道他去了哪邊,大家便一路尋了過去。雖然樹木茂密卻不成林,十幾棵、七八棵的長在一起,相距數丈遠又有一小片樹木,倒是不會成為視線的阻礙。走了一陣子,忽然听見不遠處有動靜,似乎是有人在那邊打斗,難道這里除了他們還有人?加快了腳步至聲音源處,見到人後倒也松了口氣。
前面的空地上正是柳逸陽,而正和他不依不饒打得不可開交的是一個女子,天黑,容貌看不真切,年紀應該不大。
這女子手中的劍好似蠶絲一般柔韌還有珍珠的亮白,在這黑夜里卻是一道鋒利無比的戾刃,見柳逸陽一直是防御為主,她的劍上也微微顯出怒意。
一個飛身到了旁邊一棵粗壯的樹桿之上,雙腳一踏又沖著他飛了過去,手腕緩緩晃動,手中劍刃竟變化了起來,好像蛇一般靈活的游動著,直直刺向了柳逸陽。
這哪里還是劍啊,簡直是一條絲帶!
柳逸陽並未多想,當下揮劍擋在了身前,女子輕輕一笑並不躲閃也不將劍收回,而是手腕輕動,劍刃如蛇一般的纏繞在湛瀘劍的劍身上。
這回變成柳逸陽想撤卻撤不回來了,他神情稍稍一怔,似乎在想什麼,手掌緊緊握住劍柄順勢一個倒轉,整把劍顛倒了個方向,劍尖反轉沖下!
那女子防備不及,連劍帶人也在空中翻轉了一圈。
劍刃一松,直直的在面前伸展開來,若不是柳逸陽閃避及時,臉上定要被狠狠的刺上一條血痕了。
這女子出手怎麼這樣凶狠?祁元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深知柳逸陽是絕不會無故招惹任何人的,欲上前相助。
林若雲輕輕一擋,將他攔了下來,輕聲道︰「莫急,這位姑娘的劍法雖然古怪,但還不是逸陽的對手。」
女子也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幾個人,想也知道是和眼前這個男人一起的。天上的雲悄悄移去,月華灑下,也將這一片地方照得亮堂起來,借著月光她一眼便看到了林若雲,怔了一下又將目光盯在了柳逸陽的身上。
小臉冷冷一沉,表情極是不屑的看著對面,手中劍已經祭于半空之上,‘唰’劍身忽然由中間散開,分成了三把。
柳逸陽皺了下眉,似乎還在想著什麼事情,只見對面的三把劍刃再次柔軟似蛇,不斷的變換位置向他沖來。林若雲有些擔心了,總覺得他心不在焉,可這個時候哪有閑暇分神啊。
如果被這三把劍纏上了,只需一招,柳逸陽的身上便會多出幾道口子來。
手掌一翻,湛瀘劍輕飄飄的懸吊在面前,雙指于胸前,口中低低念了一句,對準劍柄一揮雙指,湛瀘劍忽然低鳴了一聲,快速飛了上去,在接觸到那三柄‘蛇劍’之時,立刻幻覺般的拉長了,左右擺動環繞著將三柄劍全部吸引在自身周圍。
三道緞帶般的劍刃左纏右繞,卻是怎麼也困不住、捉不到柳逸陽的那把湛瀘劍,在空中糾纏了好一會兒,只要有一把想跑,劍身就會繼續拉長將其帶轉回來。
幾次之後,湛瀘劍的速度忽然快了起來,不一會兒便在空中形成了一個旋風似的風團,將三把劍牢牢的控制在其內,兜兜轉轉之後,三把劍竟然又合在了一起!
湛瀘劍氣勢正旺,橫檔一掃,正中對方的劍身‘嗖’的一聲,便向後飛去。明顯柳逸陽沒有盡力,否則那劍早就斷掉了。
女子一見不妙,躍身向前一伸手緊緊的抓住了被打回來的那把劍的劍柄,雖然人沒受什麼傷,可是自己的劍已經恢復了原狀。
柳逸陽收回湛瀘在手中,看她已經沒有再進攻的意思了,表情倒有些無奈。
「你,你竟然破了我的玉舞劍法!」女子一臉怒氣,眼中閃著兩團火想要把眼前的男人給活活點燃了,又一抬手將那劍狠狠的拋了出去,這次任何變化都沒有,直接沖著柳逸陽的心髒而去。
‘噹!’
從另一個方向飛來一把劍,將這滿是殺意的劍刃擋了出去。
柳逸陽轉過頭,這劍是清風的,而讓劍飛過來的卻是林若雲,她好像有點不高興似的,慢慢走到自己身旁站下,冷冷的看著對面有些錯愕的女子。
這時候眾人才看清楚,女孩有一張清秀的臉龐,大大的眼楮,驚訝中略帶著憤怒,一襲艾綠衣裙,清靈活躍。對視了片刻後,抬起劍指著柳逸陽說道︰「你,要麼殺了我,要麼讓我殺了你,如若不然……你就娶了我!」
眾人一愣,前面還在說殺,後面怎麼就變成娶了?
林若雲微微一皺眉,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只見他吃了一驚卻仍有無奈,一臉哭笑不得的樣子,柳逸陽將劍收回鞘中,反問道︰「我為什麼要殺你?你也殺不了我,娶你更是無從談起。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哪里冒犯了姑娘,你突然跳出來就要殺我,究竟為何?」
「剛才為何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你要麼娶我,要麼把我殺了!」女子堅定的說道,一雙明亮毫無玩笑之意的眼楮緊緊盯著他。
柳逸陽原本就覺得莫名其妙,嘆了口氣,還是堅決的回道︰「這不可能!」
「你!」女子氣惱的剛要往上沖,卻瞥見了林若雲寒冰一樣冷厲的目光,又站了下來,硬生生的問︰「她是你妻子?」
柳逸陽一怔,看看身旁的人搖頭道︰「不是。」
「不是就好,那你娶我沒什麼問題了。」女子自顧自的說著。
眾人瞪著眼楮听了半天,這姑娘吃錯藥了,攔路搶親啊?祁元真走了兩步站在他二人身旁,有些好奇的問︰「姑娘,你這是在比武招親嗎?他為什麼非要娶你?」
女子也將劍收了回去,慢慢向前走了幾步,站在與他們相距四五步的地方,緩緩說道︰「我是天嵐派的弟子,名叫楹萱。我們天嵐派從來只收女弟子,並且人人都要遵守師父定下的戒規,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允許對男人動情,若是被男人喜歡,也要親手將他殺了!不過有個例外,就是能破玉舞劍法的人可以不用死,但是你破了我的劍法就必須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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