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化縣城外的一座山丘上,這里樹木稀少,植物匱乏,多是土石之地,偶有幾顆矮松聚簇在一起。
時已過午,太陽正毒的時候,一位老僧手持禪杖立在此處山丘之上,陣陣夾帶著熱氣的山風吹得寬大的袈裟‘嗡嗡’作響,老僧眉須皆是雪白,眼楮微微睜著,輕嘆道︰「真是年紀不饒人啊。」
「哼,老禿驢,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總跟著我做什麼!」
說話的是站在他對面的一個年輕女子,一身雪白輕紗,烏黑流長的秀發,一半挽在頭上,一半滑過柔肩垂在胸前,上面用一根白色絨毛帶子隨意的纏繞著,毛茸茸的甚是可愛,眉眼間卻是透著妖媚之氣。
「阿彌陀佛。」老僧低念了一句佛門聖號,眼中淡淡如水般的清瀝,說道︰「孽畜!你在城中害人,老衲念你千年修行得之不易,已然饒你一次,也告誡與你不可再造次人間、涂害生靈,而如今對那位女施主你仍存惡念,老衲怎能容你再傷人命!」
「呸!輪不到你多管閑事,若是再跟,我定取你性命!」女子狠厲的說道,轉身就要走。
自從那日林若雲逃月兌了自己所設下的迷幻陣,就一直等著再尋機會,今早那無意中撿到的水玉吊墜竟亮起光來,這才知道林若雲就要離開溫化了,于是一路追了出來,沒想到剛出城不久就踫上了這可惡難纏的老和尚,怎麼甩也甩不掉。
女子才往前走了幾步,身後的風忽然變了,成了眼楮能捕捉到的層層波流,金色如一面疊嶂向著自己飛來,瞬間就將她定住了身,隨之而來的是陣陣頭暈目眩,還有無數的聲音在耳中環繞,像要在腦中炸了一樣。身體掙扎著轉了轉頭,只見那老僧閉著雙目,手上結了個佛印,口中快速不停的念著好似經文一樣的音波。
般若伏魔經!
女子臉上神色微微一變,般若伏魔經是一個叫永寂和尚的獨家密學,他專門喜歡降妖伏魔,可是那個老和尚七十多年前就失蹤了,難不成他還沒死?
心中又一冷笑,就算是又怎樣,小小的伏魔經能奈她何!
女子周身突然旋起了風一般,衣裙、長發全部向後飄去,嘴唇也變成了紫紅色,牙齒尖長好像妖獸,指甲也不知何時變得尖利,口中竟有嘶吼聲。
老僧的經文越念越快,左手禪杖猛地拋出,禪杖飛在半空‘嘩啦啦’響動不止,轉眼便懸立在老僧面前,不停的旋轉著,那金色疊嶂更加漲大勁足起來。
對面的女子也是張牙舞爪的一副快要現了原形的樣子,可她的身上並無多少痛苦之意,反倒像被激怒的狂獸。
一番抵抗過後,老僧微微睜了眼,卻是吃驚不小,那金光盡頭近乎發了瘋的女子披頭散發,不但沒有現了原形,反變成了一個男人的模樣,面目猙獰,手背上青筋爆出。
只見他仰天長嘯一聲,撕裂般的沖入耳內,金光竟被這嘶吼聲一沖而散。
老僧身體微微傾斜,向後退了半步才站穩,大口的喘了喘氣,問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鳧麗山知道嗎?」男人聲音略粗,似有回音,鼻子里冷戾的哼了一聲,眼中凶焰騰起,說道︰「那個女孩我要定了,你休要壞我好事!」
老僧捋了捋白須,大笑起來,「呵呵呵,你若是能三招兩式將我殺死,也不必和老衲費這麼多口舌了。」
「死禿驢,我現在就送你去見你的佛祖!」男人大吼一聲,飛身沖向前,輕逸的袖袍在空中舞動,兩只手轉瞬長出濃密且厚實的白色絨毛,如虎爪一般壯健,又長又利的指甲向著老僧撲了過去。
拋出禪杖在身前一橫,與男人對抵在半空中,佛印再次結起,金光頓時由禪杖爆出,將男人震出十幾丈外,落地後連退了數步才站穩。[]
男人豈會作罷,不解決這個死老頭就無法去追林若雲!低吼一聲再次揚起利爪猛沖過去,爪間驚現一團燃燒至旺的紅色大火球。金、紅兩色在二人之間交接對頂,像快要爆發的火山一般。
忽然,從男人的懷中飛出一物,四目均是一愣,一枚散著淡淡藍光的圓形水玉墜子慢慢環轉著飄蕩于空中。
老僧定楮細看,不覺驚訝出聲,「這,此物你從何得來?」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男人氣煞的回瞪了他一眼。
老僧沉思了片刻,驚道︰「難道,是那位女施主之物?這吊墜里蘊含著大地之靈,這女子難道是……可你要她做什麼?」
「哈哈哈。」男人大笑了三聲,臉色陰沉,哼了一聲說道︰「大地之靈!你也看到了我這一會兒男一會兒女的樣子,我們本該是同胞姐弟,只因母親在生下我們前一直修煉‘靈魄**’,原是想讓我們一出生便是人形,既可省去千年修行還能早日完成修仙正果,誰知她卻失敗了,而我就變成了這樣!就因為這樣不男不女,我即便再修一千年、兩千年也成不了仙!只有那個女孩,她可以助我月兌離苦海。」
「畜生!」老僧痛心不已,禪杖在手中轉了一個圓‘噗’兩股力量盡散,二人站在原地,絲毫未傷,老僧輕聲嘆道︰「阿彌陀佛,你可知那女子是地之靈氣轉世,她的出現便預示著浩劫將至人間,如果她出了事,地上萬物盡滅,你又如何能成仙!」
「切,千年前天、地靈氣大戰魔王嘛,這我知道,那時候我不過五百年道行,也根本輪不到我做什麼。」男人不屑的瞥了一眼說,「沒了地之靈氣還有天之靈氣,而且他們還有上古神劍,有鎖魂殿,有封印法陣,反正她也是來救世的,為何不能先救我?」
老僧將禪杖往地上一頓,上前走了一步,聲音依然沉穩的道,「這乃是你母親逆天造成的惡果,是她害了你們姐弟,你不明對錯,不思悔改,反而要去殘害他人性命,即便得到了地之靈氣也成不了仙的!」
「少廢話,我先殺了你再去抓她!」男人兩爪張開,一陣旋風由腳底竄上,卷的地上沙石混濁。
等他平靜下來後,原地便出現了一只奇異的怪獸,全身雪白的絨毛,身後有九條尾巴,不是很長卻非常圓滾,樣子長得很像狐,令人望而生畏的是它那顆凶戾的腦袋周圍,竟還長著八顆相同的頭顱!只是小了很多,全部呲著牙露著凶相。
老僧眼楮一瞪,手中的禪杖即刻握緊了幾分,唏噓道︰「原來是鳧麗山的蠪佷!你這孽畜,若今日老衲不將你除去,日後必生禍端!」
「永寂老和尚,你壽數已盡休要猖狂!」蠪佷張大嘴巴,好像嘲笑一般的說道︰「記住了,我叫蚳坤,乃蠪佷一族之首!死在我手里,你也不枉此生了。」
一個騰身縱躍而起,身下還有縷縷白芒似霧氣冉升。
一聲嬰兒囈語般的叫聲從空中劃過,在這片土地上回響。
紅色的大火球于四爪而生,迅速蔓布全身。
好像火球里面裹著一顆雪球……
「南無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永寂緩緩閉上雙目,口中低聲吟念著,所念之字全部化作金色從嘴里飛出,在半空聚成一個巨大的,閃著金光的‘卍’!
隨後在這‘卍’字後面出現了一面撐天遁地的巨大牆壁,上面浮顯著的就是由永寂口中念出的佛經文字,字大有一人高,金光耀眼。
蚳坤見狀,不禁恨由心生,這個死禿驢想要同歸于盡嗎!抬起前爪向前一撲,熾烈的兩顆火球沖上前去,匯聚成一,狠狠的撞上了那個‘卍’字符號。
頓時,震得山體微顫,似要崩塌了一般。
就在這時,空中旋轉的那枚藍色水玉,忽然光芒萬丈,柔和的淡淡藍芒竟將那一金一紅兩種強勁之光壓了下去,包裹在其中。
片刻之後,藍色水玉‘嗖’的一下也飛進了藍芒之中。
一人一獸均傻了眼,水玉一進入,他們便明顯感覺到自己已經支撐不住了,這股強大的力量竟然絲毫的殺意都沒有,這個小小的吊墜究竟想干什麼?
永寂心中微微顫抖著︰難不成今日,真要葬身于此嗎?
‘砰!’一爆破之響,藍芒炸了開去,隨著氣焰的消散,那塊圓形水玉也顯了出來。四目又是一驚,水玉的中心出現了一條略有彎曲的裂紋!
只听一聲脆響,永寂不由得驚出了聲,它,它竟然斷成了兩半!
隨即,一股強大的淡藍色波沖向兩邊排開,兩人連閃躲的機會都沒有,那波沖已然穿過了身體。
永寂握著禪杖的手抖了抖,一口鮮血染紅了白須縷縷,而對面的那只蠪佷卻是從空中墜落,整個趴在了地上。
水玉似乎是散盡了能量,炸開了兩半殘片,相斥飛去,又緩緩落在地上,永寂有些僵硬的身體蹲了下來,撿起那半塊握在手中,而另一半卻掉在了蚳坤的嘴邊。
身體最後的一點力氣也用完了,再無法走動半步,永寂坐在地上,將禪杖立在身側,從袈裟中顫微的拿出一串佛珠,揪下最中間一顆黑色的珠子放在掌心,口中輕念了幾句,黑珠便泛起了金芒,緩緩化作了一只金色的長尾鸚鵡。
永寂將水玉塞進它的嘴里,啞聲道︰「去,還給它的主人……」
長尾鸚鵡震動了幾下翅膀,一聲長嘯,飛沖雲天,向著那遠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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