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谷外被開闢出了一塊很大的碎石廣場,各方人馬的隨侍和藥童都聚集在廣場之上。
放眼一望,廣場上少說也有幾百號人。
周魚細細查看人群,並未看到孫承。
「丫頭,荊棘谷開封應該是涼城最大的事了,孫承不應該缺席啊?」
周魚輕哼︰「看來,對手已經隱入暗處了,那孫承不過是一個平庸的丹士,他的背後怕是還有人。」
「嗯,有道理,雖然說金子在修煉者的眼中如同糞土,不過我們身處俗世,難免還是會受其所累。」
「桑穹,你看這些人,我總感覺不像被遣回的武修者,倒是更像門派中人,這次的荊棘谷之行,我覺得事有蹊蹺。」
「不錯,照理說,這涼城地處偏僻,不應該匯集那麼多的高手,難道這荊棘谷內另有玄機?」
就在周魚和桑穹密語時,不遠處的人群中喧鬧了起來。
「你這個賤奴,居然敢瞪我?!」一個年輕的武修者,右手抓住一個少年的衣襟,輕松將他提起,懸在半空中,怒狠狠地說道。
周魚淡淡掃了一眼,隨即提步準備遠離。
是與非,只要沒有牽連到自身,周魚是不打算主動去招惹的。
嗖!一道勁風, !只覺一個物體被拋甩過來,重重落地,砸在周魚腳邊。
周魚順勢一挪身子,邁步就要閃開,卻被一把拽住了腳踝。
「救我!」少年吐了一口鮮血,雙手死死緊抓周魚不放。
周魚低頭一看,這是一個面容清俊,雙眼黑亮的少年,圓圓的臉龐白淨如玉,粉女敕的嘴角上有一抹刺眼的紅。
「別多管閑事!這賤奴居然敢對我無理?我定要好好教訓他!」那頭,青年武者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看樣子不把這少年打個半死是不會罷手了。
周魚微微一蹙眉,用力一扯,掙月兌了少年的雙手,迎向青年武者。
「這位哥哥,他一個賤奴,你何必與他動怒,再說了,如今各隊的家主都去議事了,如果現在鬧出點動靜,打斷了家主們的正事,哥哥怕也不好交代吧?」周魚面露誠懇之色,柔聲說道。
青年武者一听,思忖了片刻,重重一哼,點指地上趴著的少年︰「這次算你走運,別讓我在荊棘谷中再見到你,否則,別怪我不客氣!」說完便轉身大步而去。
眾人見沒有了熱鬧看,也紛紛散了。
周魚頭也不回,朝另外一邊人少之處走去。
「謝謝你……」少年氣弱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周魚腳步不停。
「那個……我叫月楓。」少年再次補了一句,周魚仍舊置若罔聞。
轉了大半圈,周魚最終看中一棵大樹,走到樹下,席地而坐,躲個清幽。
「你不覺得剛剛的事情太突兀了麼?」
忽然,頭頂上傳來一句輕語。
周魚抬頭一看,樹杈之上,站著一位黑衣少年,這少年雙手環抱,臉上一派慵懶之色。
「突兀?確實,不過,此刻也很突兀。」周魚收回視線,閉眼開始養神。
「哈哈哈,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倒是不傻,來這里的人,多半會使些手段先把對手干掉。」黑衣少年說著,一個縱身,跳落在周魚跟前︰「比如……苦肉計。」
周魚緩緩睜眼,定定看著眼前的少年。
突然,地面顫動了一下。
黑衣少年猛地回頭,月兌口叫道︰「怎麼可能?此時解封大陣?!」說著人就躥了出去,周魚也迅速起身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整個廣場的人都沸騰了起來,各家主事者紛紛沖出大帳。
「怎麼回事?不是今夜子時才解封的麼?」
「不知道啊,難道出了什麼差錯?」
「大陣被封了將近二十年,這次在荊棘谷外埋下的十三根淨元柱和十三張玄符只能開陣二十一日,快我們盡快入谷!」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所有人都亂了陣腳,各家主事者匆匆召集自己的手下入谷,生怕被別人搶了先機。
周魚也拿上自己的采藥用具,緊跟在樓非白和祝伍的身後入了谷。
地動不時產生,搖晃的程度不同,給前行帶來了不少阻力。
「我們往山上走!大陣開封,這荊棘谷內天地之氣對接,必定會有很多靈草奇花瞬間勃發!」祝伍沉聲說道。
各家勢力,武者開道,陸陸續續往山頂上爬。
又是一陣地動,碎石滾落,許多人閃躲不及,被砸中,頓時頭破血流,倒地不起。
「大家小心!」各家武者紛紛顯露身手,不停的用拳勁內氣,擋開落石,保護家主。
可是,畢竟,人力微小,半柱香不到的時間,之前的幾百人就僅剩下一百來人還在艱難的行進。
周魚雖然身子薄弱,不過好在已經服用了大半個月的補氣藥丸,再加上動作靈巧敏捷,應付起落石還游刃有余。
回頭看了看,身後只有寥寥數人還在努力攀爬,周魚一抹額頭汗水,繼續上行。
「快到頂了,這天地之氣對接,應該能挖到好東西!」
周魚扭頭一看,黑衣少年不知何時來到了身側。
「小貓,還好麼?」不遠處,傳下樓非白的聲音。
「一切都好,你照顧好祝老,我能自己爬上去!」周魚高聲回應。
「小貓,自己多加小心!」樓非白關心地又補了一句。
黑衣少年意味深長地瞅了瞅周魚,周魚嘴角不自然地一扯,收回視線,專注地繼續往上攀爬。
越爬越高,那些落下的人已經變作黑色小點。
周魚仰頭一看,還有約莫三丈的高度,就要登頂。
黑衣少年一鼓作氣,幾下就飛躍上了山頂。
周魚歇息了片刻,緊隨著也登了頂。
山頂一片蔥綠,奇花綻放,異草繁茂,各家主事者喘著粗氣分散各處休息。
余下的藥童,開始忙不迭地采摘起來。
「這次損失慘重,沒想到出了這種意外!」
「荊棘谷被塵封了那麼久,一旦出現縫隙,天地之氣相接,出現異象也屬正常!」
周魚一掃眾人,卻發現好幾方大勢力的人都不在。
「你也發現不對勁了?」黑衣少年壓低聲音說道。
周魚微微蹙眉。
不錯,很不對勁。
天地之氣交接確實會滋養萬物,可是,真正的珍稀花草要麼長在深谷,要麼生于巔峰,不會輕易出現在人跡能夠隨便到達的地方。
這次的荊棘谷之行,果然不簡單。
就在周魚沉思的時候,一聲叫喚傳來︰「小姐姐!」
周魚回神一看,朝自己跑過來的不正是之前被武者教訓的少年月楓?!
「小姐姐,你安全上來了!我還怕你出事呢!」月楓晶亮的大眼楮撲閃撲閃。
周魚一愣︰「你……」
「小姐姐,我打架不成事,可是爬山采藥卻是一把好手,別小看我哦!」月楓咧嘴一笑,兩顆小虎牙露了出來。
「小姐姐,我們接下來一起走吧!」月楓不等周魚表態,一把卸下周魚背上的背簍,自己背了起來。
周魚微微一詫,一旁的黑衣少年瞥了一眼周魚和月楓,平靜說道︰「我們往北走!」說完,領頭朝北面奔去。
周魚看了看興高采烈挨著自己的月楓,心中暗嘆一口氣。
怎麼會有一種雛鳥認母的錯覺呢?
路,越走越崎嶇。
「你看!」黑衣少年停住腳步,遙遙一指,周魚順勢望去。
另一座更高的山頭上,星星點點有人形躥動,其中便有樓非白的身影。
「我們過去!」黑衣少年飛躍上了一處險峻大石塊上。
周魚和月楓緊隨之後。
突然,又是一陣強烈的地動!
搖晃得令人幾乎站不穩。
「啊!」周魚腳下一空,整個人直直往下墜落!
電光火石間,周魚一把抓住一根藤蔓,在峭壁上來回擺蕩。
手掌因為巨力的拉扯,被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順著藤蔓流了下來。
「快,抓住我的手?!」
頭頂巨石之上,黑衣少年忽然探出半個身子,朝周魚伸出了右手。
周魚咬牙用力向上夠,眼看就要握住黑衣少年的手。
「啊!」又是一聲尖叫,只覺眼前一花,周魚的右腳被什麼重物給掛住了。
垂眼一看,月楓雙手抱住自己的腳踝,整個人懸空著。
「快!馬上地動又要來了,把他踹下去!否則兩個都得摔死!!」黑衣少年朝周魚吼了起來。
周魚仰頭看了看黑衣少年,又低頭看了看掛在自己腳上的月楓。
那空出來的一只腳慢慢彎曲了起來,準備踩踏下去。
月楓水汪汪地眼楮乞求地望著周魚︰「師姐,別丟下我……」
這一聲如怨似求的呢喃令周魚心頭一顫,動作頓住了。
轟!又是一陣地動,藤蔓終于承受不住,啪地斷開。
呼!周魚和月楓一起急速下墜。
周魚腦子一剎那空白,心中只有一句苦笑︰果然還是輸給了自己的心,該死!
看著周魚和月楓消失在視線中,黑衣少年雙眸里閃過一道狠戾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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