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這一句,引得眾女的嗚咽之聲又開始響亮起來。
「舅母,你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七嘴八舌的哭訴聲令張玉十分不耐,皺眉吩咐︰「來人,把各位小姐送回各自的院落,這里的事情我自有主張!」
周梅扯了扯周瑤的袖子︰「姐姐,我要留下。」
周瑤點了點頭︰「四妹妹留下把事情說一說,其他表小姐就先回吧,我娘會給大家一個說法的!」
那些鶯鶯燕燕經歷了這一出鬧劇,也是精神俱疲,臨走時還不忘用祈求的目光望了望周瑤,一扭頭,再用殺人的目光凌遲一遍周魚和半夏,才悻悻地離開了花園。
周魚如石雕一般立在原地,半夏驚嚇不輕,站在周魚身側,剛剛那掌風的凌厲,令她此時都還在雙手顫抖。
「桑穹多虧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周魚凝神體內,心語說道。
「丫頭,女人之間的事情我本不想管,可是,如今人家請來了幫手,而且是三階中品的練家子,我怕你吃虧,就出聲幫襯了!」
「桑穹,莫要看不起女人,女人之間的斗爭,有的時候,比男人之間的斗爭更殘酷。」
「丫頭,現在怎麼辦?」
「隨機應變。」
此刻的局面,已經遠遠超出了周魚的預料,她垂眸靜默著,若有所思。
張玉見周魚頷首不語,好像已經被震懾住,心中難掩一陣痛快。
「哼,听聞七小姐病愈之後性情大變,依我看,是痴傻勁頭更足了!」張玉提步走向張崇,柔聲道︰「崇兒,讓你見笑了,你且和幾位在這里稍等片刻,我處理完家務瑣事再為你們接風!」
張崇哪里不明白張玉的意思,點了點頭道︰「姑姑放心,我們靜候便是,可若有誰敢對姑姑不敬,我張崇第一個不放過他!」
張玉展顏一笑,眸光微轉,再次瞥了瞥周榮和三娘。
「四小姐,這些日子你都留在府中,應該最清楚這其中曲直,你且來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梅得了張玉的話,立馬從周瑤身後跳了出來,遙指周魚開始委屈訴苦︰「大娘,您不在府中的這幾日,七小姐目中無人,不僅肆意破壞府中規矩,無視尊卑,而且還多次動手毆打府中家奴侍女,更是把我們這些姐姐給辱罵了遍,我……我……」
話說到這里,周梅的聲音變作了低泣,那眼淚又忍不住開始嘩嘩地流。
「好了!」張玉一抬手,打斷周梅,轉身幾步走到周榮的面前,正色道︰「老爺,今日之事我看就到此為止。」
「夫人,這……」周榮很是不解,一旁的三娘和周興更是疑惑地望著張玉。
「老爺,三妹妹,今日之事雖然可以不用再追究,但事情總要有個妥帖的安排。」
「安排?什麼……安排?」三娘心中一沉,弱弱地看了看張玉,再把乞求的目光投向周榮。
張玉皮笑肉不笑道︰「周府七小姐痴傻是整個涼城皆知的,如今歲數也不小了,三妹妹,你是該操操心,為她的將來考慮考慮了」
頓了頓,張玉繼續道︰「前些日子,我在哥哥府上遇到了振武鏢局的鄭裘老板,他有意納我們周府的七小姐為妾,三妹妹,你看如何?」
「啊?這……」三娘一臉的為難,無措地又看向周榮。
「鄭裘?!」周興失聲叫了起來︰「那鄭裘,妻妾成群,周魚下嫁給他做妾?!」
「怎麼?就七妹妹這幅樣子,人家鄭老板肯要她就不錯了!」周瑤搖曳著走了過來。
周興皺眉︰「周魚雖然痴傻,不過也是堂堂周府千金,如何能給人做妾?!」
「喲,弟弟,莫不是你還想著讓你的傻子妹妹給人做正妻?!」
周梅尾隨過來,在一旁幫襯道︰「就是,她那個樣子,就算那些市井小民也不見得願意要,如今,涼城最大鏢局的老板肯收她,我們真該去燒香拜佛,這是祖上積的德!」
「哼!」周興重重一哼。
張玉眉一挑︰「三妹妹可是覺得委屈了七小姐?」
三娘不接話,手指一個勁攪著絲帕。
「三妹妹,你應該知道七小姐的情況,也應該清楚,我們周府的小姐是不可能下嫁給一般的市井小民的,所以,鄭老板願意結親,你該高興才是,七小姐嫁過去以後,若是將來給鄭老板添了個一子半女的,不也能得到厚待麼?」張玉話中有話,譏誚地瞅著三娘。
「這……」三娘臉色一陣發白,明顯被戳中了痛處。
水榭中,周魚冷眼看著面前的一幕。
「不行啊!」半夏再也忍不住了,噗通跪地︰「三夫人,是奴婢不好,三夫人千萬別把小姐嫁給那個鄭老板,整個涼城,誰人不知,他雖然娶了十多房,可如今,只有一妻兩妾還在,其他的妾,死的死,瘋的瘋,而且……」
「閉嘴!這里有你這個賤婢說話的份?!」周瑤嬌聲喝斥,打斷了半夏的話。
半夏咬著嘴皮,低著頭,強忍著不多嘴。
周瑤冷笑︰「真是長本事了!主子說話,你也敢插嘴?!果然什麼樣的人就有什麼樣的狗!」
「半夏……」周魚側身扶起跪地的半夏,柔聲問道︰「你剛剛的話沒說完,而且什麼?」
半夏望著周魚,眼淚開始不爭氣地流︰「小姐,那個鄭裘真的不是好人,大家傳言他喜歡幼女,而且還……還喜歡折磨她們,所以,所以小姐,你不能嫁他……」
「傳言如何能信?」張玉冷冷喝斥︰「你個賤婢,休要在這里信口胡說!污蔑貴人,你有幾條命來填?!」
「小姐,我沒有……」半夏扯著周魚的袖子,淚眼朦朧地一個勁搖頭。
周魚拉著半夏走出了水榭,來到張玉等人的跟前。
「我不嫁,我才十三歲,我不嫁。」周魚面無表情,簡單明了的說道。
「不嫁?由不得你!」周梅翹著嘴角反唇相譏。
周魚目光直直,專注地看著三娘,遲遲吐出一句︰「娘,我才十三歲,我不嫁。」
「這……」
「三妹妹,你要知道,我們周府的米糧,無論派送何地,都要靠鄭老板,若是往後兩家結了親,這生意合作起來不就更順暢了麼?!」
「這……」三娘更顯為難。
看到三娘的動搖,張玉心中冷笑,適時的又丟了一塊香饃饃︰「我看興兒也不小了,老爺,不如等七小姐的婚事辦妥,我們就把西城那邊的鋪子交給興兒打理,你看如何?!」
「什麼?!」周興吃了一驚,目光中全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西城的鋪面可謂日進斗金,一旦交到自己手上,以後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還不更加穩固?!
「娘,大娘其實說得也有些道理,妹妹這個樣子是不可能嫁給貴人為正妻的了,既然我們周府和鄭老板有生意合作,想來他也不會虧待妹妹的,不如就答應了吧……」
周興殷切地望著三娘,三娘思忖片刻,最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哈哈哈……就是,還是興兒明事理,這婚事對七小姐,對周府都好,不是一舉兩得麼?」張玉暢快一笑,神情得意的無以復加。
周梅和周瑤也互換了眼色,兩人眸光晶亮,心中涌出的那種報復的快,感,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周魚看著三娘的目光漸漸冰冷。
「一舉兩得?丫頭,我怎麼覺得是一箭雙雕呢?!」桑穹忍不住說道︰「丫頭,你要怎麼辦?」
「……」
怎麼辦?前世,黌門少主的妾我都不屑,今世難不成還會委身一個俗人?!
周魚拳頭慢慢握緊,余光瞟了瞟那站得筆直的四人。
「大娘,既然七小姐的事情已經定了,是不是該處理半夏那個賤婢了?!」周梅惡毒的冷笑著,乘勢追擊。
張玉斜眼看了看周魚身後縮著的半夏,點頭道︰「不錯,府規不可壞,身為一個奴婢,居然敢犯上,周府留不得你,來人,拉下去,重打六十板子,然後丟出周府!」
「六十板子?」周魚反手一撥,將半夏護在身後︰「周府的規矩,懲處下人是二十板子,為何半夏要被罰六十板子?」
周瑤輕笑︰「七妹妹,你都要嫁做他人之婦了,這些周府的內務就不必操心了,半夏這個賤婢居然敢對小姐們動手,別說六十板子,就是一百板子也罰得!」
「規矩是主子定的,難不成我堂堂周府夫人還懲戒不得一個罪婢?」張玉薄怒,冷笑著一邊說,一邊看了看三娘和周興︰「真不知道,三妹妹平時是怎麼管教的,七小姐這幅樣子嫁過去,動不動就頂撞夫主,恐怕不妥吧?」
周興一听,二話不說,闊步上前,舉手就朝周魚甩去一記耳光,半夏看得明白,一個閃身,擋在了周魚身前。
「啪!!」響亮的一聲,半夏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周魚心中一刺,幾乎是反射性地揮手還擊,「啪!!」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周興應聲倒地。
「啊啊!!」三娘看到周興被周魚一耳光就扇倒在地,驚聲尖叫起來。
前世,周魚怎麼說也是天生神力,如今這副身子再不濟,這完全無保留的一耳光也頗具力道。
周興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轟轟作響,完全懵了。
張玉一詫,本來最痛快的就是看敵人窩里斗,如今這麼快的實現,反而有那麼剎那的怔忡。
周瑤看到周興被刮了耳光子,故作擔心道︰「七妹妹真是痴傻到家了,居然連自己的親哥哥都敢打?!誒呀,爹,娘,這可如何是好啊?!!」
「你……你你……」三娘幾步奔過去,撲跪在地,心疼的查看著周興的臉,扭身指點著周魚,憤聲道︰「你,你還不給你哥哥跪下?!」
周梅和周瑤對視片刻,齊聲輕喝道︰「不錯,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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