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城,張府。[]
大堂中,燈火通明,觥籌交錯,酒香四溢,歌舞炫目。
正座之上,一個絡腮胡中年人,暢快地笑著。
此人正是涼城糧米行業的龍頭︰張洛。
「妹子,來多飲幾杯,這酒名為‘含香’,可是崇兒專門從皇城燕都購回,一年才釀六十六壺,極為難得啊!」
右邊,緊挨張洛端座的一名貴婦,名喚張玉,鳳眸櫻唇,雖然已年過三十,卻風韻猶存,歲月在她臉上絲毫沒有留下痕跡,能夠想象,當年的她,必是無數男子傾慕的對象。
張玉執起酒杯,淡淡嘬了一口︰「恩,確實是好酒。」
張洛見張玉心不在焉,斂起笑意問道︰「妹子為何一直悶悶不樂?難道來哥哥這里,哥哥有什麼怠慢之處?」
不等張玉回答,張玉身側一個妙齡女子連忙搶口︰「舅舅不知,爹爹這次去遂城辦事,居然帶著三房,娘親自然不高興了!」
張玉瞪了妙齡女子一眼︰「瑤兒!」
周瑤悻悻一撇嘴,不敢再多話。
張洛哈哈一笑︰「妹子,這有什麼,哥哥又不是外人,瑤兒乖巧,往後若是跟崇兒結成秦晉之好,我們兩家不是親上加親?哈哈哈……」
張玉頷首︰「哥哥說的是,崇兒儀表不凡,又盡得哥哥商才真傳,將來必定不凡。」
周瑤俏臉一紅,低頭不語,眼眸卻時不時瞟向不遠處正和幾個商賈寒暄的張崇身上。
就在這時,一個奴僕匆匆跑入。
「夫人,大小姐!」奴僕尖聲疾呼,一臉的倉惶。
張玉看清來人,面色一凝︰「你怎麼跑來了?大呼小叫的一點兒都沒有規矩!如此慌張,成何體統?!」
奴僕忙不迭地想要解釋,粗氣喘得急,顧不得平息一下,就回道︰「夫人……夫人贖罪,小的也是事出有因,所以……」
張玉淡淡的一瞥那奴僕,然後目光移開,重拾雍容儀態,平靜道︰「多大的事情居然這般失態?行了,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奴僕垂下頭,平了平氣,回稟道︰「夫人,大小姐,府里出事了!七小姐也不知道撞了什麼邪,跑到廚房大鬧,還吃了大小姐吩咐溫炖的奇珍,四小姐想要管,卻被七小姐發瘋打傷了!四小姐現在還躺著呢,府里全亂套了,夫人、大小姐,你們要為四小姐做主啊!!!」
奴僕的話簡直是平地驚雷,端坐的周瑤,嗖地站了起來,「什麼?!你說什麼?!七傻子偷吃了表哥送我的奇珍?!」
「是啊,不僅如此,七小姐還說以前受的欺負,要通通討回來!」
「反了,反了!!!」周瑤氣得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如何能咽下這口惡氣?!
放眼整個周府,誰不是對自己這個嫡小姐畢恭畢敬??平時自己說一,整個周府幾乎沒人敢說二的,如今這種專寵卻被徹底顛覆,而且,始作俑者還是一個自己從骨子里就瞧不起的傻子!!
且不說其他,單單自己吩咐家僕炖的那些奇珍,听說溫炖的時間越長,服用後,養顏的功效越好,可謂價值不菲!
再進一步說,那奇珍可是承載著表哥的一番愛意,如今倒好,該死的七傻子居然敢越雷池偷吃!
白兔也敢到老虎頭上撒尿了?!
如何能忍?!
周瑤咬牙切齒,怒極反笑︰「好,很好!七傻子居然敢動表哥送我的東西,你吃進去,我不但讓你給我吐出來,我還要扒你一層皮!!!」
張玉面色一冷,眸光陰狠︰「三房養的好女兒!」
「娘親,三房不是自詡為周府添了男丁麼?這次是好機會,我們狠狠給她點顏色看看!」周瑤憤憤說道。
「男丁?哼,她這個傻女兒會讓她所有的得意全部消散,我要讓整個涼城的人知道,她女兒是多麼的下賤!」
張玉壓下心中的怒氣,神色恢復端莊,盈盈起身,朝張洛一禮︰「哥哥,明日妹子就回府了,正好老爺也是明日即歸,家事煩擾,就不在哥哥這里多呆了……」
張洛蹙眉︰「妹子,女人可不能太謙讓,該立威的時候必須立威,你性子太過賢淑,有的時候,夠狠才立得住腳跟,讓周榮也長長記性,他的今日是如何得來的?不仰仗你,周榮他狗屁不是!」
「哥哥教訓的是,妹妹記住了!」
「舅舅!」周瑤換上一副小女兒家的嬌弱模樣,幾步小跑到張洛身邊,搖著張洛的胳膊︰「舅舅,表哥給我的奇珍都給三房那邊的七傻子糟蹋了,瑤兒可如何是好啊?」
張洛哈哈一笑,安撫地拍了拍周瑤的手背︰「瑤兒別急,下次舅舅給你弄更好的!明日我讓崇兒親自送你和你娘回府,順便帶幾個護院,這幾個護院都是崇兒從皇都重金請來的,我倒要看看,周府里還有誰敢對你們不敬!」
周瑤听張洛這麼一說,強壓心頭的喜悅,嬌羞地點了點頭。
張洛扭頭對張玉繼續道︰「妹妹放心,明日哥哥有要事出城一趟,等我回來,便趕往周府,去看望妹子和瑤兒!」
======================================
周魚端坐床榻之上,靜若磐石。
深深吁了一口氣,神思歸位,周魚慢慢睜開眼。
窗外微微泛亮,不知不覺間,已是第二日。
和桑穹的一番交談,令周魚的眼界擴大了何止一倍,細細想來,前世的自己,真是活得如同井底之蛙。
朝陽初升,清冷的空氣吹到臉上,濕潤潤的。
周魚來到院中,收集了一些露水,將補氣丸藥吞服了三顆。
桑穹說過,只有我強大了,天嬌鏡才能發揮出力量,從此刻起,我要不斷的變強!
前世,我已經得到了丹修的大成法門,以後要找機會,在天嬌鏡中開闢出一方煉丹之地。
要知道,金銀俗物在四國可以流通,可若是丹藥,幾乎是千金難求的,況且,一旦回歸門派,丹藥才是有分量的流通物!
五行秘法是倔老頭一生的心血,可以說集丹修之大成,此法煉丹可以,但卻不可以顯露,否則,不但會引起鴻門和朱光廷的警覺,還有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前世的小七死在武修者的手上,那麼這一世,我周魚將要走武修之路!
朱光廷,李玲君你們等著,不會太久的,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周魚只覺體內血氣翻涌,一方面是因為剛剛服用了藥丸,另一方面,則是此刻心緒澎湃。
「小姐,你怎麼這麼早就起床了?」半夏揉著迷蒙的眼楮從另外一間屋子里走了出來。
被半夏這麼一說,周魚才發現,昨晚,自己與桑穹交談了一宿,可是精神卻相當好,一點兒都沒有疲憊的感覺。
「半夏」周魚柔聲一喚間,已邁步走到半夏身前,輕輕將她摟住,在她耳畔低低說道︰「半夏,讓你吃苦了,我們以前忍氣吞聲的活著,可是我不想再那樣被人欺負了,你懂麼?」
半夏一怔,看自家小姐如此鎮重,也不敢怠慢,狠狠一點頭︰「小姐,半夏不苦,是她們欺人太甚,這兩天雖然有些害怕,但真真是出了心中一口惡氣!從今往後,半夏就跟著小姐,不管如何艱難,半夏都不會有半句怨言!」
周魚輕輕拍了拍半夏的後背,低低笑了︰「傻孩子,想清楚,若是你只想簡單快樂的生活,我可以想想法子,讓你出府,去別的地方謀個差事……」
「小姐」半夏垂下眼瞼,掩住眼底的晦暗,聲音飄忽不定︰「小姐,簡單快樂的生活,是需要力量來保護的,半夏,真的只想跟著小姐。」
「……」
輕風拂過,一聲嘆息間,枝頭掙月兌無數枯黃的。
----------------------------------------------------
月桂苑。
周梅的房門緊閉,門外立著一人︰「小姐,夫人和嫡小姐今日一早便離開了張府,據家僕說,嫡小姐很是生氣,這次七小姐恐怕是討不了好了……」
房內靜默了片刻,突然傳出周梅興奮的聲音︰「好!我倒要看看那七傻子這次怎麼死的!」
就在這時,一陣鶯鶯燕燕的說笑聲,從院外傳來︰「誒喲,听說表妹妹病了,我們幾個特意準備了些補品來看看……」
周梅冷哼一聲,吩咐道︰「把房門打開,去兩個人,把幾位遠房表姐姐迎進來!」
個候在門口的丫鬟匆忙往外院跑。
沒過多久,四名約莫十五六歲的女子在幾個丫鬟的簇擁下,魚貫而入。
「誒喲,表妹妹這氣色不錯啊,到底是染了什麼惡疾啊,居然要臥床?擔心死我們幾個表姐姐了……」為首的一名藍裙女子率先開口,嘴上說著擔心的話,一雙眼中,卻滿溢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周梅嘴角一挑,倨傲道︰「也不是什麼大病,就是受了點涼。」
四名女子交換幾個眼色,紛紛忍俊不禁,掩嘴低笑。
周梅余光早就瞥見,卻也不好發作,只得憋紅了脖子。
「誒呀,听說七妹妹今日心情不錯,此刻正在大花園的水榭涼亭中品茗呢……你說,這事也怪,七妹妹自從落水後,如今倒是像換了個人,似乎……不那麼傻了……」藍裙女子故作吃驚道。
周梅強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雙手死死揪住錦被。
「哦?七妹妹真是好興致!既然今日如此湊巧,不如,我也出去走走,幾位表姐姐可有空閑一起去湊個熱鬧?!」
「好啊,正巧,我們也想親眼見識一下,七妹妹是不是真如大家傳的那麼神,已經恢復正常,不再痴傻了!」
「表姐姐說的是,不過,妹妹提醒各位表姐姐,就算‘意外’之後,七妹妹清醒了些,可是,傻子終究是傻子!就算她現在不傻了,保不定,什麼時候又變傻,特別是在招惹了嫡小姐的情況下,你們說說,是與不是?!」
周梅生硬的語氣透著濃濃的警告,四名女子紛紛一怔,一時間,滿肚子取笑的話哽在喉頭。
周梅見四名女子已被自己鎮住,心情大好︰「走吧,我們一同去瞧瞧,姐姐們可不要被下人的流言給誤導了,天下哪里有那麼神奇的事情,傻子也能變聰明?」
四女見周梅如此篤定,也猜不透她還有什麼後招,心中頓時敲起了響鼓,態度也瞬間恭敬了不少。
周梅心中冷笑︰「遠房的幾個卑微女子也敢來我面前放肆,這一切都是七傻子的錯,七傻子,我要整得你跪地求饒,像狗一樣對我搖尾乞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