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衣男子從林子中走了出來,許是在林中呆久了,發帶上、絲綢衣袖上沾了不少露珠。男子相貌平平,身高七尺,闊背寬肩,陽剛十足。緊隨其後的是一白衣女子,生的倒是嬌美,但也只是一般的嬌美罷了,沒什麼特別吸引人的氣質。
「采…采雪兒,」看到白衣女子,采柳兒明顯一怔,雙眼漸漸通紅。忽而陰厲地大笑起來,「你醒過來了!哈哈…兩年多了,你終究還是醒過來了!」
「柳兒,」白衣女子雙眉緊蹙,「采孺臣這個叛徒你為何要救?莫非上次珠寶被劫之案與你有關?」
采柳兒不語,只是一個勁地陰笑。
「采柳兒!」男子恨恨道,「為了那區區幾箱珠寶,你竟狠得下心殺十余個無辜的人!」
「無辜?」采柳兒冷笑著,滿目鄙夷與不屑,「采家的人哪個是無辜之輩?采雪兒,采首臣,當年采家是靠著怎樣的手段才走到今天的局面的!你們該不會都不記得了吧?別以為披了層羊皮就是羊了!你們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你們…你們…卑鄙!無恥!」
「采柳兒!」那個叫采首臣的男子終于忍受不了采柳兒的惡語相向,怒極拔刀。
「怎麼?想像殺孺臣一樣殺我滅口?」采柳兒冷笑著,右手在腰間輕輕一抽,竟抽出一柄青色軟劍來,「采首臣,我沒孺臣那麼弱!」
「柳兒,你若束手就擒,我還能和首臣哥哥商量一下,讓你死的不那麼痛苦。你若還要掙扎,那就不要怪我們無情了!」白衣女子冷著臉,一副不容反駁的神情。我背後一陣陰涼,心想這采雪兒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采柳兒冷笑一聲,手舉長劍就向采雪兒刺來。
采雪兒身子微微一側,躲過長劍,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長鞭,趁著采柳兒沒有反應過來的當兒一鞭子抽向了采柳兒的後背,絲毫沒有留情。采首臣更是見縫插針,直舉長劍襲來。
采柳兒卻突然右腳不穩,單膝跪了下來,正好躲過采首臣的利劍。
采柳兒反應倒也極快,躲過采首臣的利劍後再不敢把後背留給敵人,一個閃身,站在距敵人五米之遙,與兩人成三角之勢。站穩之後,采柳兒神情復雜地瞥了一旁的雙橙一眼。
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內容,懷疑、感激、歉意甚至還摻雜著一點點的欣喜,雙橙下意識地低下頭躲避那個眼神,卻看到自己的右手…自己的右手竟保持著一個扔東西的姿勢。
雙橙細想一下︰剛剛采柳兒突然單膝跪地的時候貌似是因為被什麼東西打中了膝蓋。神啊!莫非…難道…剛剛是我拿小石頭打中了采柳兒的膝蓋而陰差陽錯地救了她?
雙橙感到一陣惶恐,唐若痕的身體竟不受她控制了!
「走!」雙橙還沒有緩過神兒來,突然被一雙手提著飛了起來。
「哼,還想逃!」一個不屑陰冷的男聲傳來,采柳兒身形晃了晃,終于體力不支一頭栽了下來。
「撲通!」「撲通!」兩聲,雙橙和采柳兒雙雙入水。
河水很急,采柳兒護著雙橙被河水沖擊著往前游。
「啊!」采柳兒手上的力道一緊,雙橙被采柳兒拽著也忍不住叫了聲。
采柳兒怨毒的轉過頭。
采雪兒和采首臣正在上空冷冷地看著落水的二人。采雪兒的長鞭穩穩地抽在了采柳兒後背上,神情之中掩不住的得意與嗜血。
當采雪兒再次揮鞭的時候,雙橙突然伸出右手朝空中的兩人擲出兩粒黑珠子,兩人也應聲落水。
采柳兒雖是驚詫,但也顧不上問雙橙什麼,深吸一口氣,拽著她沉入水中飛速逃亡。
雙橙只覺胸口好悶,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窒息。
采柳兒見狀,猛一拉雙橙,貼上溫熱的雙唇,雙橙腦袋漸漸清晰起來,新鮮空氣源源不斷地從唇里吸進來。突然衣領被狠狠地向上拽了一下,帶著一股強大的向上的沖擊力,雙橙浮出水面。
「快…快爬到岸上去!」采柳兒急促地呼吸著,想來她剛剛把氧氣都給了雙橙,現在也是嚴重缺氧了吧。
采柳兒費力地把雙橙往岸上托。而雙橙偏偏又是那種極笨的手腳極不利索的人,過了好久才勉強爬上岸,轉頭往後看的時候,采柳兒已然不在。就好像她的後面不曾有人托著她一樣。
「采柳兒!」雙橙驚慌的爬到岸邊大叫起來。
「嘩!」突然一只手從河邊伸出來,雙橙嚇得差點破膽而死。當手慢慢又往下沉的時候,雙橙才反應過來,上前緊緊地抓住那只手拼盡全力地將采柳兒拽上岸來。
采柳兒早已臉色慘白,後背的傷口被河水泡得泛白,皮膚已然潰爛。
「扶著我,先離開這兒。」采柳兒咬著唇艱難地說道。
本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是雙橙一向的行為準則,但采柳兒曾多次救過她,對其棄之不理未免有點太不厚道。
于是,雙橙乖乖的依著采柳兒的話做了。
半扶半拖地走了一段距離,雙橙淚崩了。這個采柳兒看上去身材縴細苗條,現在扶著卻如同有千斤重。
其實采柳兒確實很輕,只不過雙橙本就力氣小,又經過一連串的逃跑,體力早已透支,哪還有多余的力氣去扶采柳兒?
「快走,采家的人很快就會追來的。」采柳兒沉聲道,臉色慘白。
雙橙更是郁悶,她又何嘗不想快些逃走?
「誰?」采柳兒突然抽出軟劍,一個華麗的飛躍,躍到前方六七米之外。郁郁蔥蔥的高草堆里緩緩露出一個頭來,采柳兒的軟劍冰冷地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姑…姑娘,別…別殺我!」那人才顫抖著說完一句話,采柳兒就體力不支,倒在了那人身上。
雙橙萬分汗顏的走了過去,扶起采柳兒。
「啊!嚇…嚇死我了!」那人腿一軟,竟一坐在了地上。
雙橙看著面前這個十五六歲模樣子的小子,不禁一陣好笑。他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衣,皮膚黝黑,兩只黑玉似地眼楮很應景地眨個不停,像極了一只受驚的猴子。
「這位姑娘,我…我不認識你們,我…我…你們…你們不要殺我啊!」黑小子見雙橙一直盯著他,又驚恐起來。
「你知道這附近可有醫館?」雙橙看了看肩上采柳兒慘白的臉,問道。
「我…我…我家…」黑小子看著昏倒的采柳兒,面露疑色,吞吞吐吐地講不出話來。
「知道還是不知道?」雙橙郁悶了,采柳兒這嬌軀真的要壓死她了!
「知…知道。」黑小子猶豫半響,咬著下唇,用一種懇求的語氣說道,「但…但是說好了,我們治好了她,你們就立刻離開。你們…你們這個樣子肯定還會招來想殺你們的那些厲害的人物。我…我可不想惹禍上身!」
「你是大夫?」雙橙驚異,這小猴子模樣的居然是個大夫!
「恩,」黑小子已經鎮定下來,背對著雙橙蹲來,「把她放到我背上來吧!另外,麻煩姑娘幫我拿一下我的藥簍,里面有很多止血化瘀的藥草。」
雙橙看了看黑小子旁邊的藥簍,彎拿起背到背上,又順身拿起藥簍旁邊的小鐮刀。
「嘶!」雙橙皺了皺眉,倒吸一口涼氣,右手食指不知被什麼蟄了一下,兩滴鮮血滲了出來。
「怎麼了?」黑小子扭頭看了眼雙橙,一臉關切。
「沒事,被草尖扎到了。」雙橙淡然。
她不知道,蟄她的哪是什麼草尖,分明是這世上可遇不可求的至上神蟲黑耳。不過這也都是後話了。
急急忙忙逃去了黑小子家,倒也一路無事。
黑小子的家很簡陋,僅有三間小小的草房子,一間醫廬,一間廚房,還有一間便是臥室了,絕對清貧。
黑小子把采柳兒背到醫廬,把脈,抓藥,一陣忙乎。
「小大夫,她的傷勢怎麼樣了?」待黑小子坐在竹椅上喝水的當兒,雙橙忙湊過去問。
「不打緊,休息個十天半個月就差不多了。」黑小子長舒一口氣,「姑娘,我叫竹小七,你就叫我小七好了。」
竹小七,雙橙暗笑,名字倒起的可愛,跟女孩兒似的。
「雙橙。」雙橙淺笑,「床上這位傷員叫采柳兒。」
「傷員?」竹小七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雙澄,你和這位采姑娘太不同了。」
「哦?怎麼個不同法?我沒她漂亮?」雙橙大大咧咧的看了看采柳兒又捏了捏自己的臉,「是啊,我果真沒她漂亮。」
竹小七笑的更歡快了,「哈哈,雙橙,你…你也太逗了,我們出去聊吧,不要吵著采姑娘了。」
于是,雙橙和竹小七走出了醫廬,坐在醫廬門口的石階上。
竹小七告訴她,這里還住著他的師父,一個叫竹乾的怪人,因為這個竹乾不論平民惡霸,只要有病,都給治。但價錢全憑心情定,心情好,無論用了多少名貴藥材都分文不取,心情壞,哪怕只用了一點點止血藥草也會開出個天價來。
「其實,我是不贊成師父這樣的,但是,」小七聳了聳肩,「我勸了師父很多次,都沒用。」
看著小七聳肩的模樣,雙橙心里說不出來的喜歡,她一直想要個像竹小七這般機靈調皮的弟弟。
「小七,你多大了?」
「今年剛滿十二。」小七笑笑。
「啊哈?」雙橙愕然,「我還以為你十五六了呢。」
「因為我個兒高嘛!哈哈…雙橙,我比你還高半個頭呢!」小七爽朗地笑著,「雙橙多大了呢?」
「我啊,今天十九了呢!」雙橙擺出一副大姐大的模樣,伸手就要拍小七的頭,「怎麼樣,叫聲姐吧!」
小七靈活地躲過了雙橙伸出去的手,笑的無比奸詐,「女人,年齡大了不是資本,想當我姐,也不怕折了你的壽!」
雙橙糾結︰「采柳兒把軟劍架在你的脖子上的時候,你怎麼不這樣伶牙俐齒地說她?」
小七搔了搔後腦勺,理直氣壯地答道︰「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
雙橙語塞。
「紅顏禍水,勿近!七鬼,老子的話你听到哪里去了!」一道白影從天而降,雙橙嚇得差點魂歸西天。
「師父,你回來了!」小七看到白影,歡快地像只小貓一樣撲進了白影的懷抱,兩人的身高差半個頭,相擁的姿勢又極其曖昧,遠遠地看上去有點像…搞斷袖的。
雙橙不禁一陣抽搐。
「早知道你在這兒亂搞關系,老子就不回來了!」白影像砸核桃一樣伸出拳頭,猛打小七的頭。
可憐的小七被打得齜牙咧嘴卻不躲不避,任由那白影發泄般地砸著。
「怎麼不躲?」白影終于砸累了,右臂打在小七肩上。左手順勢捏住小七的下巴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