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斯達納,遺世之西北域,火紅的桑洛開遍一地。
芳草萋萋,曠遠的草原響起牧人嘹亮高亢的歌聲,天地遼闊,回響萬里浮雲。
生活于此地的銀晝一族,雖名義上屬晝類,卻與世無爭,在南北二域對峙的夾縫中過著無憂的生活。
「駕!駕……」
遠方漸傳來疾速的馬蹄聲,一襲紫衣在草原上策馬而行。她裙裾翻飛,一頭如水的銀發在凜冽風風中紛揚而起。
「卡琳,停下!」
聲音從後方傳來,女子青碧色的雙瞳微微一閃,並不回頭,只是揚鞭加快了腳程。
策馬變成了追逐,一匹黑色駿馬奔馳而來,瞬間迎頭趕上。
「卡琳,和父親比騎術,你還差得遠啊,哈。」
「是是,但比到族里的毒術,倒還是我厲害!」女子側臉笑了笑,手中幾只金針順勢甩出。
「啊——」馬上年邁的男人閃身躲避,差點跌下馬,回神才看見針停在女兒手中。
「哈哈,再見。」
「喂!卡琳,听父親一聲勸,去見見達都,和他好好談談!」看著女兒離去的身影,男人無奈喊道。
卡琳策馬前行,不知是因為甩開的距離太遠還是錯覺,父親的語氣竟接近懇求。
算了,還是去一趟吧。
她調轉馬頭,一個回身後,馬蹄朝著草原邊境奔去。
一路風行,並未走遠,路邊一個陌生的身形映入了視野,那人萎頓在路旁,看著她打馬而來,緩緩伸出手。
駿馬也似有了靈性般,減緩了速度,女子的目光正好與地面的人觸踫到一起,凝望一瞬,她微微一笑,交錯的瞬間亦伸出了手。
兩手相握,地面的人被拉起,縱身躍到馬背上。
陌路人難得的默契,不問過往與來歷,他們迎風合乘一騎,一路奔馳在桑落花開的草原,噠噠的鐵蹄響起動人節奏。
然而仿佛那一躍後這人極盡疲憊,靠在女子背後進入了淺眠——如孩童般沒有任何防備與隔閡,他從未知的空白中走來,沉靜如水。
一瞬,她感到從未有過的寧靜。
「喂!」
聞聲,他在風里微微睜開眼。
「你叫什麼呢。」
他想了想,似乎想了很久才想起,他說我叫亞迷。
「亞迷。你不是本族人?身上有靈體的氣息呢。」
「是嗎。不知道,好多……不記得了。」
「哈,有趣。靈體,你瞧著真順眼,願意做本小姐的奴隸嗎,這樣父親會同意收留你。」
「好。」
……
「奴隸亞迷,先在這里待命,等我。」她勒馬停步,朝身後的人笑道。
「嗯。」男子安靜听話得古怪,讓人錯覺有孩童身上的稚氣。
她從馬背掠下,望向草原邊境的那片冷杉,樹叢中,已有一個人的身影站在那里。
將赴約的地點安排在這個偏遠之地,就已經令人反感了,現見到那人,女子眼中浮出莫名的冷意。
「呦,我們銀晝一族的卡琳小姐,終于是見到你了,現在見你一面真難,記得小時候可不是這樣。」達都一身本族人正裝,站在面前紳士地拘禮,嘴角勾起一個斜度。
「是,小時候我就討厭你,還常欺負你,見諒了。」女子臉上堆起笑容,眼中卻不見笑意。「客套話就免了,提親就更免了,達都,我已經說的很明白。」
「可是卡琳,我喜歡你。」
「你喜歡我什麼?」
「這個啊。」他伸出手,指尖撫過面前女子的唇角。「卡琳,你太美,美得……都讓人窒息了,族里的任何男人都想得到。」
「是嗎。」卡琳不躲閃,輕輕道,「那你,憑什麼要我。」
她的笑容格外好看,抬手撫過男人停在臉上的手,指間輕點,男人臉色在接觸的瞬間變了,手如觸電般縮了回去。
「你!連我也下毒!」
「對不起了。本小姐不自詡什麼清麗佳人,可也是族長之女,達都,你可是西部落的長子,要什麼女人都有,要是一個**罪丟了名聲可不好。」
男人不甘喘息著,繃緊的手背青筋凸現,他捂住中毒的手,深深地看著面前的女子。只是頃刻間,男人果斷地抽出腿上的匕首,一刀砍下了中毒的右手。
「哦?一手換一條命,確實是值得。」見此狀,她眼中露出譏誚之色。
男人俯身撿起地面的斷肢,臉上已不見了痛苦,他低低笑道。「卡琳,你會後悔。」
「隨便。」
轉身,她向遠處自己的坐騎走去。只見馬背上,那襲藍衣靜靜等待著,他雙眸澄澈,仿佛自己的一生,都將靜止于這一刻。
她想,也許這樣被人等待,是一種幸福吧。
這一日,銀晝一族的族長之女從哥斯達納的邊境帶回一個陌生的男子,喚作奴隸亞迷,他來歷不明,一身外族裝束引起了族內大眾的非議。然而任何人都知道,族長之女向來性格剛烈,反叛又特立獨行,也不敢再說什麼。
天地碧色,浮雲遮眼,哥斯達納草原美麗如初,只是多出了兩個頻繁的身影。她教他騎術,教他學會族里男人的舞蹈,教他識毒,再教他解毒。
他如白紙,那就由她來著這色彩斑斕。
她在草原上奔跑,火紅的桑洛沿路鋪展,融入碧色的雙瞳。
「亞迷,你沒有記憶,卻比他們強多了。」女子側身,臉頰的幾絲銀發在風中輕輕拂動。
「你知道南域麼,傳說,很多人都未找到這個消失十幾年之久的地方。有一天,我將找到消失的南域,獲得鎮域之寶——雙玉。銀晝一族擁有秘傳的毒術,加上它的力量,我們在夾縫中生存的族人便會得到庇佑。」
他頷首,看著她,臉上的笑意一如往昔。「小姐,你做得到的。」
她高興起來,轉身輕輕擁了擁面前的男子。「亞迷,你是個好奴隸。這里能成為你的記憶,多好。」
只見女子伸手,與他十指相握。手中傳來滾燙的刺痛感,抽離之時,一朵黑色蓓蕾的紋路刻印在掌心,如同與生俱來的印記。
「留下來吧。」她說。
男子一愣,一時如孩子般無措,他看了看懷中的人,終展開一抹淡淡的微笑。
「謝謝你,小姐。」
你將路邊那個落魄不堪的我收留,你讓我慢慢領略這場起伏的重生,你教會我,看到了我不曾看到的世界。
這場不明過往的失憶,是不是恰到好處,恰到好處地變成了幸福。
那個奴隸不明白,這樣的念頭即是奢望。然而奢望不能守護,戲散曲終之時,所有平衡將破碎。
時間如水逝去,短暫的平靜劃破,西北域銀晝一族發生一場史無前例的內亂,听聞西部落之子弒父篡位,籠絡族人,自成一派與本族公然分裂對抗,眼看整個哥斯達納化作血場一片。現西部落首領提出,若雙方聯婚互示友好,願維持對立現狀,停止干戈。
首領的名字,叫達都。
沒有人在草原上再見到那兩個身影,只是傳言,族長之女听到開戰的消息後,面色鎮定沉靜,一口向父親答應了婚事。
而她身邊那個奴隸,在草原上等了數天後卻不見主人蹤影,也就再也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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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活動筋骨的時間到了,記得推薦下,收藏下。關于歌斯達納草原的故事,無音書很認真地寫了,希望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