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光芒散盡,只留殘火微明。甬道頓時恢復了平靜。
「你……給我清醒過來。」
雲川疲憊的聲音,終于傳進耳朵里。
她雙眸恢復了清澈,手中一顫,退了小步。黑衣少年矗立在身前,錦袍被凜冽的刀風劃開無數口子,露出一道道綻開的血痕,他抬手,赤手接住了她的刀鋒。
她心中一陣絞痛。鮮血在對方右手流淌,那個手腕中心暗紅裂開的咬痕,赫然在目。
「不錯。這是明智的決擇。與其殺我,不如在她完全變化前喚醒她。」藍衣人在少年背後滿意地笑道,看向蘇醒的人。「看到了嗎,你的力量,很有趣啊。」
很有趣的,力量。
他幾乎愜意地道出這幾字,沉浸在這片新奇里,似與己無關。
少女疲倦跪倒在地,恍然,剛才自身對血腥的依賴與強烈的歸屬感,若沒有雲川喚醒她,恐怕就永遠無法醒來。
原來自己才是個沉睡的怪物啊。
她仍感到左手中傳來無法遏制的力,幾乎要佔據全身,面前少年的身體搖搖欲墜,發出血腥的香甜。
「是啊,很有趣。」她自嘲般低聲重復,抽出刀身,以另一手之力瞬時斬向自己左手!
藍衣人眼神一變,手中藍光迅速筆直地幻化而來,終究遲了一步。
「啪!」
只見近處的雲川遏制住地上人的手,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她臉上。
「蠢女人,你是想被一只空偶玩死麼?」他抓緊她握刀的手微微喘息著,眼里冷醒無比,亮如刀鋒。
手腕被抓得生疼,這一記耳光終讓地上的人轉瞬清醒。她抬起頭,嘴角掛著血污。
「你……你說什麼,空偶?」她看向那雙紫瞳。
「嗯,靈體若被人操縱,便成了再無自由意志的空偶、服從主人命令的傀儡罷了,是北域人絕對服從的工具,每執行一次任務,便會被銷去記憶。」
她震驚望著少年,紛繁的過往在腦中聚成一張撲朔迷離的巨網,翻涌卻不著頭緒,一片空白。
理不清。可她,何嘗不是那空偶手中的另一樽被迫站在命運風浪尖頂的傀儡?契約者,曾一樣要有絕對服從的意志。
「對,我什麼都不是。」藍衣風爵笑道,笑里竟露出一絲落寞和諷刺。
「但是,這僅一次的記憶里,我記得你這個有趣的人類。你,想知道我的主人是誰麼?」
他眼帶笑意,看著呆滯的她。幾束幽藍的光華在他手中聚成一束,如蛇般盤踞而來。「我主人的名字,是——」
「閃開!」
她很想繼續听下去,身體卻猛然被身旁的人摁倒,兩人同時落地一瞬,雲川抽出她手中的弗羅刀,反手一橫,格擋住直撲面前的光束。
光束中心,藍色觸角清晰可見,它們緩緩地蔓延在刀鋒上,蠕動著,另一頭匯合在藍衣人身上。雲川凝神抵擋,突然瞳孔睜大。
只听得血穿的聲音,那些纏繞著刀上的觸角瞬地長出無數倒刺,直穿入少年黑色的錦袍。
「快走!」雲川倒在地面,厲聲催促。無數細小的觸角穿入他的血肉,混著鮮血,像一個繁密的血繭將少年包裹。
「雲川!」她驚悚地爬起。
「少廢話,快走!前面就是出口了。」他絳紫的雙瞳在那道密集的血網中是唯一清晰可見的部位,卻正被迫漸漸退回原先的鮮紅,依舊帶著往日的清醒,犀利如寒冷的刀鋒。
「不……不!」她顫栗著,無法挪動半步。
這個遺世之域中,她第一次感到絕望與惶恐。
「呵,這是小看我呢。」他眼底冷銳漸退,變得異常平靜。「放心,在解約前,我定不會比你先死。況且——我也要去北域。」
她睜大眼楮,看著血肉模糊的人漸漸伸出手,在自己手中緊緊握了握,竟仿佛有久違的暖意。
「快走,谷萊。」
谷萊。
那是一個遙遠的名字。然而這個名字越過如潮水般的記憶,從時光的灰燼中浮現,還是帶著昔日里微微的溫熱與光亮。
白年。
那一刻,她在他眼里仿佛看到了這個人。
綿延無盡的甬道內,一個灰白的身影奔跑逃亡著。壁燈、石室,兩種單調的景致不斷地交替在視野之中,迅速向後推移,終摩擦成一道道看不清的黑影。
她忽然想起曾幾何時,自己也這樣奔跑過,在那個人潮涌動的街頭,在如洪荒般潮濕的命運里,她一路奔跑,卻一路迷失。
對不起。
幽藍的光華剎那間充斥在背後的整個世界,她不敢回頭,只是奮力地向前奔跑。
對不起,雲川。
渾濁的氣流劃過臉頰,她大口喘息著,發現自己流不出一滴淚來。
以棘墨的解藥為條件,與對方締結契約,利用他北域的璃瞳助她逃生,而最終,她竟舍棄了自己的同伴,這樣離開。
什麼狗屁解藥,其實不過霍諾在其身上悄然種下的封印,現在她根本無力解開。
空有的籌碼變成謊言,無人體會生死關頭的依偎中,那一句簡單的道歉,那一聲對不起,道不出萬千心緒。
謊言與毒藥,到底誰更致命。
她朝著出口奮力地跑去,甬道口滲透出的那一絲微弱的白光,隨著距離的拉近,正漸漸地,漸漸地放大。
嘩——
盡頭的大門被推開,瞬間涌入的光線明亮灼目,她不由眯上雙眼。
光線下站著一個人。
「原來是你。」對方開口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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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內只剩寂靜,以及兩個孤獨對峙的身影。
黑色錦衣裂開,暴露出胸前平滑如玉的肌肉,他只手握著離去之人的長刀,起身,鮮血自額角淌下,融入他血紅的雙瞳,原本英俊的臉上變得腥紅可怖。
手下刀鋒一震,發出金屬的嗡鳴,少年的身上散發出如風般凜冽的氣息。
「想要過去,除非殺了我。亞迷。」
看著面前如困獸般搏斗的血人,藍衣人一笑。「亞迷豈敢,雲川殿下。」男子走上前,單腿跪地,輕輕低首。「這場戲,亞迷配合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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