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去。」
「為何呢。」她低首輕笑，「傳說奪取他人心核的那些晝類，只要願意，也可以恢復被奪去者的核力。我想去印證。」
少女虛弱地倚在石壁，低垂的眼簾下不見光澤。「靈體的你，有親友嗎？」。
「呵，這種東西，我不需要。」仿佛被對方問到痛處，他紅瞳里的光芒一閃即逝。
「是嗎，我們不一樣啊。」她拾起身邊的長刀，支撐站起，恍惚間眼角流露出了笑意。
「我很想念他們。」她低聲。
白焰在刀鋒上燃起，火光在一瞬間鋪滿整個囚室，撲爍的火粉落在少女的雙肩上，明亮生輝。
「所以——」她轉動刀鋒，剎時斬斷身上的鐵鐐。「我要活著，從這里出去。」
道出內心的這一句，仿佛終于找到曾無數次掙扎不舍的理由，竟令人豁然開朗起來。
失去契約力量的來源，作為人類的她，正以自身的核力為供給，這無異于在燃燒生命。
雲川默默看著眼前人，看著她一遍遍劈向冰冷厚重的石壁，反彈的重擊之下鮮血飛濺一地，宛如一朵盛開的血蘭。
「蠢透了！沒用的。」心里突升起一陣莫名煩意，他月兌口。
「沒用？」她疲憊喘息，石壁表面，那些粗糙的裂痕正迅速愈合。
「這不是個普通的囚室，且四處都設置有機關，你再亂砍，就是自掘墳墓。」
「你……清楚？」
「嗯。」他轉身過來，紅色瞳孔已泛出詭異的紫色，深不見底。「我看得見。」
「你！你的……」她驚退了一步，看向少年的眼楮。
那雙眼楮漠然無焦，絳紫的的雙瞳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隱約中透出倨傲的氣度。
「如果你用先前那個力量的話，可能一擊即破。」他望著她，眼里是洞察的冷光。
「先前？可霍諾已經——」她頓了頓，「已經放棄我了。」
他微怔，唇角的弧度有了一道深意。
原來，她已忘卻了那股從他手里拯救自身的力量，那麼，先前殺戮一般的爆發，只是偶然？
他正要掙月兌鐵鐐，四方的囚室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殘余的燈芯在這一剎那終止了生命。
地面傳來沉沉裂響，仿佛要撕碎整個密室，地板帶著人晃動起來，搖搖欲墜。有什麼碎屑正一簇簇地流瀉至地，發出清晰的唦唦聲。
砂噬！
他不禁顫栗。
地面開始下沉，粗糙的流砂從石壁四角齊齊注入，整個囚室如同一個封閉的沙漏。
「雲川。」少女的聲音從黑暗里傳來。「如今，你的棘墨之毒，只有我可以解。」
「呵，你拿這個威脅？」
「不是……」
流砂疾速傾瀉，瞬間便沒入膝蓋。
「只是各取所需。」她平靜道，「霍諾說得沒錯，你真的是有一雙通徹的眼楮，足夠找到出口，我則願竭盡所能作為你的刀刃，等出了這領域，自然給你解藥。」
他看了一眼少女，不動。「很好的抉擇。但要我信你，憑什麼。」
「那，我們只能止步在這里了。」
他冷聲一笑。
「看來我沒有退路，這個，是契約？」
「算是。」
「好……好個契約者。我答應。」
獨立于刀鋒上的互求生存，才得以同舟共濟，而這船上的人，真的是心無旁貸？窺視、利用、欺騙、遠離，卻唯獨沒有人吶喊。
隨風沖撞的氣流，漫空掀起的塵埃里，隱約有一只手伸過來，十指修長有力。
「弗羅，我願與你締約，作為你的眼楮。」
「嗯。」她微微一頓，還是伸出手去。
以黑暗為背景，兩只手十指相扣，終于握在了一起。
于是以力量續寫生存的時空，誕生了這樣一個畸形的契約。即便是相濡以沫，也隔著無法逾越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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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如潑墨般濃重，低壓看不到半點星輝，而在這沉寂的夜幕之下，一片無垠的白色是唯一喚起生命的象征，生機盎然。
簇擁的蘭花遍地鋪展，宛如浩瀚無際的海洋，雪白如玉。微風輕撫，貴族男孩站在群浪起伏的白蘭叢中，伸手輕輕撫過。
剎那間，芬芳四溢。
「零，若我死了，我要化作風，永遠吹拂著這片蘭園。」
風里，他仿佛又听到這聲音。
男孩微微皺起眉，手中殺氣一聚，一把鋒利的彎刃斜斜劃過身後，凌厲干脆。
「啊——啊，絕……絕零王饒命！」蘭花深處露出一個顫栗的身形，頓時萎頓在地。
「誰派你跟來的。」男孩一步步逼近。
「屬下……屬下……」
「哦？沒有白養啊，這般忠心。」他臉上泛起孩童般天真的笑意，手緩慢放上對方的頂心。
手心的力道猛然一重，跪地的男人口吐白沫，卻不敢反抗。
「別！是我……是我派他來……」遠處一個嬌小的身影終于出現在花叢中，神情焦急。
絕零沒有回頭，手心一震之下，男人的頭顱瞬時裂開，血腥四濺，染紅了一片白蘭。
「啊！」絕婭目擊這駭人一幕，癱倒在地。
「呦，我們的王，怎麼能在蘭園殺人，王不是最愛惜這里麼。」一個鶴發童顏的老者緩緩走來，並未對那股殺戮感到多少驚異。
「況且，絕婭也是喜歡你，才這麼天真地緊緊跟著呢。」老者笑盈盈地說道。
「雲使，不關你事，風爵沒跟你一起？」絕零冷冷道。
「啊呀……怎麼這麼跟長者說話呢，好歹老臣也服侍了幾代帝王。老臣奉勸一句，絕婭所屬的絕玄一族歷來與帝王血脈結為姻親，請王好好照顧這個女孩。」
絕零轉身看了眼女孩，此時她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暈。
「絕婭，‘雙玉’還好麼？」他問道。
女孩愣了愣。
「嗯，很好的。」她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
「絕婭，你不是有要事要稟報王嗎？」。老者看這女孩一看到心儀的人就忘了輕重，連忙催促提醒道。
「啊是。絕零，那兩個人……你叫我關起來的那兩個人，竟聯手毀了囚室，逃離了。我正派人四處搜查，對不起。」
「那麼不用了。我在等她。」他微微一笑，朝向那片起伏的花海，竟露出難得的欣慰神色。
「絕婭，蘭花都盛開了呢。」說完，男孩轉身離去。
風迎面拂來，女孩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手心漸漸緊握。
為何，為何我做了那麼多，還是不夠，絕零。
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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