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一切的一切，是因為，我，穆錦繡，欠了你，穆錦池，一條健全的腿。"
錦繡說完，敲了敲自己的右腿。
他看了她一眼，她表情木然，神色呆滯。
"約定了。"
鐘姨起身去廚房做飯，他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不要哭，你要哭了，多少人會心疼，多少人會手足無措……"錦繡從屋子中央，緩緩向她走來，踩著優雅的復仇者步態。
他攙扶錦池往門外走。
佑楓的突然出現，錦繡微微錯愕。
好難受，好痛！
錦池想了想，沒說話。心里清楚，若是說佑楓，他一定發火。若是不說，他一定刨根問底。
"去哪兒了？"他隨手翻起一本英文雜志來看。
他就站在門口。
她靜靜地站立，瞪著眼，用力看這個世界。思維暫時被洶涌往來的人群佔據。
豐田銳志在一條人潮洶涌馬路上停下來，她推開車門下車，一臉茫然地看向四周。
她到底還是太了解他，淡淡地說︰"青文。"
鐘姨驚異︰"怎麼會這麼想？平時都不听你這麼說，今天有點不一樣。"
"沒說什麼。"她秉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告訴她，和他見面的人是青文，不是佑楓。
一直在等她。
"今天國王，沒對你說什麼？"鐘姨回過頭，開始八卦。
"今天都去哪兒？"鐘姨接著問。
"你想吃什，就做什麼。"
她挪動著僵硬麻木，似乎變成了石頭的雙腿，翩然轉身，如期看到他那雙溫笑脈脈的眸子，他如他所言，他一直在那里。
她一直站在馬路當口，他在她背後看她，她一動不動，再次成了他眼中安靜的風景。
她緩緩地從那道光中，凝起焦點。而後，再看看天，天色已經很晚。
"你看，你看，我還沒對你做什麼，你的騎士就跑過來護航保駕？"錦繡冷聲輕嘲。
他拉開車門，扶她上車。然後迅速繞過車頭，坐在她旁邊。
如果她繼續站下去，他會陪著她。如果不能替她難過，那就陪她一起難過。
"謝謝，我自己可以走。"
"謝謝。"
四下，華燈初起，抬頭，還能看到那帶著一點兒茶漬的雲朵。也就只有稀疏的幾朵，形狀各異。
錦繡突然哆嗦了一下。
"什麼名字？住哪兒？"他眼也不抬，接著問。
而後，他到底還是忍不住，猛地推開門。
既而笑出眼淚。
不知道，她還要站多久，或者真站成石頭。
"小豆芽，在吃晚餐呢。"她蹲，順順它的毛。
她右腳開始痙攣，她倒抽一口氣。
淚眼朦朧中，他緩緩向她走來，帶著那能讓萬物復蘇的春光與和暖。
"就要走？不再看看？"錦繡挑眉。
他冷眼看她，似乎要把她的背灼出一個洞。
"腳有點麻。"錦池道。
她不再說話，站起來，準備往廚房方向走。
豐田銳志載著她和他往回走。
"謝謝，鐘姨。晚上吃什麼？"
鐘姨在廚房听到響動，出來問︰"怎麼了？"
他抬腕看了看表。
豐田銳志剛離開錦繡設計，調個頭，又轉了回來。佑楓在車上發現錦池手機，她果然還是老樣子，丟三落四。于時，停了車，又去送手機。
鐘姨擠擠眼︰"我知道，肯定是找他，小心點啊。"zVXC。
"我送你。"
直到有一襟晚照，溫柔地射進她視線。
她倏而淡然一笑，那一瞬間，所有種種演化成一種無法言喻的復雜情感，排山倒海向她襲來。
以往每一回，若是稍稍有所隱瞞，她都會臉紅。而這一次，卻奇異的，如此平靜，連害怕的心悸也沒有。
"發生什麼事？"
錦池不說話，她的視線微微下垂，眼神毫無焦聚地落在腳尖。那里一顆顆珠淚，潑開塵埃往事。
"好。"
她別過頭看他。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覺得她和往常有些不同，但也不繼續問什麼。
佑楓沖她搖搖頭︰"什麼都不要說，我們離開這里。"
他皺了皺眉，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要說什麼。他把車子往前開，卻不知道下一站的目的地在何處，只打算先帶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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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良久之後，她突然輕輕開口。
她伸手揩了揩眼淚，問︰"你送我嗎？"
"沒去哪兒，在大馬路上站了一會兒。"錦池道。
它繞著她轉了兩圈，然後又回到自己的裝小盤子的美味附近。
她瞪大眼看錦繡，努力希望她相信她，卻瞪出一排排熱淚。
"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吃，不過還是備了你的份。你要不是吃，我就留給小豆芽，讓它多長點肉。"鐘姨笑。
四個小時了。
"姐……我們不是這樣……我從來……沒有……."她越想說，眼淚流得越凶，聲音越哽咽。
"是嗎？"他從雜起里抬眉，眯眼看她。
"錦池……."他低低喚她。
"站久了，有點麻。"她松開右手，緩緩站直身子，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兩肩已經徹底失去平衡。
"姐……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好，下次，如果我再不快樂，不要送我回家。"她點點頭。
豐田銳志繞著G城轉了半圈，它還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如果一直這樣開，會不會開到生命的盡頭，他這樣想。
"錦池。"她推開車門下車，他叫住她。
車子在距武宅小院前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佑楓大抵是猜道，她不想武端陽誤會，所以讓提前讓她下車
那一定是在馬路邊站得太久了吧！
原來……他和她是因為這樣締結婚姻…….
鐘姨一臉了然︰"我說你回來怎麼腿麻，原來是站久了。"
她說停車就停車，也不管現在開到哪兒。大好厭努。
暮色漸漸四合，秋天的傍晚，涼意和夜色都來得早。剛瞧著前一會兒明亮，後一會兒便又黯淡。
她按著右腿，動作遲緩地往前走。再幾步就到門口，她喘了口粗氣，伸手按感應門，門訇然洞開。
它看起來，那麼快樂，那麼滿足。
小豆芽在廚房享用晚餐，她奇怪她回來這麼久，都沒出現它的小身板，原來是在享用大餐。
每前進一步，她就後退一小步。
佑楓眯了眯眼，一會兒溫柔的明亮，一會兒冷冽的漆黑。在冷熱交錯中，他用後一種目光看著她︰"穆錦繡，適可而止。"
"鐘姨做什麼，我就吃什麼。"
"去看一個朋友。"她輕描淡寫道。
"怎麼會呢，要是我這只腳，能夠自由奔跑，我一定站起來奮力向前跑，然後讓巨大的浪花把自己埋在海底。"
伸手欲推門而入，兩人對話的聲音清晰入耳，錦繡說到過去種種，他不由自主，頓住手。
任人來人往，車馬不息，風雲變喚，將她淹沒。
"那我扶你坐下，吃飯了嗎？"鐘姨問。再讀讀小說閱讀網錦池，回過頭看看，我就站在你後面。
錦池搖搖頭︰"還沒。"
他伸手來扶她，她推開他的手，單手撐在沙發上，往前走。
"沒什麼事。有時候就是挺喜歡站在人海中，把來來往往的人群想象成洶涌澎湃的海潮，一個浪打.過來，就可以把自己掩埋。"
"出去了。"她淡漠地說。
"錦繡，你不要再說了。"佑楓扶著錦池肩，她明顯地僵了僵，抬起眼，在淚霧中看向他，扯扯嘴角，想說什麼。
他嘴上不說，但不滿難過疼惜，全都雜糅在眼里。
錦繡仰頭，吸了吸鼻子︰"你不要這樣看著我，穆錦池，我真的好討厭你這樣看著我。從小到大，我什麼都得讓著你，什麼都得先考慮你，你知不知道，我真恨不得你死！"
她拖她買的那套芭比女圭女圭，不是買給佳佳還是買給誰。今天一早，帶著芭比出去，回來的時候又兩手空空，不是送給佳佳，那是送給誰。
鐘姨扶她坐下，懲罰性地輕拍她的手︰"越來越會說話了。"
錦池豎食指做噓狀。
"錦池，回家吧。"他握起她的手。
"我听不太明白，但大概知道是什麼意思，如果是這樣，我倒覺得，你現在這樣挺好。"鐘姨道。
他緊了緊拳，青筋爆凸。
她說回家，他就送她回家。
"去哪兒了？"他劈頭蓋臉質問。
他抓著她的手︰"下次，如果你再不快樂，我絕對不會送你回家。"
目送豐田銳志離去，她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前走。每一走一步，就像腳踩在刀尖一樣。
"那就這麼約定了。"
她在看什麼，又在等什麼。
"嗯，現在這樣，確實也挺好。"她低頭看看小豆芽。
他看她用手壓著右腿︰"腿怎麼了？"
"其實，武先生這個人，挺好的，就是脾氣火爆了點，他就像是一頭公獅，毛往外長，你得順著毛長的方向挼，不然有得虧吃。"鐘姨道。
"習慣了，就不計較了。"錦池道。
PS︰還有三千字，盡量在十一點左右更新（如果中途不停電）！謝謝！請多多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