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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征兵令(一)

自從第一次去花廳吃飯受了風寒,我便美美地窩在後罩房里做起了宅女。每天躲在房間里睡到自然醒,一睜眼就能看到冬蓮擺在紅漆小幾上的茶點。雖然頭兩天還不得不捏著鼻子喝著苦藥,但沒想到這感冒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到第三天傍晚,就感覺身上好多了。

我又休養了一周,這天清晨,我特意起了個大早,穿著里衣在臥室里練習第六套兒童廣播體操,正練得起勁兒時,冬蓮拿著毛巾、端著一盆洗臉水進來了。看到我的奇怪動作後,她擔心地問道︰「姑娘這是在做什麼?今兒怎麼起得這樣早,如果再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怎麼可能著涼呢?房門早已掛起了厚厚的簾子,窗戶上又新糊了一層窗紙,窗縫處的一絲涼氣也被垂掛的簾布擋住了。里外間的火炕都燒得暖洋洋的,地上還放了兩個炭火盆……

幾天來,都不曾外出活動,不僅身上沒有力氣,而且感覺自己似乎又胖了。我看了看冬蓮道︰「這兩天我要減肥,你不要再拿點心過來了。對了,你會不會做針線和裁衣服?」

「針線會些,至于裁剪上的活兒,我做得不大好。不知姑娘想做些什麼?」冬蓮一邊把浸了水的毛巾擰干遞給我,一邊好奇地問道。

我看了看她,說出了自己的打算︰「那個,我想請你替我做一雙棉靴子,再幫我做一套方便走動的衣服。一會我畫了樣子給你,你就照著做好就行了。」說著,就從櫃子里拿出了一套淺藍色的衣裙,讓她當布料來用。

「這怎麼行?」冬蓮見我洗漱完了,就先退了出去。可是,沒一會兒功夫,又拿了一匹天藍色的布料進來了,一問才知,她剛才去找張媽媽要了做衣服和棉靴子需要的布料。

我看了看,忙坐到桌子邊畫出運動裝和靴子的樣子,等紙上的墨干了,就把紙給了冬蓮。早飯過後,冬蓮窩在外間屋子做針線,而我則在里間火炕上看閑書。

為了盡快認識那些繁體字,我在生病期間也央求白馨教我認字。見我勤奮好學,白馨也不肯躲懶,每天把寫好的大字派小秋送到我的房里,每個字旁邊都寫著一個同音的簡單的繁體字。遇到了不認識的繁體字,就讓冬蓮帶著字去問白馨,回來再鸚鵡學舌地告訴我一遍。

如今身上大好了,每天我就親自去白馨的住處學字。又打發冬蓮去白竣處借了一本《說文》和一本《論語》。這樣連學帶看,雙管齊下,半個月下來,倒也認識了不少字。

冬蓮真是個心靈手巧的姑娘,我病好後的第二周,她就把我的運動裝和棉靴子做出來了。我又請她幫我做了一套合身的內衣。每天清晨,我穿著夾著棉絮的運動裝,穿上棉靴子,戴上頭巾,在內院里的小花園里跑步。從開始時凍得縮手跺腳,到最後跑得渾身出汗。堅持了一個多月,終于迎來了舊歷新年。院子里的每一個人都又漲了一歲。

大年初一這一天,我拿出了自己繡的第一個荷包。因為白竣曾經說過,如果我在規定期間內繡不出一個荷包,就不讓白馨教我識字了。當白馨把我秀的荷包拿到手中時,卻看著荷包上的老虎發起了呆︰「秀兒,你把貓秀得也太丑了,比老鼠也胖不了多少。」

我一听,當時就急了︰「那怎麼會是像老鼠的貓呢?我明明秀的是一只下山的猛虎呀!」白竣听了,忙把荷包搶過來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眼里閃著真誠說道︰「怎麼看都是一只病貓,怎麼會是老虎呢?馨兒說像老鼠雖然是有點過分了,但要是老虎都長成這樣,那還怎麼做山中大王呀?怕是連一只野兔也敢欺付它了。」

第一個荷包怎麼就搞得這麼失敗呢?我二目圓睜,拉開了傷心的姿勢道︰「還不快把荷包還給我,我的老虎都被你們糟蹋成什麼樣了?從今以後,我再也不動針線了。」

看著我一臉的挫敗,垂頭喪氣的眼圈發紅,白竣忙把荷包掛在腰間道︰「不管是虎是貓,反正我都喜歡。如果別人見了問我荷包上秀的是什麼,我就說是老鼠好了,也省得誤會。」

荷包事件就在這群紛紛擾擾中落下了帷幕,為此,我還傷心了好幾天。為了不讓自己的荷包到處丟人現眼,我請冬蓮秀了一個小魚的荷包,想換回老虎荷包。可是怎麼要也要不回來,白竣每天都把老虎荷包系在腰間,大家看一回,笑一回。最後,我連到花廳和大家一起吃飯的勇氣都沒有了。每到吃飯時,我就推說身體不舒服,飯菜自然就被送到了房間里。開始時,白氏兄妹還挺緊張的,可幾次下來,大家都知道了是怎麼一回事,就又都笑開了。老虎不發威,可不就是一只病貓麼?老虎荷包,讓我昔日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信掃地了。

看著我悶悶不樂的樣子,白竣在一天早飯後,打發張媽媽帶來一套小廝的衣服,告訴我穿好後去二門等他。來寧遠已經兩個多月了,我還一次都沒出去逛過。想到此時新年還沒過完,街上一定有好些東西叫賣。我二話沒說,就在自己的運動裝外套上了小廝衣服。打扮好後,隨著張媽媽向垂花門走去。走了好一會路,才看到了等在垂花門口的白竣和小全子。

看到我來了,白竣先笑了笑,然後倪眼道︰「你這一身打扮,還真和書童差不多少,可惜就是瘦弱了些。今天我們去街上逛逛,看看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帶回來給大家嘗嘗。」

我看了看沒見白馨,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問,就隨著白竣等人出了垂花門。二門外停了一輛馬車,白竣示意我先上馬車,我不解的問道︰「不是說好要去逛街的麼?怎麼要坐馬車?」

「外面冷,做在車里暖和些。馬車可以走得慢慢的,等到了熱鬧的地方,我們再下車逛逛。」听了白竣的一番解釋,我也就沒再矯情,隨他上了馬車。小全子坐到上前,和馬車夫一起駕車。沒想到一路上卻冷冷清清,當我們剛走過一個衙門口時,卻發上前面圍了一群人。里頭隱隱傳來一個孩子的哭聲和一名老婦人的叫罵聲,其中還夾雜著官兵的吆喝聲……

馬車驟然停了下來,沒等白竣吩咐,外面的小全子就隔著簾子請示道︰「少爺,我先近前看看出了什麼事兒?」白竣「嗯」了一聲,又轉頭問我︰「秀兒,過了這條街,前面會有一些小吃店面,你想吃些什麼,一會兒讓小全子給您買些回來。」

我想了想回答道︰「如果熱鬧,到時候讓我下來逛逛吧!」白竣听了點點頭,算是答應了。等了沒多大一會兒,小全子匆匆趕了過來,他先上了馬車坐到車夫旁邊,然後悄聲說道︰「少爺,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前面正在街上征兵呢,好多少壯男子都被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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