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辰仍有些呆滯,不過時間不允許她想太多,腳跟一旋,也快步奔向了手術室。
思思的手術定于上午九點開始,景颯正在消毒室更衣,與國外的前面綁帶式不同的,軍區醫院采用的消菌服是從後面系帶的,她稍微有些有不習慣。
「我幫你吧。」葉星辰走到她身後,幫她系上了衣服後背的帶子。
景颯微微一怔,沒有說話,只是那一雙美眸里閃過一絲笑意,不過那笑容卻是落寞。
真是可惡的女人,想恨都恨不起來!
對于景颯的不理會,葉星辰也並不在意,她低頭將景颯後背所有的帶子都系好,微微咬了下唇,輕聲說了句,「拜托你了。」
說完,轉身離開了消毒室。
這一台手術由景颯主刀,李副主任擔任協助,這已經是最權威的組合,不需要她幫忙,而且她在場的話很難保證個人情緒,所以還是不進去的好。
八點半,思思先被推進麻醉室打麻醉,孩子太小,所以需要全身麻醉,葉星辰忍不住揪心。
九點整,手術正式開始,白色的門上亮起了紅燈。
走廊里,葉星辰和樓犀、樓翼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度過,可每一分每一秒在等待中都變得特別難熬,甚至可以說是煎熬!
樓犀和樓翼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饒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可這一刻,他們都有些坐立不安。
她深知思思對于樓犀的重要性,而樓翼,更是由思思想到了自己的女兒,這一刻,也是感同身受。
時間就像是停擺了一樣,感覺好像過了很久,但一看時間才過了短短半個小時,于是繼續等待。
走廊里沒有人說話,三個人都是沉默不語,只有眼楮都死死地盯著手術室。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越升越高,燦爛的陽光從玻璃窗射進,卻照不進人心,一切都還是寒涼。
樓犀的腦海里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陳舟死前的樣子,敵人的子彈穿過他的心髒,他高大的身軀緩緩倒下,黝黑的臉龐上似乎不舍,鮮血從他的白牙間吐出,他勾動唇角,氣若游絲地說,可惜了,本來打算這次回去後跟老婆要個孩子的。
陳舟倒在了血泊里,到死都不知道,其實那個時候他已經有了女兒。
而那個小小的生命,也並不知道,在她才剛剛著床成長的時候,期盼了她許久的父親就那麼永遠地離開了她。
記憶從硝煙彌漫的戰場翻轉到處處都充斥著女圭女圭哭音的婦幼醫院,那一天他接到了陳然的電話,趕到醫院時,看到她懷里抱著嬰兒,嬰兒哭聲震天,蓋過了所有的孩子,盡管她還很小,卻好像已經知道了被媽媽拋棄的悲傷,一張小臉憋得通紅,眼楮腫得像是兩顆小小的核桃。
十一軍演,是歷年來軍演中規模最大的,今年尤甚。
這一次的規模非常大,由c軍區和l軍區為主力,另外還有g軍區配合,海陸空全部出動,根據總指揮部決定,c軍區代號是藍軍,l軍區代號為紅軍,g軍區則隨著戰場形勢的改變隨時轉移,機動性和不確定性非常強,更是為這場演習增添了實戰性與風險性。
樓犀領導的特種部隊,一向在c軍區的軍演中扮演重要角色,這一次更是非同尋常,因為他們是藍軍,是假想敵部隊,挑戰性更大。
葉星辰所在的軍區醫院,也參與了這次演習,分出一小波醫護人員奔赴前線,雖然不是真的戰爭,但畢竟是實兵演習,允許有千分之三的死亡率,誰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安全,所以醫護人員必須做好後勤準備。
對于去前線的事情,一般來說醫生們都不願意去,一來是環境艱苦,生活條件不好,二來是用武之地太少,除非是遇到傷員了,否則就在深山老林里呆著,手機也不能用,等于是關禁閉。
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想的,葉星辰就很想去。
當然,這與樓犀有很大的關系,可她又不能去,因為思思還在住院,她得留下來照顧思思。
與葉星辰有同樣想法的人,還有景颯,只不過她也不能去,身為剛剛上任的副院長,醫院里的工作太多,配合軍演的醫療服務雖然也很重要,但還沒重要到她一個副院長親自出馬。
每個科室抽掉一至兩名醫護人員,組成了醫療隊,乘坐綠皮卡車奔赴前線,醫院里的醫護人員集體為他們送行。
葉星辰和景颯不約而同地望著那卡車出發,直到消失不見。
送行的人群紛紛散去,葉星辰怔了一會兒,轉身欲回,不經意地一個抬眸,撞上了景颯的視線,兩人皆是一愣,卻誰都沒有說話,景颯桀驁地轉身,留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
葉星辰微微咬唇,咽下那一抹惆悵。
◎◎◎
日子一天天過,距離十一越來越近,沒有人知道演習是不是已經開始了,按照計劃是十一當天才正式開始,但戰場上敵人不會跟你說「預備開始」這種話,紅藍雙方都已準備就緒,如箭在弦上,戰斗隨時都可能打響。
葉星辰每日揪著心,唯一的安慰是思思的狀況越來越好了,雖然比之前瘦了點,但好歹小命保住了,以後只要細心調養就行。
下班之前,景颯又來思思的病房察看情況,檢查了一番後,一切正常,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又出去了。
葉星辰已經習慣了她的冷漠,也沒有說話,親親思思的小臉,小丫頭嘿嘿笑了,玩了一會兒,乖乖睡去。
思思睡熟之後,葉星辰將她交給看護照顧,自己則起身去了辦公室,因為她是這里的醫生,她還有工作要做。
李副主任是個好人,因為知道她這些日子為思思心神憔悴,所以沒有給她排夜班,不過景颯來醫院後,做了不少新的改革,一切秉著公平公正的原則,該是誰就是誰,遇到特殊情況也必須書面請假才行。
葉星辰不願意搞特殊,更不願意去向景颯請假,所以堅持著上了夜班。
她為自己泡了杯茶水,用來提神。
大半夜都沒什麼事,病房里的情況一切正常,但意外總是在下一秒突然發生!
手機忽然響起,一個熟悉,卻又很久沒有聯絡的號碼!
左凌風!
她錯愕著,本不想接,但心里好像忽然不安似的,忐忑地接了起來,「喂?」
電話那端,左凌風的聲音不復往日的沉著,略帶著急促,「我現在在軍區醫院樓下,你盡快趕過來,帶上醫藥箱!」
「什麼?」葉星辰十分困惑,「喂……喂?」
電話已經斷了。
她握著手機,有幾秒鐘的呆滯,豁得起身,趴到窗前,向樓下張望。
外面很黑,看不到什麼,停車場密密麻麻的車子,她也看不到那輛拉風的蘭博基尼。
她忍不住蹙眉,這到底怎麼回事?
下意識地回想剛剛左凌風在電話里所說的話,他說的是讓她「盡快趕過來」,可見他並不知道她人就在醫院,這就更不對勁了,大半夜的,他火急火燎地找她,還讓她帶上醫藥箱?
他……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思及此,她不敢再耽誤時間,連忙抓起醫藥箱沖出辦公室,到隔壁拜托了一下同事,「張姐,我出去一趟,你幫我留意一下好嗎,有事打我電話!」
「好的!」
葉星辰連忙奔進電梯,快速下樓。
◎◎◎
到了樓下,首先入目的是一片漆黑,只除了醫院門口的燈亮著,門口空蕩蕩的,沒人。
葉星辰狐疑著又往遠處走了幾步,四處尋找,忽然,花壇的方向傳來異動。
「星辰……」刻意壓低了的男音,卻有幾絲熟悉。
葉星辰心中一跳,認出了那是左凌風的聲音,連忙快步走過去,走近一看,頓時一個激靈。
這哪里還是那個光風霽月的左凌風,他臉色頗為痛苦地藏在角落里,一手壓著另外一只胳膊,那只胳膊上鮮血淋灕,盡管他用布條緊緊捆住了,但那傷口仍就是不斷冒出汩汩的鮮血。
「你受傷了?」葉星辰一聲輕呼,左凌風立即對她做了個噤聲的表情。
她連忙閉上了嘴,听到他沉聲說道,「這附近有沒有隱蔽的地方,幫我處理下傷口再說!」
葉星辰茫然一片,不過救人要緊!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輕聲說道,「醫院門診大樓後面正在施工,但晚上已經停了,那里應該沒人。」
左凌風點了點頭,咬牙站直了身子,趁著夜色走了過去。
葉星辰也連忙跟上。
黑漆漆的工地里,到處散落著沙石泥土,左凌風隨意找了塊石頭坐下,葉星辰蹲到他身旁,他松開手,拆掉布條,傷口觸目驚心。
光線很暗,只能借著月色看,葉星辰微微湊近了一些,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竟然是槍傷!
「你……」她忍不住震驚,中國不同于美國,不允許私人藏槍,普通人怎麼可能會受槍傷?
左凌風沒精力跟她解釋,直接說道,「子彈我已經自己取出來了,但還沒用藥,你幫我止血,然後包扎!」
葉星辰臉色一白,他自己取子彈?
她下意識地一哆嗦,連忙打開醫藥箱幫他處理傷口,才剛剛一踫,就沾滿了一手黏膩的感覺,他失血很多,傷勢不輕!
她專注地清理傷口,心里面卻忍不住情緒翻滾,他這是干什麼去了?怎麼弄成這樣?許久沒見,怎麼一見面就這麼嚇人?
腦子里一個接著一個問號,卻沒有一個答案,從她認識他那天起,他就奇奇怪怪的!
他不是已經被特種大隊開除了嗎,怎麼還會接觸到槍?還受了傷?
之前因為鑽石礦的事情,他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煩,但最多就是配合調查,也不至于打打殺殺的啊?
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葉星辰的思緒一片紛亂,不過手上的動作倒是很快,因為她不得不快!
從他的傷口位置判斷,子彈穿過的地方接近一根血管,他如果不及時取出的話,情況會相當危險,可是他在完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不知道用什麼東西剜出了子彈,傷口亂七八糟的,她看著都覺得可怕,可以想見他有多疼。
「忍著點!」她準備幫他消毒。
左凌風閉著眼楮,失血過多的原因,讓他微微感到頭部有些暈眩感襲上,他沒有說話,她卻可以听見他暗暗的咬牙聲。
她先用雙氧水幫他在傷口的四周消毒,由于化學反應,他的傷口處不斷有大量的泡泡產生,絲絲的聲音,很是人。
快速消毒,然後開始裹紗布。
終于,包扎完畢,左凌風一聲沒吭,葉星辰的後背卻是濕透了,一身冷汗。
左凌風慢慢睜開眼楮,瞧見葉星辰蒼白的臉色,不禁擔心,「沒嚇壞你吧?」
葉星辰有點懵,他還有功夫關心她?
「那個……左先生,你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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