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剛過,當京城里的百姓攏著衣袖坐在炕頭上,扳著著︰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隔河看楊柳,七九河開,雁來,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光緒二十一年二月上旬,正是北方沿河看柳春暖花開的時候,原本膠著的局勢忽然風雲突變。
朝鮮平壤以南,此前一直保持緩緩向南推進態勢的新建陸軍第三鎮左協,忽然加快了進軍速度,全軍向南一路疾進,在輕松掃蕩了零星日軍部隊的阻擊後,于光緒二十一年二月七日進抵朝鮮瑞興府和平山一線,兵鋒直指朝鮮漢城。
瑞興府和平山距離朝鮮漢城不到余里,倘若以新建陸軍這樣的推進速度,可以想見最多不過8天,新建陸軍就是爬也爬到漢城了。而日軍在朝鮮南部的兵力總共也就一個聯隊,外加一個騎兵大隊,由于受兵力限制,不可能處處設防,其主力都集結在漢城一線布防,根本無法擋住清隊的突進。
出現這樣的局面,多少與日本戰時大本營猶疑不決的指揮有關,而駐朝日軍也沒有料到清隊會忽然發動如此凌厲的攻勢,此前清隊都只是擺出南下作戰的態勢,並沒有什麼大動作,原本以為清隊即使要發動攻勢,最早也要在三月天氣轉暖大雪化開以後,卻沒有想到短短數日,清國新建陸軍就不顧大雪泥濘的天氣,幾乎是一眨眼間就迅速躍進了300多里,直接威脅到了漢城的安危,駐守朝鮮南部的日軍頓時陷入一片慌亂之中。
朝鮮之于日本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在此時中日和談陷入僵局的時候。放棄朝鮮對于日本來說,幾乎就是不可能的,只是此前目光都放在了清國的山東半島有想到清隊會突然在朝鮮發動攻勢。日軍戰時大本營在獲悉朝鮮的戰局變化後,山縣有朋大將也顧不得向此時在東京和各國公使斡旋的伊藤博文請示,立刻會同海軍大臣西鄉從道在大本營召開了緊急會議。
此時從日本國內抽調兵員上面的問題倒不大,因為戰時大本營對于是戰是和一直沒有明確的決定,從清國遼南退回日本廣島的日軍各部現都停駐在廣島待大本營進一步的命令。眼前最大的問題還是大炮和彈藥後勤補給匱乏,難以作長久的支撐。這也是戰時大本營遲遲沒有向朝鮮派出後援的原因,兵力增加戰線拉長,國內的壓力也就越大。但是面對此刻朝鮮危急的形勢時大本營也顧不了許多了,經過緊急磋商後,決定以此前在遼東傷亡過半的立見尚文旅團為骨架,補充加強到一個旅團建制的兵力,由海軍護送即刻趕赴朝鮮,穩定住朝鮮的局勢。
就在日本方還沒有從朝鮮的緊張局勢中緩過口氣來半島的局面卻悄然出現了突變。
光緒二十一年二月九日夜,一直隸屬日軍步兵第四旅團的第十七聯隊山東蒲台一線對峙的刑天所部5000~余人,忽然繞過正面日軍的防守日軍右翼穿插迂回,一路擊破駐守淳化的日軍一部阻擊第二日越過小清河,直插日軍月復地縱深。
與此同時,在日軍防的左翼,董福祥、程文炳所部三萬多人,一改此前打打停停的疲軟攻勢,驟然間向日軍正面陣地發起了猛烈的攻擊。雖然董福祥、程文炳所部的攻擊實力並不算強大,但是忽然之間以三萬多人發動猛攻,日軍防線左翼頓時感受到清隊帶來的強大壓力。
日軍征清第三軍司令官大岩在獲悉山東戰局地驟然變化後。當即調動日軍各部應對清隊發動地攻勢。作為指揮山東戰事地日本陸軍大將。大山岩對于此時中日之間地和談。與另一位陸軍大將山縣有朋地態度並不一致。他更主張將戰事進行到底。將日本在山東半島獲得地優勢徹底轉化為勝勢。然而由于天氣嚴寒和後勤保障等嚴峻地問題。他才不得不在山東半島收束兵力。采取防御地態勢。但是針對清隊不斷增兵山東半島。以及可能發動地攻勢。大山岩還是采取了相應地防御措施。也預見到了清隊可能會發起進攻。
對于此次清隊忽然發動地進攻。明顯是大舉進攻地前兆。大山岩此前也對清隊可能展開地攻勢進行了預判。此時倒也不覺得多少驚慌。只是將注意力主要放在了清隊進攻地右翼。
日軍左翼防線是由陸軍少將山口素臣所率地步兵第三旅團。雖然兵力遠遠弱于正面清隊董福祥、程文炳所部。但是憑借此前構築地堅固工事。和清隊並不算強大地攻擊力。堅守防線等待後續部隊地支援應該沒有多大問題。
真正大山岩感到擔心地還是直插月復地縱深地刑天所部。對于這個當初長途奔襲旅順。徹底改變了整個遼東遼南戰局。大山岩將他放到了和清國新建陸軍統帥陳卓一樣地後曾經專門下令參謀部地參謀進行了詳細地研究。雖然收集地情報不多。但是參謀部也有了大致地判斷。
和陳卓統帥地新建陸軍第一鎮猛沖猛打。慣常以千鈞壓頂之勢地勇猛強悍不同。刑天率部作戰地風格比較飄浮詭詐。此次忽然繞過正面地第十七聯隊。直插縱深地作戰舉動。完全與用兵地常理不同。以區區5000人地兵力深入日軍月復地。難道刑天想重演當初長途奔襲旅順地戰術動作。直插威海動搖整個日軍防御態勢?征清第三軍在山東月復地至威海一線尚有近一萬人地兵力。難道刑天就不怕後路被切斷。陷入全軍覆沒地境地?
盡管一時還無法判斷刑天的戰術意圖,然而戰局已經容不得大山岩做太多的考慮,出于對刑天所部的顧忌一方面調集一個聯隊的兵力,增援左翼山口素臣所率的步兵第三旅團,另一方面由下令日軍月復地縱深各部對刑天所部進行圍剿旦刑天所部繼續突進,就集中兵力予以全殲。
光緒二十一年二月十一日,戰局突變前一直駐防在刑天和董福祥、程文炳兩部結合地帶側後方的新建陸軍第一鎮右協,在刑天所部迂回穿插當日,由段~親自率領運動到日軍第十七聯隊正面,這支清國最精銳的軍隊顯然已經養精蓄銳很久了,二月十一日上午,新建陸軍第一鎮右協對日軍第十七聯隊發起了前所未有的猛攻當日中午即突破日軍第十七聯隊前沿陣地,而與此同時,一直狂飆突進的刑天所部出人意料的停止了前進,在小清河一線以一個漂亮的回身轉進,從日軍第十七聯隊後背發起了猛攻,切斷了日軍第十七聯隊的退路其全部主力包圍在蒲台一線。
此時才意識到上當的大山岩,急令日軍各部火速增援第十七聯隊但是為時已晚,刑天所部與新建陸軍第一鎮右協的兵力共計一萬多人都是主力精銳之師,從前後包圍分割區區日軍一個聯隊不到3000人的兵力幾乎沒有任何懸念可言。戰斗持續到二月十一日深夜,日軍第十七聯隊除部分官兵趁夜色突圍外,其主力被一舉全殲。
右翼日軍的潰,導致日軍整個防線都出現了動搖,為防止刑天所部從側翼攻擊左翼日軍第三旅團,大山岩被迫下令日軍各部收束兵力,退守至小新城一線重新布防。
日軍全線撤退後,段~瑞刑天率部進抵小清河一線,卻出人意料的沒有對日軍乘勝追擊,只是沿小清河一線構築防線。其擺出的作戰態勢,倒有幾分像是獵人拎著手中滴血的刀,冰冷的注視著對面充滿逃竄的獵物。
「看來日軍是你刑天給搞暈了頭,生怕你又來一次像旅順那樣的長途奔襲,卻沒想到你虛晃一招,卻把刀捅到了第十七聯隊的**後面,看來我段~瑞以後也要借助你刑天的名頭了………」駐馬小清河河岸,段~瑞一掃自山東大敗後郁郁寡歡的神情,舉著馬鞭暢懷大笑道。
「這一仗可和我刑天沒有多大關,全都是你段大人運籌帷幄的功勞,對了段大人,你說皇上回京這麼長時間了,眼瞧著連齊廣洋那個家伙都委了差事,就我們兩個還是個勞碌的命,命苦啊………段大人,你說這一仗打下來,皇上會給我們個什麼差事啊?」刑天端坐在馬上,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英武之氣,可偏偏此時臉上卻是一份嬉皮笑臉的樣子。
段~笑著看了刑一眼,他是個性子深沉的人,不慣于說笑,平常公務往來也甚少對人假以顏色,可偏偏對眼前這個刑天沒有辦法。誰不知道這個刑天是皇上親手培養出來的苗子,或許在皇上心中,依賴信重比不上陳卓、吳紹基和杜懷川等人,但是論到喜愛,這個刑天卻是皇上心中第一人。不要說在自己面前,就算是在皇上身前,這個刑天也沒少由著性子說話,而皇上也從未有過怪罪之意。
「仗還沒有打完,就想著皇上封賞了?不過以你這幾仗打下來的功勞,想必一個提督是決然跑不了的。」段~瑞臉上帶著笑,可說出來的話還一板一眼的樣子。
「這仗恐怕沒得打了,皇上真要是想打下去,如何會是眼前這個打法,放著日軍左翼一個旅團的兵力不動,那麼大一個動靜,只吃掉日軍一個聯隊?………」刑天靜靜望著對岸日軍撤退時留下的痕跡,輕笑著說道。
段~瑞心中卻是暗暗贊嘆了一聲,別看這刑天大大咧咧,平常見人都是一副沒皮沒臉的樣子,心中其實是有數的很,單單是這份見識,也不枉皇上對他的一番喜愛。
「倒也確實如你所言,我估模著皇上的意思,多少都有些要以打促和的意思在里面,把日本人逼得走投無路,接下去就是
,恐怕也沒有我們多少事了?」段~瑞點了點頭,有些感慨。
當初和他一起進京的馮國璋如今已經奉旨回京了來必定是跟隨陳卓在朝廷中樞左右參贊軍務,而自己經過山東的那場大敗後,心情早就黯淡了許多原也不指望會被皇上重新啟用,幸而眼前有這場大勝,否則他真的不敢想以後命運會如何了。只是皇上將來又會如何安排自己呢?
這個念頭只是瞬間即逝,段~瑞轉頭說道,「以你在遼南的赫赫功勞本軍中都以為你會接任京城防務,沒曾想皇上提拔了齊廣洋,以我看來,皇上如此是有深意的來對你肯定會有大用。」
「我那點破功勞算什麼啊?不過是佔了一個旅順,根本就沒有打什麼大仗,我也不指望皇上對我大用,小用一下就行了,但無論怎麼著也得讓我回京先成親吧。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間,不能留下驚天動地的偉業總得留個兒子,段大人說是吧?…………」這刑天說著說著,就是最後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得段~是好笑不已,少不得也打趣了一句。
「听說你在京城里面有個相好?」
「那是患難之情!」刑天忽然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感慨道,「當初我流落京城,幾乎餓死在街頭,多虧她們一家收留了我,沒有她們,那有我刑天今日?這份情意我刑天也沒其他報答,反正我也沒有什麼親人了,干脆就入贅當個上門女婿吧。」
兩人正說著話,身後一騎馬揚起一路塵沙疾馳而來,馬上的士兵一見到兩人的身影,猛地一勒緊馬韁,從馬上滾落到地大聲說道,「稟報段大人、刑大人,京中急電。」
說著,便從懷掏出電文疾步上前遞給段~瑞。段~接過電文,眉頭卻是一皺,嘴里冷冷的哼了一句,「怎麼會是兩份電文?」
「回稟段大人,一份是皇上著軍機發來的電文,一份是陳卓大人發給刑天大人的電文。」
段~瑞不再多問,揚揚手,示意士兵退下,自己則把那份陳卓發給刑天的電文遞給了刑天。「這個時候,我們的獲勝軍報才剛剛發出一日,朝廷就連著發來兩份電文,別是京城里面出了什麼事情了吧?」
刑天也是一驚,趕忙接過電打開看了起來,半響後,卻是一臉苦笑的搖了搖頭。
段~瑞這邊此刻已經飛快的看完了文,電文寥寥兩行字,倒也不是京城中出了什麼事情,只是皇上令刑天即刻返回京城。這個時候,皇上為何會忽然調刑天回京?段~瑞正滿頭霧水,抬頭看到刑天一臉的苦笑,不覺一愣。
「陳卓大人發來電文,是因為皇上急電召我回京,怕我們擔心京城中出了什麼變故,影響前些的軍情,所以特意給我們說明一下………」刑天皺緊眉頭,忽然間長長的嘆了口氣,「段大人恐怕不會想到吧,皇上不僅不大用我,也不小用我,皇上居然讓我留洋………」
段~瑞頓時也有些怔住了,遲了半響才笑道,「怎麼不是大用啊,讓你留洋就是皇上對你有厚望,不過看皇上這麼著急,恐怕你想當上門女婿的事情就難辦了。」
刑天一听倒像是真有些急了,「這一漂洋過海還不知道會去多久,這次回京說什麼我也要把婚事辦了,給咱刑家留個種心里也踏實些………」
說著,刑天又露出了那份嬉皮笑臉的樣子,「看來我成親段大人肯定是趕不上了,但是賀禮斷然少不得的。听說段大人在京城里面有一處四合院,是袁世凱大人送的,你反正又沒有去住,干脆行行好借我住住吧,你知道我家底子薄,總不至于眼睜睜看我成親連像樣的地方都沒有,被別人笑話吧?」
段~瑞心中一震,當初開辦新建陸軍的時候,袁世凱送自己那處四合院其實也管不了多少銀子,但是其中未嘗沒有拉攏自己的意思。段~瑞當時不便刻意拒絕,可也多了個心眼,一直都空閑在那里,可這件事情怎麼連刑天知道?
再一聯想到刑天和皇上的關系,此時段~瑞後背不由得冒出一絲冷汗,刑天此舉恐怕不是無端而為吧,這背後到底是皇上的意思,還是刑天想借此替自己遮掩?
心中思緒萬般,但是段~瑞臉上卻是一點都沒有**來,大笑著說道,「你小子倒是心思活動,一轉頭就打起了我的主意,行,四合院你拿去,不過你記住了,將來生兒子這四合院就歸你,生個丫頭的話,那就是你小子沒本事,到時候還得給我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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