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若是她沒有選擇回來,也不會發現某些有趣的東西。
是夜,萬籟俱寂。
黑夜,給人一道天然的保護色。
在狂歡了一日的人們終于進入休息狀態時,赤水堂而皇之地出門了,一路上翻山越嶺,終于到達了目的地——最高的一座樹屋。
沒有讓她等候,房門無聲而開,又輕輕閉合。
「你來了?」族老靜靜地坐在桌邊,頭微側,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赤水也不客氣地走到她對面坐下,抱怨道︰「你這防守得也太嚴密了些。」
「現在看來,還不夠嚴密。」族老淡淡地說道。
赤水聞言就笑了,「我就把這,當作是你對我的夸贊了。」
「你都是這樣理解問題的嗎?」那族老也甚是驚奇地問道,如果是這樣,那她就能理解,其之前為何會選擇那樣打亂她計劃的舉動了。
赤水避而不答,意味深長道︰「那就要看你怎樣理解了。」
那族老眸光微閃,也笑道︰「看來,是我小看了你。」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她在樹屋周圍究竟布置了多少暗手,然而這一切在眼前這人面前,都失去了作用,對方大大方方地找上門來,沒有驚動任何一個暗哨。
族老是真意外了,這與她對赤水的評估大不相同。
不過,其若非真有點本事,也不會選擇趟這一趟渾水了。
「你想知道什麼?」
赤水抿嘴而笑,族老不愧是族老,深諳人性,僅僅是一句看似普通的「是我小看了你」,就輕飄飄地抹去了她之前的失誤判斷,其後更是直接開門見山。
這是打算坦城以待了?
赤水自也能猜出對方現在的心態,無論是對她的懷疑也好,看她自動送上門也好,又或者是認為她想混水模魚也好,對方選擇的都是以靜制動。
如果是她,也會這樣選擇。
因此,赤水其實覺得,她和這位族老的思維方式很像,她在這位族老的身上,看到了一絲自己未來的樣子。
也或許正是因為此,之前她們才會因為一個會心的微笑,而引發出共鳴。
只不過,她們有一點又不相同。
此時,是族老身在局中,而赤水雖也趟了進來,但她隨時都可以抽身離開,她比之對方,就算在謀略上略有不及,但卻擁有更多的主動權及選擇機會。
她可是一點都不急。
並且,她同樣將這一點,大大方方地表示出來,先是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靈茶,才緩緩地道︰「那就要看你,想告訴我一些什麼了。」
那族老聞言,面色微凝了下。
她表明坦誠的態度,是因為她篤定赤水不知內情,因此定然問不到關鍵上,更容易讓她把控話語權,然而,對方避而不答,將這個球又踢了回來。
大約就是說,你不是要坦誠嗎?那你先看著辦吧!我等著?
呵呵!
族老已經很多年沒有遇到這樣難纏的對手了,該說是後生可畏嗎?
「如果我說,現在已經沒事了……」
「那就當我沒來過。」赤水打斷她,直接說著,就站起身來,提腳就走。
「等等!」那族老眸光淡淡瞥過來,「只是說如果,你還當真了?」
赤水略有些無奈道︰「不是真的,你說來干嘛?」
這不是想試探一下你嗎?
雖則兩人都心知肚明,但那族老仍覺得有些發堵,也終于放棄了之前的打算,說道︰「在我說清楚情況之前,你是不是也該坦誠一點?先說清楚你的來意?」
赤水聞言,很隨意地道︰「我可沒騙你,我當真是游歷至此,意外遇到炎七,看到了他的金瞳,一時起了興趣,才提出登門拜訪,後面的你都知道了。」
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詳敘,意外就來臨了嗎?
說白一點,她其實就是個湊熱鬧的?
卻不想那族老卻是質問道︰「你不會是想打我族金瞳的主意吧?」
「你想太多了。」赤水絲毫沒被嚇到,心里還給這位族老多加了一個標簽——多智善疑!
那族老淺笑,算是默認了。
不過是又一句試探而已,赤水所表現出的能力,也足夠引起她的注意,她難免要多謹慎一些。
「那好,若此番當真能順利渡過難關,關于金瞳,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這族老當真是一個果決的人,也深知赤水有所求,對她更為有利。
赤水點頭,沒有拒絕。
她都決定要趟這渾水了,自然也不介意給自己多謀取一點好處。
「現在可以說了吧?」說實話,這樣相互之間打機鋒是很累的,這次換赤水問道。
那族老或許是知道赤水有所求,終于放下了戒心,反倒不急了,狀似無辜地道︰「你不是都已經發現了嗎?不然也不會決定留下來,對吧?」
赤水也無語了。
所以說,兩個同樣思維敏捷,又還算陌生的人,湊到一起,難免會如此。
誰說和同樣聰明的人打交道,就不累的?
「我想知道全部實情。」赤水完全不接這茬,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語氣自然,平鋪直敘,沒帶什麼情緒,那族老聞言反而微怔了下,似乎終于開始正視,眼前這個貌似不起眼的人,其身上的不凡之處?
再無多余的試探,她非常簡潔地道︰「這還得從炎七他三叔幾人失蹤開始說起,因為他們魂牌沒有任何異常,我們一開始也只以為他們是誤入了某些秘境或空間,因而派出了大量的族人,前去他們失蹤前的地方查探……」
「結果?」
族老苦笑道︰「結果你也看到了,不僅人沒有找到,反而失蹤的人數大大增多了。」
「然後?」
「然後,我當然就察覺到,這不是意外,而是一個專門針對我族的陰謀,因而加強戒備,約束族人留守族地……」
這就說得通了,因為他們收斂羽翼,以防不測,外界那些宵小察覺到了異常,才會趁勢圍攏,尋找可乘之機?
赤水忽然問道︰「那炎七怎麼跑出去的?」
「當然是偷跑出去的,他估計是看我煩心,就想去當誘餌,引出幕後之人。」說到炎七,族老面色略有些緩和。
赤水︰「……」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吧?
「……所以,我這算是自投羅網了?」
雖說她也是順水推舟,但炎七也不愧是眼前這人一手帶大的,演得也很自然嘛。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幕後之人。」族老語氣肯定道。
「哦?」赤水微露疑問之色。
「你身上沒有殺氣。」族老坦然道。
赤水反問道︰「你就不怕我是裝的?」
「這當然不是只看殺氣。」族老只搖頭笑道︰「不過,我還是看走了眼。」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赤水將跑偏了的話題再扯回來,「接下來就是重點了吧?」
「沒錯!」族老身體輕輕依在椅背上,不疾不徐道︰「就在我正打算傾盡全族之力,背水一戰時,炎七他三叔等,所有失蹤了的人,又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他們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說,就和之前我們的猜測一樣,誤入了某個秘地,困了很久才找到回來的路。」
赤水不信,「檢查了嗎?」
「是真人沒錯!」說到這點,族老終于有了一點正經之色,嚴肅道︰「我也詳加盤問過,也檢查了他們的身體和魂魄,甚至還派人去那個所謂的秘地看過,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但是你還是起了疑心。」赤水嘆道︰「沒有疑點,才是最大的可疑之處!」
「對!就是你說的這樣。」族老是憑著豐富的經驗和超強的直覺,才肯定這其中有問題。
而赤水,直接一言以蔽之,可說是相當精闢了。
並且,她是族老所知的,除她自己外,唯一一個同樣發現了異常的人,因此,她之前才會先問及赤水,究竟發現了什麼?因為她想知道。
只不過赤水沒有接茬,讓她不了了之了。
此時,不免又問了出來,「現在,該你說,你究竟發現什麼了?」
「我當然是發現——」赤水微頓了下,見族老果然很上心,方才道︰「我確定以及肯定,他們是被控制了。」
那族老就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得出這個結論並不意外,她真正想听到的,是證據。
赤水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敲了兩下,似有一些猶豫地道︰「不知你有沒有听說過天運門?又或者說是運靈一族?」
如果說天運門,族老還隱約有些茫然的話,等赤水再說到運靈一族,族老的整個面色都變了,她霍地站起,逼向赤水道︰「此話當真?」
「信不信由你。」多的話赤水不會多說。
但僅僅是這一句話所包含的海量信息,已經讓族老驚喜莫名,所獲之大,讓她再保持不住淡定,面色忽陰忽晴,也終于恍然大悟,「原來是運靈族的余孽……這就對了……也只有他們……」
不得不說,無論是渡劫大陸,還是這些大陸,運靈一族都是聲名狼藉,慘不忍睹的了。
赤水心下也不無感嘆。
她也完全沒有想到,在這遙遠的世界,她居然還能同這一族扯上千絲萬縷的關系。
只能說,命運,也是相當神奇的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