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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面上撐過來一條小船

傍晚,雲霧庵安頓好了旅館後,到街上溜達了一圈,就去閘口酒樓就餐。他上樓在一個雅靜角落就座,叫服務員點了一菜一湯,于是就等。突然他發現,在左邊屏風里有一個熟悉的背影。他走過去一瞧,正巧是下午同坐拖拉機的姑娘,在和兩個五大三粗的年輕人一起喝酒。高個頭寬額頭;矮個兒酒糟鼻子,他們在說什麼笑話,酒糟鼻子一個噴嚏,那酒菜什物濺了出來。那姑娘忙拿餐巾紙揩拭,一扭頭,愣了。她發現了雲霧庵又在對她婬笑呢,她站了起來。這時酒糟鼻子,寬額頭倆見有異常情況也站起。那姑娘一努嘴一眯眼,倆年輕人便走出屏風。酒糟鼻子的臉上居然還掛著笑。雲霧庵正不知說什麼好,酒糟鼻子一轉身將他攔腰抱住,寬額頭掄起粗壯的胳膊,揮拳結結實實揍了他幾拳又打了他一耳光。一切來得那麼突然,雲霧庵蒙了,只听那姑娘大聲喊︰「行啦!」

于是,倆人放開他進了屏風。「你還不走,」姑娘瞅著他得意地笑了笑。

「憑什麼打人?」雲霧庵裝作好火,對著姑娘一伙大聲質問。打人,他在部隊練的是捕俘拳,進公安後也曾當過兩個多月的特警教官,還真算是有些拳腳功夫的人,第一拳沒防備吃了一點虧,後幾拳打來,他氣罩胸部並未傷著他什麼。現在他就想氣一氣這個得意洋洋的姑娘,于是兩眼色迷迷地凝視著她的胸部,還古怪地朝她笑了笑。

「你明白為什麼要教訓你,」姑娘似乎理虧,不願多待,說。「我們走。」姑娘轉身就走,那酒糟鼻子和寬額頭緊跟著她。雲霧庵看她那柔軟的腰肢一走一扭的樣兒,分明就是一個韋蓮娜。

此刻,韋蓮娜,當初那個他最不喜歡的姑娘,現在卻那麼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媽的,她那個同學周森林……我拿什麼同周森林爭呢。人家大學生又年輕,還有,也許家庭背景也不一般呢。雲霧庵心里說︰你省省吧,雲霧庵,你這顆心被牟大妮傷了,再也經不起被人撒一把鹽了,別對韋蓮娜想入非非。但又一想,真不談朋友又怎麼辦呢,再晃晃,過一年就二十八歲了,二十八歲必須結婚,這是母親給他最後的底線。上上個月回鄉下,母親說︰「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你佷兒都三歲了,你要再找不到一個城里媳婦,我就托人給你找一個鄉下姑娘結婚好了。」

父親早亡,母親老了,他不能有違母親的心願。

……

午夜,星月當空,蛙聲咚咚,此起彼伏,遠處還傳來一陣陣犬吠聲。在閘口東端三華里處的一個小碼頭,這時有人在一上坡處舉起了火把,晃了三下,放下舉起,又晃了三下。火光下可以看到舉火把的人是寬額頭,他身側的兩個人卻是酒糟鼻子和那姑娘。

小碼頭對面是江心處,一片三四華里方圓的沙洲。那姑娘遙望對面沙洲的動靜。約一刻鐘,江面上撐過來一條小船,漸漸地傳來船槳擊水聲。

「是大輝,」那姑娘對寬額頭說,就下坡去。寬額頭酒糟鼻子跟著。她說︰「把火把丟到江里去吧。」

小船緩緩靠岸。這是一條農家機帆船,可運輸可捕撈,一條船可以是一家人。「嘿,大姐上船,」搖槳者操一副嘶啞的嗓子喊。

「鴨公,咋又出來了?」那姑娘說。

「大姐,好狠心,叫我坐一輩子牢不成?」鴨公說。寬額頭酒糟鼻子上船,拉了那姑娘一把。鴨公才要搖槳開船,蓬倉里走出一人來,叱喝︰「這倆小子上來干啥?」

「大輝怎麼了?」那姑娘說。「他倆是我表弟,你就是做了萬件見不得人的事,他倆也壞不了你的好事。」

這叫大輝的人不吭了。他一臉的橫肉,右臉頰有一道疤痕。「和尚換鴨公搖槳,」那姑娘對寬額頭說,又向大輝︰「就進那麼一點點布匹,這船怎麼不裝貨?」

「拉弟,進倉吧,」大輝得意又討好那姑娘說。一攬她的腰肢進蓬倉,一看擺放著六捆尼子布匹,驚得這叫拉弟的姑娘一愣愣的。

「給,進貨款,」大輝掏出一札錢推給拉弟。拉弟接了錢說︰「那個單位肯賒這麼多的料子布?」

「我叔叔岳父的弟弟的三野公司,」鴨公在一旁幫腔說。「不夠還可以去拿一批來。」

拉弟不吱聲了,但心里有些質疑。

「是這麼說的,不過要結賬這一批布匹的款項,」大輝一邊講假話,替鴨公打圓場騙拉弟說。于是,拉弟相信,笑了,說︰「鴨公,你這個牢脈子,還有這麼一個好親戚,不錯。」她忙抽出幾張錢給鴨公,說︰「獎你的,哎,他是誰?」拉弟這才注意到蓬倉里還躺著一個人呢。

「他是小朱,叫二虎,我以前的牢友,」大輝說。

拉弟又不吱聲了。大輝為了她,砍了那個調戲她的游泳場教練一刀,被判罪坐牢一年,所幸那教練沒死沒殘廢,不然的話,還不知道要怎麼重判他魯大輝呢。總之,他為了她,牢房坐了,工作沒了,未婚妻又跟人跑了,那為她仗義的一刀,改變了他的一生。

魯大輝是不幸的。可拉弟也好不了哪兒去。周圍人都說,什麼教練調戲她,還不是她不自重?那多學游泳的女孩子就沒有什麼事。還有人說,這女孩子邪乎,與大輝沒那檔子事兒,大輝能為她去殺人?

于是,她再不是從前的那個好姑娘了。禍不單行,半年後,愛她的養母死了,養父不到兩個月又娶了一個鄉下的年輕寡婦,還帶來一雙兒女。她就成了多余的人。當時興停薪留職,她留職去了鄉下找她的親生父母。生父說,是在她母親死後才把不滿三歲的她送人的。父親說他為自己沒盡父親的責任而內疚,如今他老了,也沒有什麼東西給女兒補償,就送她一條農家機帆船。她覺得父親在說她的身世時,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算了,過去的就過去了。她管這條船叫做《湖里駒》,或賣或租由她處理。起初她把《湖里駒》租給別人,大輝出獄後,她就將這機帆船給大輝跑運輸謀生活。

?湖里駒》已到了湖岔口,月亮躲藏在雲層里,啟明星卻賊亮。拉弟抬頭看看天色,說︰「大輝,你們三人可以走了,明天下午兩點,老地方,我請客。」

魯大輝早就視拉弟為女朋友,而拉弟……他不能往下想。對拉弟來軟的,她不吃那一套,既不拒他千里又不近距離接觸;他想對她來硬的,讓其「生米煮成熟飯」由不得她不做他的女朋友,可她就好像是早看穿了他的陰謀似的,她身邊竟多出了兩個叫什麼表弟的來了。他一看到她身邊的寬額頭酒糟鼻子寸步不離地跟著她,他心里就討厭,就發怵。

這倆人何許人也,打听道上的人,都說這倆個人,不是人,是倆個不怕死的混家伙。俗話說,拳師怕蠻力,蠻力就怕不怕死的。

今夜,大輝雖然再怎麼不情願離開拉弟,卻也只好帶著鴨公和二虎離開《湖里駒》上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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