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若梨捂著嘴干嘔,肝膽都要吐出來,口中滿是血腥味,依然口舌滯澀,無法呼吸。
當夫人帶著板兒過來的時候,樊若梨胸口剜心般一裂,隨即吐出不知什麼,失去知覺,向前栽了下去。
方觀卿一把扶住,任由她倒在懷中,手中的黑血染上衣襟。
方觀卿驚慌萬分,姑娘半個月一直好好的,盡管有些孱弱,吃睡談笑皆無大礙,怎會又有毒發。
夫人連忙囑咐丫鬟們幫忙,把樊若梨抬進了廂房。
樊若梨醒來時,又見方家上上下下圍在床邊,目光焦急,神色慌張,方觀卿帶血的衣袍都顧不得換,不免心生內疚,她何德何能,受方家如此關照。
夫人拉過樊若梨的手,將她蓬亂的發捋到耳後,眉目凝重地說︰「我從醫三十余載,見過奇毒怪癥無數,自認能解百毒,但姑娘身上之毒是第一次見到,雖勉強抑制住毒性,卻難保萬一。這種奇毒,多半要以毒攻毒,才能根除,保守醫治,恐怕誤了時機,姑娘懷有身孕,有些烈性的藥不能使用,不如先去了這個孩子,再……」
「不!」樊若梨听聞要墮了孩子,一口否決,捂著肚子搖頭。
夫人嘆氣,接著勸道︰「我知道你不舍得,你還年輕,孩子總會有的,用帶毒的身子很難孕出無瑕的孩子,只怕到時候母子——」
夫人說道一半,再說不下去,這時候,任何刺激對姑娘都是致命的。
樊若梨不等她說完,「咚」一聲下床跪在冰涼的地上,淚水早已無法控制。
「求求夫人救救我和孩子,求求——」
丫鬟一哄而上欲扶起姑娘,夫人驚了一跳,姑娘本就體弱,怎經得起這個跪法。
樊若梨無論如何也不起來。
「我的親人都在戰亂中死去了,夫君棄我而去,我只有這個孩子了,若是連孩子都沒有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樊若梨的堅決出乎她的意料,夫人面露難色,畢竟人命關天。
「我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亦無半點家產,今生今世難嫁他人,恐再無孩兒,夫人醫術精湛,必能妙手回春,救我孩兒。」樊若梨泣不成聲。
說到此處,夫人已然知道這個孩子的意義,若是沒了孩子,姑娘傷心至極,也難保無虞。
夫人拉過樊若梨的手腕,重新把了把脈。
滑脈穩而有力,看來是個健氣的孩子,中毒極深都沒有抑制孩子的成長,現在毒性微弱,對孩子的影響應該不大。她吐出黑血,說明她尚有排毒之能,保住孩子不無可能。怕的就是因為母體情緒波動,毒性再有反復,影響胎氣,生出痴兒傻兒就壞了。
夫人擦去樊若梨臉上涓涓不斷的淚水,低聲安慰道︰「那我盡力而為,姑娘別再為往事傷心,靜心養胎,按時服藥,只要毒性沒有反復,可保母子平安。」
樊若梨重重點頭。
夫人扶她回床,梅兒給她蓋上薄被。
夫人從懷里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用錦帕包裹的物件,大家都好奇地望過去,夫人小心翼翼打開錦帕,里面露出兩塊晶瑩剔透的龍形玉玦,飾有雲雷紋,是溫潤的古玉,價值斐然。
「初見姑娘時,姑娘手里緊緊握有這兩塊玉玦,想來對姑娘十分重要,其中一塊不知為何碎成兩半,前些日子去州鎮取藥,順便修粘一番,已經修復,不仔細看,瞧不出裂痕。
樊若梨雙手顫抖接過玉玦,碎裂的兩半已經粘合起來,宛若往昔的瑩潤通透,想起過往種種,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涌出。
蘭兒不懂世事,不知為何姐姐又哭了,奇怪地問道︰「姐姐為何難過,這兩塊玉可值錢了,夫人拿去州鎮修補,驚動了州鎮好幾家大古董店,要買姐姐的玉呢,出價高得嚇死人,姐姐憑著這兩塊玉,一輩子吃喝不愁,干嘛傷心呀!」
「這兩塊玉是我和夫君的訂婚信物。」樊若梨回答。
一時間,滿屋的人噤聲,唯有方觀卿不解地問道︰「玉玦古來就有訣別之意,怎會有人用它來做訂婚信物?」
夫人回頭瞪了方觀卿一眼,他便閉口不言了。
樊若梨淚水滑落,靜靜地道︰「或許從一開始,夫君就從未想過娶我,是我一廂情願,自取其辱罷了。」
「姐姐,他都不要你了,你還一口一個夫君叫著,你該狠狠罵他一頓。」菊兒不平道。
夫人又瞪了菊兒一眼,她也老實了。
夫人模著樊若梨的頭,像是母親安慰任性的孩子︰「姑娘,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傷心難過除了會傷害你和肚里的孩子,什麼也不會挽回,答應我,忘記過去,好好生活好嗎?
樊若梨擦干淚水,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