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一路慢悠悠的晃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家,家里的房子是九五年新蓋的,那年家里剛蓋上這個房子洪水就來了,把老房子沖倒了不說,還淹沒了家里的十幾畝良田,從此以後家里本來富裕的生活開始捉襟見肘。靠天吃飯的農民,只要趕上一年災年,至少就要個三五年才能恢復元氣。可是那場大水以後,這兩年又大旱,莊稼的收成不好,爸媽能給她拿得起一年幾千塊的學費和生活費已經很難得了。
她走進了家門,新蓋的房子,外牆瓖著瓷磚,牆壁是亮堂堂的白色,地上鋪著漂亮的瓷磚,可是家具卻還是那套用了十幾年的破舊的衣櫃和桌椅。她站在門口,努力的回憶著記憶中家的樣子。
「言言,想什麼呢?快進屋啊」老媽推了她一下,她才醒過神來。
「媽,我渴了,我去拿兩塊雪糕」她說著進了廚房,一進廚房她才想起來,這個時候家里根本就沒有冰箱,不止沒有冰箱,連煤氣灶都沒有,做飯做菜都是用灶台上那兩口大鍋。
「想吃雪糕了?等下叫你爸上小賣店買幾個,我先去你大姑家把楠楠接回來」老媽換了下衣服,隨便的抓了兩下頭發就出去了。
老爸在院子里卸車,把牛牽進牛棚。這頭牛董言言一直記得,因為就在她開學前的幾天,老爸為了湊夠她的學費,把它剛出生的孩子賣了。那只剛出生沒幾天的小牛被牽走的時候,老牛都哭了,小牛哀叫著死死地往後退,就是不肯上車。後來小牛好不容易被牽走了,老爸的眼圈都紅了,以後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還總說對不起這頭老牛。他就是那種對什麼都動感情的人。
不一會兒扎著兩條小辮兒的楠楠牽著老**手回來了,董言言撲過去抱住她,眼圈兒都紅了。璐璐長得最像小姨,特別是那雙眼楮,眼神幾乎一模一樣。看到童年時的楠楠,真的好像看到了璐璐。
「楠楠,大姐給你買了好多好吃的,我給你拿」她忙著把包里的小吃零食拿出來塞到她手里,楠楠高興地撕開薯條袋,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里往老爸嘴里塞了一大口薯條。
多麼懂事的好孩子孩子要是不長大該多好,又懂事又可愛
晚上言言領著楠楠在屋里做作業,老爸和老媽在廚房剁餡兒包餃子。橘黃色的燈光很溫暖,桌子上的黑白電視機很懷舊。董言言這次真切地體會到了當年的感覺,自己真的回來了!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溫暖
吃過了晚飯,老媽從櫃子里拿出一件粉紅色的毛衣在言言身上比劃著,言言認出這件毛衣自己整整穿了四年。
「我姑娘穿什麼都好看」老媽一邊打量著她,一邊滿足地笑著。
言言想起來了,自己在初中住校,每到周末回家老媽都要給她做一桌子好吃的,不管她回來多晚她都會在村口等著她。全村的人都知道老爸老媽慣孩子慣得厲害,自己過得再苦,也總是讓女兒光鮮亮麗,不讓她們受一點委屈。
可是媽媽,你養育了我二十年,疼愛了我二十年,保護了我二十年。為什麼在我畢業的時候,就那麼猝不及防地把被寵壞了的我扔到那個陌生的城市就再不管不顧,讓沒有生活能力的我吃盡了苦頭;為什麼在我生孩子的時候連頓飯都不給我做,為什麼你會那麼絕情扔下剛做完剖月復產手術的女兒和還沒滿月的外孫女固執地跑回家。你知道你走了以後我帶著還隱隱作痛的傷口抱著哭鬧不止的孩子哭了多少次,都哭花了眼。除了許程沒有人照顧我,我月子還沒做完就要給孩子沖女乃粉換尿布,就要幾個小時幾個小時地抱著她,還要洗一盆一盆的尿布和小衣服。
在我最虛弱最需要照顧的時候我卻像一個可憐蟲一樣獨自承擔著一切責任和壓力,本應該是女人最幸福最滿足的時候我卻每天每天的在哭,我拖垮了身體也傷透了心。我跟你吵跟你鬧可是你卻總是不解釋,連個安慰的眼神歉意的眼神都沒有,還一臉的無辜,滿嘴的理由。你知不知道我只要你一個歉意的眼神,為你那缺席的母愛道歉,真的不要別的什麼,我就是想知道我的媽媽還關心我,還知道心疼我,可是你卻那麼的讓我失望。
董言言想著想著眼圈就紅了,她轉過臉,偷偷擦掉了忍不住掉下來的眼淚。
「這孩子,怎麼還哭了呢?在學校習慣不?跟同學處的好不好?」媽媽看見她哭了,一臉關切地問。
「都挺好的,就是想楠楠了,楠楠,讓姐姐抱抱。」她轉過身把楠楠緊緊的抱在懷里。七歲的楠楠手里還拿著她給買的卡通鉛筆,很高興很幸福地偎在她身上,嘰嘰喳喳地跟她說學校里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董言言就跟著爸媽上地里干活了,現在是秋收時節,玉米成熟了,稻穗黃了,一年的收成都要在著短短的半個月之內收割完畢,她看著滿地金黃的玉米心里充滿了收獲的喜悅。不過這種喜悅很快就被辛苦的汗水沖得無影無蹤了。爸媽在前面把玉米桿兒放倒,她在後面跟著往下掰玉米棒子,只掰了兩車,手上就布滿了血口子,鑽心的疼,腰也累得像要斷掉,秋日的太陽曬得她頭暈,感覺臉上都冒油了。可是看著爸媽在前面彎腰勞作的身影,她也不忍心先回家,就硬挺著堅持到了中午,中午吃飯的時候手抖得連筷子都拿不起來了。
老媽這才發現她的手上都是劃傷,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不是給你手套了嗎?怎麼不戴?今天下午在家里休息,別去了,那點兒活我跟你爸干就行了。」
「戴手套干活慢,這點兒傷沒事兒」董言言滿不在乎地說。她知道自己最多在家里干六天活,可是他們從收割開始到把糧食賣出去要忙上兩個月,自己能多幫點兒就多幫點兒吧。
「言言,你今天下午先別干活了,到你女乃家看看你爺和你女乃,他們這兩天念叨著你呢」老爸在一旁說道。
「爺爺女乃女乃?」董言言心里驀地一陣驚喜︰對呀,這個時候爺爺女乃女乃還沒去世呢轉念之間她又想到一個人,那麼現在他呢?他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