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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335一生的永遠
修長的眉毛輕輕地攏起，沐韶景在那個女孩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帶著責問的語氣，玉兒沉聲地問著舒亦然，一點兒都沒有一個丫鬟該有的樣子。
單看那怒氣沖沖的模樣，沐韶景會覺得這個女孩子是主，舒亦然才是她不听話的僕人。
「我不知道……」
而一直態度強硬的舒亦然居然軟化了下來。
弱弱的語氣，仿佛真的很怕那個叫玉兒的女孩子一般。
「把手伸出來！」
但是玉兒的態度並沒有因此軟化，反而愈加的強硬起來。
她壓過舒亦然的手，卻被舒亦然死死地壓住。
「回去再說吧，真的沒有什麼特別嚴重的事情，大概是因為我在宴會上喝了一點酒，所以腦子昏得厲害。」
舒亦然陪著笑臉，左手死死地壓在右手之上，就是不肯松手。
沐韶景即便是再傻，也看出了名堂。
聯想到舒亦然剛剛那麼強硬地把那些大夫趕了出去，他隱隱地似乎猜到了些什麼，心里不由地緊張了起來。
「然然，把手伸出來吧……」
他看著舒亦然和玉兒，輕聲地勸著，目光卻停留在舒亦然始終不肯露出來的右手手臂上，那里到底是藏著什麼呢？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他這一句卻惹惱了舒亦然，狠狠地回瞪了沐韶景一眼，舒亦然就沉著臉色在那里不說話了。
舒亦然的態度實在是太過古怪……
「然然……」
沐韶景還想說什麼，一直還留在門外的舒亦闌卻說話了。
「然然能有什麼事，玉兒你太小題大做了，今夜就先留在這里吧，回去太晚了。」
「可是夫人她……」玉兒顯然是欲言又止。
對上舒亦闌那麼嚴厲的眼神，她還能說什麼呢？
她只好認命地點點了頭，然後對沐韶景說︰「我留在這里陪著夫人，王爺能陪闌少爺出去嗎？我會照顧好夫人的。」
似乎是瞧見了沐韶景眼里的不放心，玉兒又加了一句，睜大眼楮看著他們，等著回答。
「王爺，若是你不放心玉兒，那麼我們只好帶然然回客棧了，相信然然也是願意的。」
見沐韶景還是遲疑，舒亦闌再一次開口。
這一次，沐韶景不得不起身了。
「好吧，要什麼東西，玉兒姑娘只消喊一聲就行，丫鬟就在門外候著。」
這是他的屋子，但是他只能被驅逐。
在他走出去的剎那，沐韶景看到舒亦然的眼楮終于緩緩地閉上。
「夫人，你怎麼又會昏倒了呢？你這個樣子，怎麼讓我跟遲叔叔交代？」
見沐韶景和舒亦闌都出去了，玉兒隱忍著的火氣才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她瞪著舒亦然，氣勢洶洶。
「我只是看到他，所以情難自已，看他這個樣子，有些難過罷了。」舒亦然避重就輕地回答著。
她說的都是實話，她是難過了，雖然不止是有些，而是非常地難過。
「你不知道現在你根本就不可以動這麼大的情緒嗎？！晉叔叔臨走之前，是怎麼樣交代你的，你又是怎麼樣答應的？！」
玉兒的臉色越發地難看，「啪」的一聲抽過舒亦然的手，然後一把撩起了那雪白的袖子︰「你看，都這個樣子了，你讓我怎麼說你是好！」
雪白的衣料下，是雪白的皮膚。
雪白，卻雪白得過分透明，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而在那優美的顏色之上，卻覆蓋著一層層的死灰一樣的東西，如一只只灰色的蟲子，盤桓在那雪白的皮膚之下，揮之不去。
這些死灰像是在慢慢地聚攏起來，又一層層地疊加在一起，讓人看著就覺得格外地驚心……
以及恐怖……
「還能怎麼樣呢，生死有命，禍福在天，我都不怕，玉兒又有什麼好去擔心的？」舒亦然卻笑了笑，不以為意地說著︰「我死里逃生了兩次，這一次，就算是逃不過了，也是賺到了，叔叔不會怪你的，他自己都沒有辦法，怎麼可以來賴你呢？」
「你說的是什麼話，你把我們的一片心意當成了什麼？遲叔叔千里迢迢趕回鳳棲山，難道就是為了小離？你這麼不愛惜自己，是要置我們于何地？！」
玉兒大叫著，漆黑的眼珠里已經彌漫了重重的水汽。
那水汽只差一點點，就可以凝聚成水珠，嘩啦啦地大把落下來。
「我希望只是為了小離。」舒亦然說著，就嘆了一口氣︰「你明明知道的，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我已經很努力地，在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那麼闌少爺呢，你說好要給他的永遠呢？你現在這樣，算是放棄了嗎？」
玉兒緊緊地盯著她，生怕一個眨眼，眼前的這個人，就要消失了。
「我能給的，就是這一生的永遠，我並沒有承諾長短，小闌比我還要清楚，我們都很清楚的。」
舒亦然皺著眉，緩緩地說著。
永遠，那麼遙不可及的永遠，只能用死亡來終結。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你是這麼地自私。」
玉兒低下了頭，眼里的淚珠終于忍不住傾瀉了下來。
她沒有伸手去擦，只是任由它們落下來，沾濕了衣裙。
「我怎麼自私了……」
舒亦然嘆了一口氣，伸出手，要拂去玉兒的眼淚，卻被玉兒一下子躲過。
「怎麼不自私了！夫人！」
舒亦然不由地失笑︰「我又沒有說，我要為了邪王爺欲生欲死，大動干戈，今天的事情，實在是事出突然，我和他三年沒有相見，重逢了，我要是一點點的感慨都沒有，不就是變成了一個活死人了？」
「可是你明明就是不想活了！」
玉兒瞪著她，她怎麼還能夠笑得出來呢？
「我很想活啊，誰說我不想活了，小離還是這副樣子，我還等著他給我生一個大胖孫子，讓我頤養天年呢……」
舒亦然繼續笑，又一次抬起手，伸過去輕輕地觸踫玉兒的臉。
這一次，玉兒並沒有躲開，而是任由她小心地替她擦去眼珠。
「可是你看你現在的樣子，還能等到小離變回人形嗎？還小胖孫子，你覺得你能等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