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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298死灰復燃
輕輕地一捏，舒亦然只覺得自己眼前一道白光掃過。
整個世界，頓時只剩下了五光十色的斑斕，在眼前隱隱錯錯，構建出來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畫面……
她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後那個午後，她跳下水，救起了小小的舒亦闌。
就在她覺得這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再也醒不過了的時候，他卻對著她睜開了眼楮。
明亮的眼楮，帶著一點水汪汪的紅色，很惹人憐愛。
那時候，他們看起來還沒有這麼地相似。
大概是因為舒亦闌在宮里受了太多的欺負，吃不好，所以整個人看起來面黃肌瘦，根本就不像是一個皇子，反而是像一個小太監。
舒亦然把人帶回了寢宮，吩咐廚房給他煮了姜湯，也準備了食物。
舒亦闌顯然是對食物更加感興趣，拿過點心就吃個沒完……
舒亦然也沒有想到，這麼小的孩子會這麼能吃。
隱隱地，她有些可憐這個小小的弟弟，居然連肚子都填不飽啊……
于是那一天，舒亦闌就在她那里，一直吃到了傍晚。
送他回去的時候，夕陽都已經搖搖欲墜了。
坐在那軟軟的轎輦上，舒亦闌回過了頭，甜甜地叫了她一聲，「哥哥」。
從此以後，舒亦闌一直叫她「哥哥」，即便是她不再是太子，即便他們來了西臨……
那一聲哥哥，帶著執拗，帶著嘲弄，也帶著諷刺……
但是，無論是那一種感情，他一直在叫她「哥哥」……
回憶如潮水一般涌來，那個小小的孩子，已經變成了和她長得那麼相似的青年。
後來，這個青年奪了她的皇位，害死了她的母後，搶走了她的情郎，還讓她受盡了欺辱……
回過頭，他卻這麼對她？！
這麼對她，只是稱呼變成了「姐姐……」
這一聲「姐姐」，代表的究竟是什麼呢？
舒亦然閉上了眼，不知道究竟哪一個舒亦闌才是真正的舒亦闌？
「姐姐，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再也不回去了，你就和我在一起，然後，我們兩個再也不要分開？」
擦拭掉手指上的黏膩，舒亦闌靜靜地趴在他的胸口，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
好不容易平復了內心的洶涌，舒亦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從來沒有想過，也不會想到你會對我這樣，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怎麼樣？那麼多年了，我都沒有明白過來，你究竟是想要什麼？或者說，你究竟是在想要確定什麼？」
激、情過後的身體，還忍不住有那麼一點的顫抖。
舒亦然沒有睜開眼楮，故作鎮靜地說著。
她怕一睜開眼，眼楮里就會有悲哀流淌出來，而見證了她可笑的一生的人，是舒亦闌……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想要的是什麼……」
舒亦闌繼續枕在舒亦然的身上，耳畔傳來舒亦然溫暖的體溫，也傳來她身上淡淡的體香……
舒亦然永遠都不會知道，他一直迷戀著她身上的味道。
那時候在那一片淤泥里，他死死地攀住了舒亦然。
從那時候開始，舒亦然于他，就是救贖，就是希望，就是光，就是生存下去的可能性！
他想抓住她，也抓住那一片淺淺的香氣，可惜，他怎麼也抓不住。
因為，他不僅是舒亦闌，還是舒夜的二皇子，更是他那出生卑賤的母親的唯一的希望……
他必須抓住這個契機，必須帶著母妃和自己出這樣的窘境，也必須堂堂正正地站在舒亦然的面前。
讓她欽佩，讓她仰慕，讓她喜歡……
而不是那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憐憫……
他最受不了那麼和善的憐憫，因為在這樣的憐憫之下，他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不是……
憑什麼，舒亦然就可以這樣憐憫他？
其實他真的不知道，他對舒亦然是怎麼樣的感情，是怎麼樣的感覺，是怎麼樣的情緒？
他只是知道，他不希望被這個人看清，被這個人忽視，被這個人憐憫……
他的母妃一步一步地步步為營，他跟真一步一步地進入到嘉靖帝的視野。
慢慢地，他們的生活終于開始有了質的飛躍。
他以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那個人面前了，但是，他卻發現那個人居然和地牢里那兩個骯髒的囚犯，揪扯不清。
他偷偷地看著他們，他們幽會，親吻，說著竊竊私語……
他在一旁偷偷地看著，覺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氣炸了。
他扮成舒亦然，去地牢偷偷地看望那個英俊的西臨四皇子。
真的是很好看的一個人，連他都忍不住要驚嘆，更忍不住想要嫉妒。
沒有人發現有什麼差錯，因為他竟可以把舒亦然學得這樣的像，因為舒亦然竟然沒有沒有把名字告訴沐韶華……
他有一瞬間的竊喜，因為他知道，舒亦然不肯把名字告訴沐韶華，是因為舒亦然心還有遲疑。
沐韶華只知道舒亦然是太子，叫舒亦然殿下，卻從來不知道，那個人叫然然，叫舒亦然……
可是漸漸地，他就發現那些遲疑終將離開！
舒亦然很快就要告訴沐韶華自己叫舒亦然了……
而他也終于不得不去承認，舒亦然對他，是憐憫，對那個更卑賤的囚犯，卻是喜歡……
他不知道這樣的情緒是什麼，他只是不想讓舒亦然那麼高興，不想自己這麼痛苦，她卻那麼高興……
就在這個時候，如姬的事情終于被捅了出來，牆倒眾人推，舒亦然終于成了他的伴讀。
他名正言順地欺壓她，也護著她的時候，他終于體會到了一種快樂，那就是把舒亦然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快樂。
可是，這種快樂並沒有持續太久，舒夜，兵敗如山倒……
而舒亦然，就要被沐韶華接走。
他不否認自己是喜歡沐韶華，為了擺月兌殉葬的命運，也為了感受到舒亦然最大的難過，他代替了舒亦然的身份，終于去了西臨，成了闌妃……
這麼多年，他幾乎時刻都陪在了沐韶華身邊。
他以為他可以喜歡他，可以做一個附庸，波瀾不驚。
但是從听到了舒亦然消息的那一刻起，那長久地被積壓在心里的死火，終于熊熊地燃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