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輕拍她的背,輕緩而有力。鳳輕歌微緩,停止了咳嗽,正欲開口,一個淡淡而清醇的聲音響起︰「上去再說吧!」
樓君煜攬著她游到了湖岸,鳳輕歌與他亦是渾身濕透了,鳳輕歌喘息著坐在湖岸草叢邊,衣服濕濕地貼在身上。一只清涼的手貼上她的背上,一股熱息從掌心傳遞過來,鳳輕歌頓時感覺到衣間的水汽慢慢地隨著熱氣的傳遞在蒸發。鳳輕歌不由轉過頭看向樓君煜,只見他面色慢慢回轉有了血色,面容依舊淡淡,只是唇色依舊有些慘白,鳳輕歌不由眸中閃過一絲復雜︰「你方才……」
「只是每逢舊疾復發時流的些血罷,血流過後便無大礙了,陛下不必掛心。」樓君煜看著唇角輕彎,淡淡道,聲音恢復了昔日的清醇。
看著他素白的褻衣上透出的大片大片的被水暈開的紅色血漬,鳳輕歌不由面露復雜,什麼樣舊疾會讓人流那麼多血??
「還沒有找到陛下嗎?」一個面相清儒的青衫男子,面帶憂色道。
「是!屬下沿著野獸的蹤跡一路找過去,都沒有找到陛下,只找到這些東西!」
一個身穿御林軍護衛衣服的男子低頭抱拳道。
「這是姐姐的衣服和珠釵,姐姐……姐姐該不會被那些野獸吃了吧!」仲黎看著眼前被撕破的衣衫,面露急色,頓時紅了眼,「我要去找姐姐,我要去找姐姐!」說著一轉身就要朝山上跑去。
「仲公子莫要沖動,我們已經派了人去找了,陛下不會有事,你現在去也于事無補!」柳言曦一把將他拉住。
「是啊。你又不會武功,去了也是盡添亂,要是被那些野獸吃了,我們可救不了你!」賈文銘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樹下,瞥了一眼仲黎涼涼道。
仲黎眸中聞言微黯,眼眶紅紅的,又沖著賈文銘大聲道︰「誰要你救了!我不管。反正我要去找姐姐,我寧願被野獸吃掉,也不要像你們一樣在這里坐著干等!姐姐……姐姐的衣服都被撕爛了……」說到這仲黎眼更紅了,像一只困獸似的,掙扎著對著柳言曦亂踢亂打,「你不要攔著我,我要去找姐姐。為什麼只有你和什麼雪顏回來了,為什麼你沒有保護好姐姐??你不要攔著我!」
柳言曦聞言眸中一黯,閃過一絲復雜。雪顏也撇過了臉,低垂著眸子,蒼白的臉上閃過愧疚和擔憂之色,緊抿著嘴。半響又開口道︰「陛下不會有事的!」聲音低低而又帶著固執,卻不知是在說給仲黎听,還是在說給自己听。
「陛下的衣服撕開的地方只在袖口,而且衣服應該是被人為解開的,而不是野獸撕扯開的。而且陛下與我二弟在一起,還有步將軍和傅公子追上去,應該是無事的。」樓亦 微微沉吟道。
仲黎聞言停止了對柳言曦的亂踢亂打,聲音微黯︰「那為什麼姐姐他們還沒有回來……」
樓亦 晦暗的眸子微閃。向一邊御林軍問道︰「可有找到步將軍和傅公子?」
「也沒有找到步將軍和傅公子的蹤影!」
樓亦 雍容華貴的臉上微沉︰「繼續大力搜索四方山,過大搜索範圍,竭力在陛下進行及笄之禮的吉時前找到陛下和其他幾位王夫候選人。另外命人徹查四方山突然出現如此多野獸的原因。陛下狩獵前皇宮護衛已巡查過四方山,可今日卻出現這等異象,此中並有蹊蹺。事關皇上安慰,此事不得不查!」
聞言柳言曦眸中閃過一絲異光。隨即低垂著眸子。
樓亦 晦暗如深淵的眸子微凝︰「至于寧王和柳相那里,暫時不要將此事呈報上去……」
「那這麼說。我們現在是在四方山中心的谷底?」鳳輕歌邊走,便看著樓君煜問道。
「嗯!」樓君煜點了點頭,淡淡道。
鳳輕歌皺了皺眉,強行忽略腿間和腳上傳來的火辣辣的刺痛,繼續問道︰「那從谷底走到我們來時的那座山上與隊伍會合大約要花多少時辰?」
「約莫一個多時辰。」
那就是需要三個小時了,現在已是寅時(五點),與護衛會合就需要一個多時辰,從四方山到皇宮還需要花兩個時辰,及笄之禮是午時(十二點)開始,她還需要梳洗換衣……時間很緊,恐怕還有些來不及……
樓君煜忽地一頓,眉頭輕皺,拉住了她,清醇的聲音淡淡響起︰「等等。」
鳳輕歌不由面露不解。
樓君煜將她按在一邊的大石頭上坐著,隨即轉身向一邊走去,鳳輕歌不由心中更是疑惑。樓君煜從不遠處的一顆樹上摘下幾個青色果子,用衣袖擦拭了一番,遞了給她︰「這野果看似青澀,實則並沒有看上去的那般酸澀,陛下已大半日未曾進食,不妨先以此果月復。」
鳳輕歌稍作猶豫,接過了青果,放在唇邊輕咬了一口,果然並沒有看著的那般酸澀,反而有些爽口清甜,不由幾下將野果就吃完了。
樓君煜看著她,唇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又遞了幾個野果給她。忽黑曜石般的眸中眸光輕斂,樓君煜身形一動,頎長的身子半蹲下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拈開了她腿間的沾上了血漬的衣服。
鳳輕歌心中不由一慌,伸手忙要遮住。
樓君煜看著她滿是傷痕淤青甚至有些發紫的腿,黑曜石般的眸子微凝,不顧她的推阻,繼而月兌下了她的鞋子,腳上流出的血已經染紅整個襪子,腳皮與襪子生生地黏在了一起,已難以拉開,樓君煜黑曜石般的眸子越發深黑,清醇的聲音微沉︰「傷成這樣,為何不說?」
鳳輕歌干干一笑︰「不過是小傷而已,趕路要緊,不能誤了及笄之禮的時辰!」
樓君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鳳輕歌臉上的笑容不由微凝,微微尷尬。鳳輕歌不由暗自月復誹,明明她是皇帝,怎麼這個時候這麼沒有氣勢了呢!被他看一眼就沒了氣勢,唉,真是越活越沒出息了!沒出息!
「陛下衣中……有傷藥。」樓君煜撇過眸子,清醇而淡淡的聲音微微有些遲疑。
傷藥??鳳輕歌不由往衣服里面掏去,手剛欲伸進衣間,驀地一頓,臉上燒起大片的紅雲,忙挪著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我的老天!竟然忘了她現在穿的是他的衣服,里面啥都沒穿啊!鳳輕歌不由滿是窘迫,從素白的長衫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個白淨的瓷瓶,回過身去,又慌手慌腳地胡亂給自己抹著藥,沒注意輕重,弄的自己疼的齜牙咧嘴的。
一只白淨修長的手拿過她手中的瓷瓶,淡淡清醇的聲音響起︰「我來吧!」樓君煜指尖沾了些藥,為她涂在腿上的傷處,輕輕地按揉抹勻。清涼的指尖觸及她的皮膚,有酥酥麻麻的感覺直達心里,一陣輕顫。鳳輕歌不由有些尷尬不自在,看著他白皙又斂得極淡的容顏,微怔。回了回神從他手中拿回瓷瓶,不自在地一笑︰「剩下的,朕自己來吧!」
樓君煜淡淡地看著她,起身︰「山路崎嶇難走,陛下午時還要進行及笄之禮,便由我背陛下走過吧!」
「不用了,朕的腿只是擦破了點皮,流了點血而已,又沒有廢,能自己走的!」聞言鳳輕歌拉下衣服就要站起來。
「若再這樣走下去,陛下的腳就真的廢了!」樓君煜看著她,黑曜石般的眸子微沉,清醇的聲音淡淡響起,「陛下的腳不能再穿著鞋子走路了,方才將襪子與腳分離已是極為困難,陛下若還想及笄之禮能走路,便莫要執意強撐。」
鳳輕歌看著被撕了大片皮肉的有些血肉模糊的腳,又想起他在湖中渾身是血,閉著眸子,臉色蒼白,毫無聲息仿若死了一般的場景,眸光微閃︰「可是你的身體……」
樓君煜看著她,唇角輕彎︰「已無大礙,陛下不必擔心。」
此時,樓君煜已背著鳳輕歌不知道走過了多少林子,爬過了多少小坡。鳳輕歌拎著鞋子,將手輕輕地環在他的頸間,心中卻似打了千千萬萬個結,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是寧王之子,她猜不透他,她應該防著他,她應該對他保持距離,那麼多的應該,可是……現在他背著她……她卻覺得胸口的某個地方很暖……很暖……
心中正百般復雜時,忽有什麼奇怪的聲音傳來,鳳輕歌不由心中一驚,對著樓君煜小聲道︰「你有沒有听到什麼聲音?」
「嗯,听到了!」樓君煜身形微頓,淡淡道,「是鱷魚的聲音,還有……傅公子和步將軍!」
鳳輕歌不由微微驚異,是他們??怎麼還有鱷魚?
樓君煜背著她朝聲源處走去,只見面前一片大湖,傅秦翊站在湖里,雙手環胸,一雙桃花眼流露著濃濃的興味,腳下卻是踩著一只約莫三米長的大鱷魚,鱷魚的嘴被一根粗粗的大木棒支開,張合不得。
「本公子喝個水你也敢偷襲,唉!真是不懂事!」傅秦翊閑閑地看著腳下的鱷魚,懶懶道。
「你夠了沒有!到底還找不找人了?」步凌寒站在岸邊,冷冷道。
傅秦翊微微轉眸,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異光,面上露出一絲復雜之色,嘴角輕揚︰「人不是來了麼?」(未完待續)